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残家入局,我定能感化他 第一个世界 ...

  •   【系统任务加载完毕:第一世试炼。宿主身份:郴州残疾农户妻子。试炼目标:温柔忍让,尽心抚育顽劣独子,感化其心性,养出知恩尽孝的儿子。试炼规则:不可弃养、不可苛责、不可怨怼,以贤惠包容化解一切顽劣。】

      一层浓稠的黑雾死死裹住招娣的视线,天地剧烈旋转,浑身骨头像是被揉碎了重新拼接,方才悬梁濒死的失重感还残留在皮肉里,下一秒,周遭熟悉的老屋气息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钻骨的霉腐混着浓烈酒糟的恶臭,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等视线彻底清明,她已然落在一间破败到极致的土坯房里。墙面的泥皮大块大块龟裂脱落,裸露出内里粗糙发黄的黄土,屋顶的茅草稀疏零落,漏出灰蒙蒙的天光,像是随时会塌下来压垮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屋内没有半点烟火暖意,遍地狼藉,随处散落着捏扁的空酒瓶和发黑的碎柴渣。

      墙角的破旧竹椅上,歪歪斜斜躺着她这一世的丈夫李老憨。他右腿的裤管空荡荡垂落着,膝盖以下干干净净,是永久残缺的模样,一只枯瘦的手死死攥着粗陶酒瓶,时不时仰头猛灌一口,浑浊的酒液顺着松弛的下颌滑落,浸透身上磨得发亮的破旧粗布褂子,晕开一大片深色水渍。自打腿残之后,这个男人就彻底丢了做人的精气神,农活家事一概撒手不管,日日缩在家里靠酒水麻痹自己,脾性也变得乖戾暴躁,丁点不顺心便张口污言谩骂,抬手就动手打人,把这辈子所有的憋屈和无能,全都撒在了家里唯一的女人身上。

      土炕的里侧,沉沉睡着她本世唯一的指望,十六岁的少年李狗蛋。少年头发油腻打结,黏糊糊贴在头皮上,脸上蒙着一层厚厚的尘灰,眉眼紧紧拧成一团,哪怕熟睡也满是戾气,周身萦绕着和他父亲如出一辙的颓废蛮横,炕沿边还滚着两个喝空的酒瓶,昭示着这颗少年心早已被惰性和顽劣泡得发腐。

      招娣慢慢撑着身子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家徒四壁的屋子。灶台边角崩裂缺损,铁锅锈迹斑驳,伸手掀开米缸盖子,里面干干净净,连半把糙米都寻不到,只剩一点点干瘪发硬的红薯干,是这个家里仅存的口粮。穷是真的穷,乱是真的乱,丈夫残废酗酒暴戾,儿子顽劣懒惰叛逆,这摊烂摊子换做任何一个寻常女人,怕是当场就要崩溃落泪,怨怼命运不公。

      可招娣的心里,没有半分绝望,反倒沉淀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平静和笃定。

      她太懂了,这根本不是命运刁难,这是系统特意给她安排的试炼考题。日子越苦,家人越难驯服,就代表这一世的功德分量越重,只要她稳稳扛住所有磨难,守住女人的贤惠本分,用无尽的温柔和包容一点点捂热顽劣的儿子,感化他满身的戾气,养出一个知恩尽孝的好孩子,这一世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她离现世那一个心心念念、能替她扬眉吐气的亲生儿子,就又近了一大步。

      所有的苦难都是等价的铺垫,所有的委屈都是兑换福报的筹码,这个道理,她比谁都信。

      她轻手轻脚挪到灶房,生怕弄出半点动静惊扰了炕上熟睡的少年,默默蹲下身点燃灶火。潮湿的柴火燃起来噼啪作响,细碎的火苗慢悠悠舔着锈迹斑斑的锅底,火光昏微弱淡,勉强照亮她一张沉静木讷的脸。她把清晨上山采摘的野生红薯叶细细清洗干净,又掰碎仅存的几个干瘪红薯,一并放进锅里,兑入冰冷的山泉水,慢慢熬煮一锅稀薄寡淡的薯叶红薯粥。

