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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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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绽陈列馆:代保的残缺推理录
第七章比拟杀人升级为连环模仿案
第三十五天。
森川隆一密室杀人案结案报告代保写了六稿。第六稿九条院终于没再用红笔改——只画了一个圈,在"插销卡槽划痕与便利店积分卡材质比对"那一行旁边写了一句"补上硬度数据",代保补了,然后报告归档。藤堂课长说"行了",两个字,和上次一样。
但这次代保没觉得轻松。
因为结案之后第三天,报纸上登了。
不是森川案的详细报道——媒体只知道"港区高级公寓发现男性尸体,死因调查中",没拿到密室细节。登出来的是另一件事。
一家周刊杂志刊登了一篇署名文章,标题是《完美密室背后的不完美真相——记警察厅特案课不为人知的推理》。作者署名"观察者"。文章内容把森川案的关键破绽写得一清二楚:插销卡槽的划痕、妻子身上的积分卡、安眠药少了一片。甚至提到了"九条院圣"的名字,说他"以对称强迫症著称,只接不完美案件,能从最细微的破绽中还原真相"。
代保看到杂志的时候正在吃午饭。饭团咬了一半,差点噎住。
"九条院先生——"
他把杂志推到九条院面前。九条院正在用湿巾擦手——他吃饭前一定要擦手,擦完之后湿巾对折两次,放在餐盒旁边,等吃完再扔。对称。
九条院接过杂志,翻到那篇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观察者。"他说。
"谁?"
"不知道。"九条院把杂志放下,"但这个人知道案件细节。不是从公开报道里知道的。是从调查材料里知道的。"
"内部泄露?"
"或者——"九条院拿起手机,"喂,我是九条院。查一下过去一周内所有接触过森川案卷宗的人。包括辖区警署、法医、鉴定科、秘书课。对。尽快。"
他挂了电话。
"如果是内部泄露,那这个人就在我们身边。"代保说。
"不一定在身边。"九条院说,"也可能在远处。通过网络。卷宗的电子版如果有漏洞——"
他停了一下。
"不对。森川案的卷宗没有电子版。藤堂要求纸质存档。"
"那只有接触过纸质卷宗的人。"
"对。"
安静了一会儿。
"但文章里写的细节——"代保翻回杂志,"插销卡槽划痕、积分卡、安眠药。这些不是卷宗里写的。是我们现场发现的。卷宗里只有结论,没有推理过程。"
"所以写文章的人——"九条院说,"在现场。"
"在现场?"
"在现场。"九条院点头,"或者——跟在现场的人后面。"
代保想了想。
"跟在我们后面?"
"跟在特案课后面。"九条院说,"这个人一直在观察我们。观察我们怎么破案。然后把我们的推理写出来。"
"为什么?"
"因为——"九条院拿起杂志,看着"观察者"三个字,"他想让别人看到。"
"看到什么?"
"看到不完美。"九条院说,"他想让所有人看到——完美的密室背后有多不完美。他想——"
他停了。
"他想模仿。"
"模仿?"
九条院没有回答。他把杂志翻到最后一页。文章结尾有一段话——
「不完美是真相的皮肤。剥开皮肤,下面流的不是血,是错别字、划痕、算错的数字。每一个不完美的案子都是一封写给世界的信。有人写了,有人看了,有人懂了。但更多的人——选择视而不见。」
代保读完了。背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语气——"
"和桥本的信不一样。和佐久间的信不一样。和田中的信不一样。"九条院说,"这不是求救。这是——宣言。"
"宣言?"
"宣言。"九条院放下杂志,"这个人在宣布:他看到了。他读懂了。他要——做点什么。"
"做什么?"
