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皮膏药》螺蛳粉店不要倒闭

25、第 25 章 首

　　首都早上六点。
　　飞机落地首都，于佪坐在飞机上一夜没睡。
　　下飞机后他在机场门口随便找了两车就坐上去，司机是首都本地人，说话带口音，他问了于佪好几句是不是去西城的医院。于佪这才想起首都分了好几个城区，他只记得段琳说在首都，连哪所医院都不知道。
　　于佪说了声抱歉，然后下了车。
　　他先是给林愿打电话，林愿现在可能才刚起，接起电话说话时声音还有些困倦，“谁啊？”
　　于佪说了声我，然后问林愿：“你能不能把段琳的电话给我。”
　　林愿听见是他，回过神，丝毫不带犹豫的把电话存的号码发给他。于佪拿到手机号拨通，段琳问是谁，于佪沉默一会开口：“是我，我到首都了。”
　　还没问段琳就直接告诉他，“南城院，我在门口等你。”
　　首都紧接着b市开始下雨。
　　于佪从出租车上下来就看见穿着一身黑的段琳站在医院门口。
　　走进段琳，她沉默地看了于佪很久，“走吧。”
　　ICU病房在六楼，乘电梯时于佪手指止不住颤抖，他来得及没穿多少衣服，越靠北越冷，不知道是不是冻的。
　　噪声渐渐开始变小，电梯停在六楼，楼道一片安静，只有家属医生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和病房里流出的机器运作声。
　　于佪跟着段琳，一步步走进最远处的病房。
　　病房内亮着灯，躺在床上的段然身上插着很多管的，遮住于佪的视线看不清脸。
　　段琳双手抱胸，缓缓开口：“我不清楚你们那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好能让我弟弟一直记在心里。”
　　段琳顿了一下，眼睛盯着某处开始发呆：“六年前我刚离婚回国，那时候段然刚大学毕业，我每次回国家里都有聚餐，段然每次都去，但只有那次，庆祝我以后都不会再离开的聚会他没有去。”
　　“我和段筠星分别给他打了十几通电话他都没有接，我去公寓找他了，房门被上锁我找了开锁师傅。”
　　想起开门时屋内的昏暗混杂着血腥味，段琳眉头一皱，这是她一辈子的阴影。
　　“开门的第一瞬间就闻到血腥味，我以为他自残了，冲进房间才看到原来是玻璃杯打碎了，玻璃刺进他大腿没及时处理流了满地的血，他靠在沙发上昏睡，看见是我来他让我不要告诉爸妈，然后让我不要再管他了。”
　　于佪感觉双腿发软，但是长椅离段然的ICU病房有些距离。段琳神色不改，撇了眼于佪，继续道：“段然后来身体就垮了，去国外治疗了三年，三年前刚回国接手我父亲的公司。”
　　“好在只是身体垮了，精神没出问题，这几年慢慢好转。”
　　听到“身体垮了”于佪瞳孔紧缩，他不知道自己的离开能给段然这么大的打击。
　　“于佪，我弟弟很少这么喜欢一个人。”
　　有人给段琳打电话，她看了躺在病床上段然，走了。
　　都说人无法共情以前的自己，确实，于佪现在很想捅死六年前的于佪，他死要面子，以为自己能一走了之，以为段然也和他一样三分钟热度的恋爱。一切都只是他以为，事实是于佪在不同城市间苦苦求生六年，段然被疾病折磨三年，被自己的离开折磨六年。
　　世上没有后悔药，于佪想起蒋言告诉过他游戏可以存档回到上一个时间点，于佪需要一个读档键回到六年前，可是六年前的他根本没存档。
　　于佪靠着墙壁蹲下，眼角止不住地流眼泪。他哭是带声音的，怕打扰到别人，他捂住嘴，样子有些滑稽。
　　想骂自己几句，发现脑子里的那点脏话全部都骂完了。这个世上有很多坏人，于佪是自己心里最坏的坏人。
　　段琳接完华钰婷的电话回来，看见于佪她靠在他旁边蹲下，像是个带有母性光环的女人，她声音不似刚刚那般冷漠，轻声安慰道：“段然告诉我，你过得也很难，从小城镇的福利院考上a大，一个人养活孩子。于佪，你比段然要勇敢。”