      灶火熏出来的浓烟丝丝缕缕呛进鼻腔,熏得她眼眶发酸发红,眼泪无声地漫上来,她却抬手随意抹了一把,半点不放在心上。吃苦是本分,受累是修行,但凡能为感化儿子添一分功德,这点烟熏火燎的苦楚,根本不值一提。

      粥刚熬出一点温热的水汽,墙角瘫坐的李老憨就懒洋洋掀开了眼皮,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忙碌的招娣,粗哑暴戾的嗓门骤然炸开,打破了屋内死寂。

      “死婆娘,磨磨蹭蹭半天,饭做好没有?想饿死老子?”

      招娣闻言立刻直起身,脸上条件反射般堆起小心翼翼的温顺笑意,脚步放得极轻,语气软得像一滩温水,半分不敢有迟疑和怠慢。

      “好了好了,马上就端过来,你别急。”

      她小心翼翼盛出一碗温热的薯叶粥,双手稳稳捧着,恭恭敬敬送到李老憨面前。李老憨低头扫了一眼碗里清汤寡水、不见半点油水的粥食,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暴怒,抬手猛地狠狠一扬。

      清脆的瓷裂声骤然响起,瓷碗重重砸在坚硬的黄泥地上,瞬间四分五裂,温热的粥水溅得到处都是,滚烫的液滴落在招娣裸露的手背上,瞬间烫出一片通红的印记,尖锐的碎瓷片四散炸开,堪堪擦过她的脚踝。

      “就给老子吃这个清汤寡水的破烂东西?” 李老憨怒目圆睁,嗓门吼得震天响,“老子要酒!赶紧拿钱去村口小卖部打酒!别拿这猪食样的玩意儿糊弄我!”

      手背的灼痛感密密麻麻钻着皮肉,疼得她指尖微微发颤,可招娣半步不退,硬生生压下身体本能的躲闪反应,依旧垂着脑袋,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温顺得近乎卑微。

      她心里没有半分怨怼,反倒认认真真替这个暴戾的男人开脱,一遍遍安抚自己的心思。他是苦的,好好的人落得终身残疾,一辈子困在这间破屋里,再也不能下地干活、出门闯荡,心里积攒了十几年的憋屈和苦闷,没处排解没处释放,只能借着酒水撒火,冲着家人发脾气是理所应当的。归根结底,是她这个妻子没用,挣不来钱粮,买不起好酒好菜,没能抚平丈夫心底的苦楚,所有过错,全都在自己身上。

      “家里现下实在一分钱都掏不出来。” 她耐着性子软声安抚,字字句句都带着讨好的忍让,“你先将就喝点粥垫垫肚子,别饿坏了身子伤了元气。等明天天一亮,我就上山翻坡挖草药,攒够分量就跑去镇上卖掉,换了钱第一时间就给你打最好的土酒,好不好?”

      “没用的东西!”

      李老憨压根听不进半句解释,随手抄起身侧一根干枯的细木棍,不由分说就朝着招娣的胳膊狠狠抽了下去。

      木棍抽打在皮肉上的痛感火辣辣炸开,顺着胳膊蔓延到全身,力道沉得扎实,可招娣死死咬着下唇,不躲不闪、不喊不闹,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贤惠的媳妇,本就该承接丈夫所有的脾气,丈夫失意暴躁,妻子就该加倍包容忍让。她不能生气,不能委屈,更不能心生怨怼,一旦动了火气,就是破了试炼的规矩,攒下的功德就会尽数清零,那她之前所有的吃苦受累,就全都白费了。