九条院看着他。
"做我们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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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天。第二起比拟杀人案发生了。
但不是特案课先接到的。是辖区警署转过来的——品川区,一栋普通住宅楼里发现了一具男性尸体。死者三十八岁,公司职员,独居。死因是颈部压迫导致的窒息。但现场——
代保赶到的时候,辖区警署的刑警正在门口等他。九条院还在警察厅处理"观察者"的事,晚一步到。
"古田桑,你看了现场就知道了——"刑警的表情很奇怪,"和之前那个案子——安藤雅臣的案子——很像。"
代保愣了一下。
安藤雅臣。第二章的案子。用错朝代文物的比拟杀人。
他走进房间。
尸体在客厅。死者仰面躺在地上,脖子上有勒痕。但让代保停住脚步的不是勒痕——是死者的脸。
脸上盖着一张面具。
不是人偶的脸。是一张纸面具。手工制作的,用硬纸板剪裁,画上了五官。但五官画得歪歪扭扭,眼睛一大一小,嘴巴歪到一边。
面具旁边放着三样东西:一个围棋棋子(黑子)、一枚旧硬币(昭和六十二年发行的一百日元硬币)、一张折成方形的纸片。
代保蹲下来,拿起那张纸片展开。
纸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一行字——
「一子を置いて、目を閉じる」
"放下一子,闭上眼睛。"
代保的瞳孔缩了。
这是——围棋术语。安藤雅臣的案子里,死者脸上贴着三个时代的人偶脸,周围摆着围棋棋子。安藤用围棋比喻杀局——每一步都是"手",每一颗棋子都是"目"。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只有一个棋子。一个黑子。
"古田桑——"刑警说,"这和之前那个案子是不是——"
"有关系。"代保站起来,"这是模仿。"
"模仿杀人?"
"模仿杀人。"代保掏出手机给九条院打电话,"九条院先生,品川区发生了一起案子。和安藤雅臣的案子很像。死者脸上盖着面具,旁边有围棋棋子。对。是模仿。您尽快过来。"
挂了电话,代保重新蹲下来观察现场。
面具。纸质的。手工制作。五官画得不好——和桥本的信一样,写字不好的人画出来的东西。
围棋棋子。黑子。只有一颗。安藤的案子里用了十五颗黑子和十六颗白子。这次只有一颗。
硬币。昭和六十二年。1987年。安藤的案子里用了三个时代的文物——奈良、平安、江户。这次只有一枚硬币。
折纸。方形。折得很差,角对角没对齐,边缘参差不齐。
每一件东西都像是在说:我知道那个案子。我模仿了。但我做得不好。
代保站起来。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确认了。山本健一。三十八岁。在品川区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独居。没有前科。没有纠纷记录。"
"最近有没有异常?"
"邻居说最近一周有一个年轻人来过几次。二十多岁。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年轻人。"
"对。邻居说那个年轻人每次来都拎着一个纸袋。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九条院到了。他走进房间,扫了一眼现场,然后走到尸体旁边蹲下来。
他看了面具。看了棋子。看了硬币。看了折纸。
然后他看了死者脖子上的勒痕。
"勒痕。"他说。
"颈部压迫窒息。"刑警说。
九条院用指尖量了勒痕的宽度。
"两指宽。不是绳子。是——"
他拿起那张折纸。
"纸。"
"纸?"
"折纸。"九条院展开折纸,又折回去。折痕很新。"这张纸被用来勒死他。凶手用纸折了几层,缠在死者脖子上,拉紧。纸的韧性足够造成勒痕。"
"用纸杀人。"
"用纸杀人。"九条院放下折纸,"和安藤雅臣不一样。安藤用的是绳子。凶手模仿了现场布置,但杀人手法换了。"
"为什么换?"
"因为凶手没有绳子。"九条院说,"或者——凶手想用纸。因为纸是——"
他看着那张面具。
"因为纸是写错字的载体。"
安静了一会儿。
"九条院先生。这个——"
"和'观察者'有关。"
"什么?"
"观察者写了那篇文章。文章里提到了安藤雅臣的案子。"九条院说,"不是直接提。是用了暗喻。'不完美是真相的皮肤'——安藤的案子里,人偶的脸就是不完美的皮肤。观察者知道安藤的案子。他写了文章。然后有人——"
"有人读了文章,模仿了安藤的案子。"
"模仿了。"九条院站起来,"但不是模仿安藤。是模仿我们观察安藤的方式。"
"什么意思?"
