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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温柔碰壁,热脸贴冷屁股 这一场热脸 ...

  •   一夜山风灌屋,招娣冻得浑身骨头都透着寒意,胳膊上的棍伤隐隐作痛,手背的烫伤碰一下就发酸。
      可她半点不怨。
      越是受罪,越是积攒功德。
      她心里把账算得清清楚楚,系统要的是一个够贤惠、够忍让、够有耐心的母亲,不是轻轻松松享福的母亲。丈夫残废酗酒、儿子暴戾懒惰,这都是试炼给她搭好的考题,她只要不发火、不顶嘴、不泄气,熬过去,她生儿子就稳了。
      天刚蒙蒙亮,屋外的山路还裹着晨雾,村里别家的烟囱都没冒烟,招娣就悄悄爬了起来。
      她不敢惊动炕上蒙被装睡的李狗蛋,也不敢吵醒还在醉意里哼哼唧唧的李老憨,轻手轻脚摸下床,揉了揉发酸的胳膊,拿起墙角破旧的竹篮和小锄头,推门进山。
      家里一分钱余粮、一文闲钱都没有。昨晚她答应老憨的酒,今天必须兑现。
      在招娣的认知里,男人的火气、孩子的脾气,归根到底都是女人没本事、没伺候到位造成的。丈夫残了一辈子憋屈,喝点酒是仅有的念想,她要是连这点小事都满足不了,还算什么贤惠媳妇?儿子整日烦闷暴躁,也是家里太穷、从来没让他舒坦过,她要是再抠搜刻薄,孩子的心只会越来越冷,越来越难感化。
      进山挖草药是她唯一的路子。
      晨露打湿她的裤脚,山路湿滑硌脚,她一步一步踩得稳当,心里没有半点苦,反倒越走越踏实。吃苦是修行,受累是积德,她多累一分,功德就多攒一分,离自己的麟儿就更近一分。
      她在山坳里蹲了整整一上午,弯腰扒草、刨土、分拣草药,后背被山风吹得发僵,指尖被草根磨得发红,也舍不得歇一口气。但凡能多挖一株,就能多换两分钱,就能给老憨打一口酒,给狗蛋换一口白面馒头。
      快到正午的时候,竹篮终于堆满了半筐草药。
      招娣不敢耽搁,提着沉甸甸的篮子快步下山,一路小跑赶到镇上的小药铺。老板压价压得狠,满满一筐草药,最后只换了区区几毛零钱。
      攥着那几张皱巴巴的毛票,招娣心里却莫名欢喜。
      够打一壶最便宜的土酒,还能剩一点点,买一个白面馒头给狗蛋解馋。
      她一路快步赶回村里,先去小卖部打了满满一壶酒,小心翼翼揣在怀里,生怕洒出来半分,又捏着仅剩的钱,买了一个白白胖胖的馒头。
      这是全家最好的吃食。
      她自己一口都舍不得想。
      男人要喝酒压心事,孩子要吃好的暖心肠,只有她这个当娘的,活该啃红薯干、喝稀粥,活该受累吃苦。
      回到土坯房的时候,屋里依旧乱糟糟一片。
      李老憨醒了,依旧瘫坐在竹椅上,眼神浑浊,脸色阴沉,一看见她进门,先盯紧了她怀里的酒壶,眼里才有了一点光亮,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
      “跑哪野去了?一上午不见人影,家里活全都撂下,你这婆娘越来越懒。”
      招娣连忙把竹篮放到墙角,快步上前,双手把酒壶递过去,眉眼温顺,语气软得没有一点棱角。
      “我上山挖草药换的酒,给你打回来了,你慢慢喝。”
      李老憨一把夺过酒壶,拧开盖子仰头就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水入喉,他脸色才稍稍舒展,却依旧没有一句好话,只是斜睨着她,冷哼一声。
      “这点酒顶什么用,抠抠搜搜的,一辈子没出息。”
      招娣低着头,乖乖受着数落,半句不反驳。