      李老憨接连抽了好几下,耗光了身上仅有的力气,才狠狠丢下木棍,重新抓过酒瓶抿了一大口残酒,嘴里依旧絮絮叨叨骂着最难听的粗话,发泄着心底的无能怒火。

      招娣默默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避开锋利的碎瓷边缘,一点点收拾满地狼藉,把碎瓷片收拢到墙角,又用破旧的抹布反复擦拭地上的粥渍,把脏乱的地面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的打骂和疼痛从未发生。收拾妥当后,她重新盛了一碗热粥,再次双手递到李老憨面前,姿态依旧温顺谦卑。

      这一次,李老憨没再摔碗,只是满脸嫌恶地小口吞咽着寡淡的粥食,眼神里的鄙夷从未散去。

      安稳好暴戾的丈夫,招娣才敢挪步走向土炕,看向屋内唯一的希望,她这一世的救赎李狗蛋。在她偏执的认知里,丈夫是既定的磨难,可儿子是可变的机缘,只要把这个顽劣的少年感化温顺、教得知孝明理,这一世的试炼就算赢了,所有的委屈和苦难,就都有了价值。

      她放轻脚步,压着所有声响,轻轻抬手推了推少年的肩膀,嗓音柔得近乎微弱,生怕惊扰了他的睡意。

      “狗蛋,醒醒,起来吃点东西,娘特意给你煮了红薯,垫垫肚子。”

      熟睡的少年骤然被惊扰,眼底瞬间炸开满是戾气的烦躁,压根没看清来人是谁,猛地抬手狠狠挥开她的手。招娣身形单薄,重心瞬间不稳,踉跄着连连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斑驳的土墙上,撞得脊背发酸发麻。

      “吵什么吵!滚远点!别烦老子睡觉!” 李狗蛋猛地坐起身,眉眼凶狠,语气蛮横又刻薄,满是不知感恩的厌恶。

      招娣稳住摇晃的身子,后背的酸痛还在隐隐作祟,可她脸上依旧死死维持着温柔和善的神色,半分不悦都不敢流露。她弯腰捡起炕沿边蒸得软糯的红薯,小心翼翼递到少年面前,眼底带着自我感动的迁就。

      “娘特意给你留的,热乎乎的,娘不饿,一口都没吃,全都留给你。”

      李狗蛋垂眼瞥了一眼黑乎乎的红薯,鼻尖轻蔑地哼出一声冷气,抬脚狠狠一踢,圆润的红薯瞬间滚落在泥泞的地面上,沾满厚厚的尘土和细碎柴渣,彻底没了吃食的模样。

      “谁要吃这破烂玩意儿!” 少年满脸戾气,语气里全是对她的鄙夷和不满,“我要吃肉,要喝酒!你看看别人家的娘,要么有钱要么能干,能给自家娃吃香喝辣,就你最窝囊,跟着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骂完,他猛地翻身躺下,扯过破旧的烂布被子蒙住脑袋,彻底把她隔绝在外,冷声呵斥,“别再来烦我睡觉,看见你就烦。”

      招娣定定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地上沾满尘土的红薯上,心口微微发闷,一丝细微的酸涩悄悄漫上来,可这丝情绪转瞬即逝,立刻被她强大的自我洗脑彻底覆盖。

      她半点都不怪这个蛮横无礼的少年,半分都不觉得他狼心狗肺、不知好歹。

      她认认真真替他开脱,在心里一遍遍劝慰自己。孩子本性不坏,都是这个家拖累了他,残缺颓废的父亲、穷困潦倒的家境、毫无光亮的日子,日复一日磨掉了少年的心气,让他满心苦闷无处发泄,只能变得暴躁叛逆、贪嘴任性。他不是天生顽劣,是命运亏待了他,是环境逼坏了他。

      归根结底,还是她做得不够好,是她没能挣来钱财,没能给孩子富足的生活,才让孩子满心怨气。

      只要她日复一日坚持温柔,日复一日默默付出,不发脾气、不抱怨、不苛责,一点点用贤惠和包容填满这个破败的家,迟早能焐热少年冰冷暴戾的心,让他看见自己的苦心,慢慢懂事孝顺。

