14、证据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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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点，万哲宇坐在宿舍床上，手机屏幕亮着，曦洛的短信只有一行字：“南门咖啡店，十一点。”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好”。昨晚他一夜没睡。陈野问他怎么脸色这么差，他说排练太累。林舟递给他一瓶水，什么也没问。肖咲发了十几条消息，他一条都没回。
十点四十他出门。穿了一件黑色T恤，外面套了件格子衬衫，随便扣了两颗扣子。走在路上阳光很好，昨晚的雨迹已经干了，梧桐叶被洗得发亮。他的心跳从昨晚到现在就没正常过。翻来覆去地想。曦洛是女生。他喜欢的人是女生。所以他是喜欢女生的。所以他不是……他到底在纠结什么？
万哲宇在咖啡店门口站了一会儿，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眼。曦洛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坐了一个人。那个人和曦洛面对面，侧对着窗，个子很高，短发，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侧脸和曦洛几乎一模一样，但气质完全不同。曦洛是锋芒毕露的，像出鞘的刀。而这个人安静地坐着，低头看手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懒洋洋的佛系气息。
万哲宇推门走进去。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曦洛抬起头，冲他招了招手。旁边那个人也转过头来。
万哲宇的脚步停了一秒。那张脸。和曦洛一模一样。眉毛、眼睛、鼻梁、唇形，甚至嘴角微微上翘的弧度，都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气质天差地别。曦洛看人的时候目光是直的，带着攻击性；而这个人的眼神是散的，温和的，像是没有什么事值得他用力。
万哲宇走过去，在曦洛对面坐下来。三个人围着一张圆桌，气氛有些微妙。
“万哲宇。”曦洛开口，语气比昨晚平静得多，“这是我弟弟，曦罗。”
曦罗偏过头来看了万哲宇一眼。那个动作和曦洛像极了，但慢了一拍，幅度也小了些。他笑了一下，笑容很浅，带着点无奈。
“终于见到真人了，”曦罗的声音比曦洛低一些，更软，更慢，“我姐天天拿我名字在外面招摇撞骗。你不知道，我上学期被三个学妹拦住表白，全是因为她顶着我的名号撩的。”
“你闭嘴。”曦洛瞥了他一眼，但语气里没有真的凶。
曦罗耸了耸肩，从椅子上站起来，比曦洛还高出半个头。他拍了拍万哲宇的肩膀，动作和曦洛一样，但力道轻很多。“坐吧。她跟我解释过了，让我来当证人。你们聊，我去点杯咖啡。”
曦罗走到吧台前，留下万哲宇和曦洛面对面坐着。万哲宇的手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曦洛看着他，没有催他说话。咖啡店里放着轻音乐，杯碟碰撞的声音，有人在小声交谈。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所以，”万哲宇终于开口，嗓子有些紧，“曦罗是你双胞胎弟弟。你一直在用他的名字。”
“嗯。”
“配音系那边也都不知道？”
“只有夏琳知道。导师也知道，但帮我瞒着。”曦洛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我从高中开始就这样。女装太麻烦了。穿男装省事。而且男生能做的事更多。飙车、泡吧、组乐队，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人来搭讪。”
万哲宇点了点头。他看着曦洛的脸，那张脸他看了快一个月。现在知道了真相，再看的时候，有些细节忽然变得清晰了。她的眉形其实比曦罗修得利落一些，耳朵上没有耳洞，手腕的骨骼线条比男生纤细，锁骨下面有一颗很小的痣。这些细节一直都在，只是他之前没往那方面想。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万哲宇问。
曦洛看了他几秒，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笑容不像平时那么随意。“因为你在侧门口说喜欢我的时候，眼睛很真诚。我不想骗一个真诚的人。”
万哲宇低下头。耳根发烫。他想起昨晚自己说“我喜欢你”的时候，是真的以为对方是男生。现在知道她是女生了，那三个字还算数吗？算。他的心跳从昨晚到现在就没有变过。不管曦洛是男是女，那个让他想靠近的人都是同一个。
曦罗端着咖啡回来了，顺便给万哲宇带了一杯热牛奶。“姐，我帮你点了美式。”他把牛奶放到万哲宇面前，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所以你们聊完了吗？我可以说话了吗？”
“你说。”曦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曦罗转向万哲宇，表情认真了些。“我姐这个人，看着拽，其实死脑筋。她拿我名字用，一用就是好几年，就因为她觉得‘曦洛’这个身份太麻烦。但你出现之后，她开始纠结了。”他顿了顿，瞥了一眼曦洛，“她其实早就想告诉你。只是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
“曦罗。”曦洛的声音低了一度。
“我说的是事实。”曦罗耸了耸肩，站起来，“我去外面透透气。你们继续。”
他推门出去了。咖啡店里又只剩下两个人。曦洛放下咖啡杯，看着万哲宇。她的目光比平时柔和了很多，像是一层壳被卸掉了。
“万哲宇，你昨晚说的那些话，”她说，“还算数吗？”
万哲宇抬起头看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曦洛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清晰。他想起第一次在琴房门口看见她时的场景，想起她在舞台上唱歌的样子，想起她在山路顶上靠着机车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所有的画面叠在一起，指向同一个人。
“算。”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曦洛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个亮光很快被她压了回去，但万哲宇看见了。她端起咖啡杯，挡在嘴唇前面，但嘴角还是弯了起来。
“行。”她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但尾音里有一丝藏不住的轻快，“那就继续。不过下次再表白，别用纸飞机。太寒酸了。”
万哲宇愣了一秒，然后忍不住笑了。那是他这一个月来最轻松的一个笑容。曦洛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两个人的笑容在阳光里撞在一起，像两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的缺口。
从咖啡店出来的时候，曦罗正蹲在门口逗一只流浪猫。看见他们出来，他站起来拍了拍手。“聊完了？姐，你以后能不拿我名字了吗？我谈个恋爱都被人叫‘曦洛学长’。”
“那你改名叫曦洛。”曦洛从他身边走过，头也不回。
曦罗看向万哲宇，露出一个“你看到了吧”的表情。万哲宇冲他点了点头，快步跟上曦洛。两个人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肩膀上。曦洛走在他前面半步，步伐还是那样散漫笃定。万哲宇跟在后面，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曦洛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怎么了？”
万哲宇握着她的手腕，掌心贴着她手腕内侧的皮肤。脉搏跳得很快。他忽然意识到，曦洛也在紧张。只是她藏得比他好。
“没什么。”他松开手，但嘴角弯了弯，“就是想确认一下，你是真的。”
曦洛看了他两秒，偏过头去，耳尖红了一点。“神经。”她说，但脚步放慢了，变成和他并肩。两个人慢慢走在林荫道上，肩膀偶尔碰在一起。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铺满落叶的路面上。万哲宇想，他大概是从这一刻开始，真正走进了曦洛的世界。而这个世界，比他之前看到的任何东西都鲜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