      是她没用。别人男人能挣钱养家,自家男人残废靠女人糊口,已经够可怜了,喝点酒、骂两句怎么了?她受着是应该的。
      安顿好丈夫,她心里立刻揣着满心期待,转头看向土炕上的李狗蛋。
      这是她今天最用心的盘算。
      酒哄好了丈夫,馒头就用来哄儿子。
      孩子年纪小,心性软,只是被穷日子、坏环境逼得戾气重。只要她舍得把最好的都给他,日日疼他、让他、顺着他,铁石心肠也能捂热。
      招娣轻轻走到炕边,放轻所有动作,生怕惊扰了他,慢慢把怀里温热的白面馒头拿出来,小心翼翼递到少年脸边。
      “狗蛋,醒了没?娘给你买的白面馒头,镇上刚买的,热乎着呢,快起来吃。”
      她以为至少能换来一句松动,哪怕只是不骂人也好。
      可炕上的少年一动未动,被子依旧蒙头盖脸,只从被窝里闷闷炸出一句极不耐烦的呵斥。
      “别烦我。”
      招娣的手僵在半空,温热的馒头渐渐失了温度,心口轻轻堵了一下。
      但她马上又开始自我开导,疯狂抚平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委屈。
      孩子昨晚睡得晚,心里憋着气,没睡舒坦,心情不好是正常的。哪有那么容易一次就感化人心?试炼本就是磨人的,一次冷脸算什么,十次百次千次,她都受得住。
      她耐着性子,声音放得更柔,近乎讨好。
      “娘特意给你留的,家里就这一个,别人都不吃,就给你。起来垫垫肚子,空腹伤身。”
      话音刚落,少年猛地一把掀开被子,豁然坐起。
      他眼底满是被打扰的戾气,整张脸阴沉得吓人,看都不看那白白胖胖的馒头一眼,只死死盯着招娣僵住的手,像是盯着什么碍眼的破烂东西。
      “我说了别烦我,听不懂是不是?”
      他抬手一挥。
      招娣手里的馒头瞬间被打飞出去,滚落在满是灰尘的泥地上,沾了一层厚厚的灰土,彻底脏得不能再吃。
      白面馒头滚到墙角,静静躺着,像极了招娣此刻被全盘无视的苦心。
      招娣下意识抬手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温热的触感,心口那点堵闷一点点往上翻,可她死死压着,半点不敢表露。
      她不准自己难过,不准自己委屈,更不准自己生气。
      规矩摆在那里,不可怨怼,不可苛责,只能包容。
      而且她打心底里替孩子找理由。
      不是他坏,是日子太苦。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从小到大没过一天好日子,爹残废酗酒只会骂人,家里穷得常年见不到一点荤腥,别人家的孩子抽烟喝酒吃零食、自由自在,他只能困在破屋里熬穷日子。
      换谁,心里都得烂。
      换谁,都得暴躁。
      是命运亏待了他,是家境拖累了他,唯独不是他的错,更不是她忍让包容的法子错了。
      只是功夫没下够,只是时间没熬到位。
      招娣默默弯腰,捡起地上脏掉的馒头,拍都没拍干净,直接攥在手里。
      浪费粮食是罪过,更是浪费她攒下的功德。脏了就脏了,她洗洗自己啃,她命贱,不配吃干净白面,好东西本就该留给男人和儿子。
      她抬眼,依旧是温顺至极的神色,看向满脸不耐的李狗蛋,轻声细语地哄。
      “是娘吵着你睡觉了,是娘不对。你接着睡,娘不吵你了,等你醒了娘再给你弄吃的。”
      李狗蛋压根不领情,眼底满是鄙夷和厌烦,嗤笑一声,语气刻薄得扎人。
      “弄吃的?你能弄出什么好东西?天天红薯稀饭红薯叶,跟着你就是受罪。别人家娘疼娃,给钱花、给肉吃,就你没用,只会傻傻杵在跟前碍眼。”