      她弯腰捡起沾满泥土的红薯,仔细拍掉表面的浮尘,哪怕看着脏兮兮难以下咽,也半点舍不得丢弃。这是家里仅存的口粮,珍贵得很。上好的吃食自然该留给丈夫和儿子,她这个做妻子、做母亲的,就该捡剩下的、吃最差的,这是本分,也是积攒功德的修行。

      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昏沉的天光彻底褪去,土坯房里变得阴冷漆黑,刺骨的山风顺着破损的门缝呼呼灌进来,穿堂而过的冷风冻得她浑身僵硬发抖。

      招娣熄掉灶膛里的余火,默默收拾好屋内的残局,把所有脏乱尽数归整妥当。李老憨喝完粥,又抱着酒瓶小口抿着残酒,闭着眼瘫在椅子上,嘴里时不时蹦出几句污秽难听的咒骂。李狗蛋自始至终蒙着被子躺着,再也没有搭理过她半句,把她的付出和迁就视作理所当然。

      偌大冰冷的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默默扛下所有苦寒和琐碎。

      夜里无铺无盖,她只能蜷缩在土炕最外侧的角落,身上只盖着一件洗得发白、打满层层补丁的薄褂子,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夜风。胳膊上被木棍抽打的红痕、手背上被热粥烫伤的印记,在阴冷的夜里隐隐作痛,皮肉的酸涩和疲惫层层叠叠裹住她的身子,让她浑身僵硬难受。

      身体累到极致,眼皮沉重得快要睁不开,可她心里半点睡意都没有。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系统的规则,反复咀嚼那几句承诺,疯狂给自己洗脑加固信念,每一个念头都透着愚昧又疯癫的偏执。

      今天只是试炼的第一天,万事开头最难,眼下的打骂、冷漠、嫌弃,都是系统特意设置的考验,是磨炼她心性的关卡。丈夫的暴戾、儿子的顽劣、家境的贫寒,全都是暂时的磨难,不是无解的绝境。

      她绝对不能怨怼,不能放弃,更不能心生退缩。

      只要她死死守住贤惠忍让的本分,不管孩子多叛逆、丈夫多刻薄、日子多艰苦,都一如既往付出包容、默默承受,日复一日用温柔感化人心,迟早能把这块顽劣的石头捂热、教乖。

      她从不怀疑自己的办法出了问题,在她疯癫又偏执的认知里,若是最后感化失败,绝对不是忍让包容的路子错了,只会是这个家的环境太过恶劣,或是孩子本身的天性太过顽劣。

      她永远没错,她的执念永远没错,她的修行方式永远没错。

      一想到现世那七个没能好好教养的女儿,一想到全村人经年累月的嘲讽白眼,一想到丈夫老根曾经的失望沉默,一想到自己悬梁自尽都没能换来的圆满,她就觉得眼下所有的苦都轻如鸿毛。

      系统给了她十次重来的机会,给了她教养儿子、积攒功德的通天路子,这是老天爷赐给她的莫大机缘。为了现世那个梦寐以求、能替她彻底翻盘、圆满香火的亲生儿子,别说这点打骂委屈,就算是十倍百倍的苦难,她也能咬牙扛住,心甘情愿忍受。

      她侧过头,透过沉沉黑暗,望向炕上少年模糊的轮廓,心底那股偏执狂热的火苗,哪怕历经冷眼打骂,依旧烧得滚烫,半点不曾熄灭。

      狗蛋,娘不怪你,娘知道你心里苦。

      娘会一直忍,一直让,一直对你好。

      娘不求你立刻懂事,只求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慢慢感化你。

      总有一天,你会看见娘的苦心,变成知恩尽孝的好儿子。

      这一世的试炼,我一定能熬过去,一定能圆满成功。

      我这辈子,终究能等来属于我的那个儿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残家入局,我定能感化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