　　于佪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哭相，在听到这话是才憋回去的眼泪都眼泪又涌了出来，他用袖子抹去眼泪，小声地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
　　段琳摸了摸他的脑袋，把自己身上穿的外套披在于佪身上，“首都很冷，你要是感冒了，段然又得怪我没照顾好你。”
　　她扶起于佪抵了张纸让他擦眼泪，于佪眼眶泛红，“谢谢，谢谢告诉我这些。”
　　段琳笑了一下，她道：“想谢谢我你可以把我介绍林愿。”
　　一开始还没理解是什么意思，想起之前段然说段琳是同，再怎么感谢人家也不能把林愿卖出去，于佪低下头不说话。
　　段琳：“好了，我开玩笑的，我现在已经和林愿在一起了。”
　　还没从悲伤中脱离，于佪又陷入震惊。
　　段琳看他那个样子噗呲笑了出来，然后说道：“你还没休息，我让司机带你回段然的公寓，先好好睡一觉吧。”
　　于佪没拒绝，上车前还要把衣服还给段琳，段琳摆摆手说这是打的车让他赶紧上去。于佪怕司机不耐烦，又说了句谢谢然后坐上车。上车后于佪坐在后排看了眼司机，跟六年钱来接段然和于佪的司机长得一摸一样。段然说那是段承烨在首都留的司机。
　　公寓需要输入密码，于佪直接输入段然的生日，门锁“滴”地一声打开。屋内全部拉上窗帘，仅有一点灯光可以照进房间。屋内的陈设和以前相差不大，地板上落了层薄灰。
　　窗帘于佪没有拉开，他坐在沙发上发呆。脑子空白一段时间，于佪也没明白自己在想什么，他拿起茶几上的遥控机打开电视。
　　段然的电视最先弹出来一条信息，告诉他上次观看电影时长，于佪好奇的点进去。熟悉的画风和语言映在于佪眼睛里，这个电影时长刚开卡在凯瑟琳死去的那一段。
　　希刺克厉夫抱着一棵树怒骂凯瑟琳，骂着骂着突然开始哭起来，声音颤抖，“不要把我留在没有你的世界。”
　　最新观影时间就在半个月以前。
　　于佪在给自己找不自在，他关掉电视，向后仰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呼吸声慢慢变得粗重。
　　半晌，房间内传来几阵呼吸声，于佪睡着了。
　　没在首都停了多久，于佪被一通电话催促回了a市，书店转让合同出了差错，于佪不得已告诉段琳自己先回a市了
　　段琳理解地说了句好，然后告诉他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
　　这句话从段琳口中说出跟段然说无异。
　　回到a市，于佪处理好书店的事，一周以后书店正式转让，他带着从书店里搬回来的旧书，和于瑶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于佪已经联系好福利院，把这些旧书全部捐赠。
　　于佪又开始了餐厅打工，有天晚上十一点他收到段琳的来电，告诉他段然转去美国治疗了，于佪什么也没说，只是嗯了一声。
　　打工比开书店要累，没有书店于佪还攒了一笔钱。他等着于瑶幼儿园毕业后就搬去b市。
　　冬季除夕夜。
　　于佪订了个小蛋糕晚上插蜡烛跟于瑶一起许新年愿望，于佪关上灯和于瑶一起双手合十，他说愿望不能说出口，于瑶没往心里记，许愿时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我希望妈妈能一直在我身边，我希望爸爸能够回到我和妈妈身边。”
　　许完愿于佪和于瑶一起吹了蜡烛。
　　次年二月，冬天结束，于佪一整个冬天都没收到段然的消息。
　　六月，又是一年毕业季，于瑶从幼儿园毕业。于佪提前联系好了b市的小学，连房子工作什么的都看好了。
　　离别的时间于佪只告诉了段琳，段琳问他有没有给林愿讲，于佪说没有，段琳像是送了口气，“你要是告诉她，她又该哭了。”
　　于佪笑着说：“不会，林愿内心很强大。”
　　六月末，于佪打包好出租屋里东西先托运去b市，两天后于佪带着于佪坐上去b市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