      字字句句,都在踩她的脸面,否定她所有的辛苦。
      换个寻常女人,早就心寒落泪,早就忍不住质问自己到底图什么。
      可招娣不会。
      她的脑子早已被执念焊死了所有退路。
      她图的不是这一世的温情,不是这一世的孝顺,她图的是功德,是现世翻盘的儿子。
      眼前的冷脸、刻薄、白眼,都是试炼积分。
      他越顽劣,她忍得越到位,最后功德越高。
      她甚至在心里认认真真宽慰自己,孩子愿意骂两句、愿意发脾气,说明他还愿意对着她宣泄,等哪天他连骂都懒得骂,彻底冷漠到底,那才是真的没救。
      现在这样,还有救。
      一定还有救。
      她低下头,温顺认错。
      “是娘没用,娘没能耐挣钱,让你跟着受苦了。你心里有气就撒,娘不怪你,娘都受着。”
      她越是温顺忍让,李狗蛋越是觉得无趣,脸上的戾气更重,懒得再跟她废话,重重冷哼一声,再次扯过被子蒙头躺下,彻底把她隔绝在外。
      屋内再次陷入死寂。
      竹椅上的李老憨喝完了酒,酒劲上头,眼皮发沉,昏昏沉沉靠着椅背打盹,嘴里还时不时含糊骂一句婆娘没用、日子窝囊。
      偌大的家里,所有人都在消耗她、漠视她、践踏她的付出,只有她一个人,认认真真、本本分分地修行积德。
      招娣站在原地,静静攥着手里脏掉的馒头,一点点抚平心里那点不甘。
      热脸贴冷屁股怎么了?贤惠媳妇,本就是要受旁人受不住的委屈,忍旁人忍不了的冷眼。
      她一遍遍在心里复盘,一遍遍自我洗脑,死死守住自己的逻辑闭环。
      不是温柔没用,是温柔给得还不够久。是孩子心里的寒冰太厚,一日两日捂不热,那她就一月两月、一年两年,日日不停、年年不辍。别人的母爱掺脾气、掺苛责、掺打骂,所以捂不热孩子。她的母爱纯粹,全是忍让、包容、顺从,只要坚持到底,迟早能化开这满身戾气。
      绝对不是她的办法错了。
      是孩子命苦、家境太差、父亲缺位,层层叠叠的坏环境,困住了这颗少年心。
      等她慢慢把日子熬暖,把人心熬软,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转身走到灶台边,把脏馒头用清水草草冲了两下,表皮的灰土冲不掉,依旧灰蒙蒙的。她没有半点嫌弃,直接掰开来塞进嘴里,干涩发土的口感噎得她喉咙发紧,她硬生生咽下去,一点一点填满空腹。
      她吃最差的,忍最苦的,受最凉的对待,攒最纯的功德。
      吃完馒头,她又默默拿起扫帚,把屋里的灰尘、柴渣、散落的酒瓶碎片全部清扫干净,把歪斜的桌椅摆正,把破败的屋子一点点收拾得整整齐齐。
      她一边干活,一边在心里笃定地告诉自己。
      碰壁只是暂时的。冷脸只是暂时的。顽劣也只是暂时的。
      只要我不放弃温柔,不丢掉贤惠,不心生半点怨怼,稳稳当当熬完这一世,感化成功是迟早的事。
      狗蛋现在不懂我,以后一定会懂。所有人都看不到我的功德,系统看得到,天道看得到。
      等这一世试炼圆满,我就能生下属于我的儿子。
      谁都打不破我的执念,谁都毁不了我的修行。
      这一场热脸贴冷屁股的难堪,不过是她通往香火圆满路上,最不起眼的一笔功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温柔碰壁,热脸贴冷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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