"安藤的案子,我们破案的关键是什么?"九条院看着代保。
代保想了想。
"围棋棋子的数量。黑子十五,白子十六。不对称。"
"对。"九条院说,"不对称。安藤想制造对称的棋局,但数错了。我们发现了不对称,就发现了破绽。"
他指着现场的围棋棋子。
"一颗黑子。没有白子。不对称。"
"一颗黑子也是不对称——"
"一颗黑子是最极端的不对称。"九条院说,"它只有一个。没有配对。没有对称。它——"
他停了。
"它在说:我是一个人。"
安静了很久。
"凶手是一个人。"
"凶手是一个人。"九条院点头,"没有共犯。没有帮手。一个人策划,一个人执行。"
"那面具——"
"面具是凶手自己的脸。"九条院说,"纸面具。画得歪歪扭扭。凶手画了自己的脸。但他不敢用真脸。他用面具。"
"他把自己藏起来了。"
"他把自己藏起来了。"九条院说,"但面具画得不好。和桥本的信一样。他想表达什么,但表达不好。"
代保看着面具上那双一大一小的眼睛。
"桥本写信。佐久间写信。田中写信。现在这个人——用杀人来表达。"
"用杀人来表达。"九条院说,"观察者写了文章。这个人读了。他学会了用不完美的方式表达。但他选了最极端的方式。"
"杀人。"
"杀人。"
九条院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代保。"
"在。"
"查一下过去一周内所有访问过安藤雅臣案卷宗的人。包括电子档案。另外——查一下那篇'观察者'文章的读者评论。看有没有人提到安藤的案子。"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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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结果在当天下午陆续回来。
安藤雅臣案的电子档案在过去两周内有七次访问记录。其中三次是特案课内部的(代保自己查过两次,藤堂查过一次)。另外四次来自外部IP——
两个来自公共图书馆的电脑。一个来自网吧。一个来自手机端。
公共图书馆的两次访问间隔三天。第一次浏览了案件概要,第二次下载了全文。
"下载了全文。"代保说,"有人把安藤案的卷宗下载了。"
"谁?"
"公共图书馆在品川区。"代保说,"品川区。案发地也是品川区。"
"同一个人。"九条院说,"凶手去了图书馆,下载了安藤案的卷宗。然后模仿了现场。"
"但他为什么杀人?"
"不知道。"九条院说,"需要查死者。"
山本健一的背景很快查清了。三十八岁,物流公司调度,独居,无犯罪记录。但——
"他有弟弟。"代保看着屏幕,"山本健二。二十五岁。无业。有前科——两年前因伤害罪被判缓刑。目前住在品川区的一间网吧里。"
"二十五岁。无业。有暴力前科。"九条院说,"和邻居描述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吻合。"
"去抓他?"
"不急。"九条院说,"先查他和安藤雅臣案的关系。"
"什么关系?"
"安藤雅臣两年前被判了无期徒刑。关在东京拘留所。山本健二两年前因伤害罪被判缓刑。时间重合。"
代保查了。山本健二两年前伤害罪的受害者——是一个名叫"高桥"的男人。高桥拓也。
代保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
"高桥拓也。"
"第一章的案子。"九条院说,"少了一面墙的密室。凶手高桥拓也。挪用公款两亿三千万日元。"
"山本健二伤害了高桥拓也。"
"为什么?"
代保继续查。
"高桥拓也两年前是山本健一公司的客户。山本健一所在的物流公司负责高桥公司的货物运输。高桥公司倒闭后——因为挪用公款案——欠了物流公司八百万日元运费。山本健一作为调度,被公司追责。他去找高桥要钱。高桥不还。山本健二替哥哥出头,打了高桥。被判伤害罪。"
"所以山本健二恨高桥。"代保说,"但高桥不是他杀的。高桥还活着。"
"高桥还活着。"九条院说,"但山本健二恨的不只是高桥。他恨所有和这个链条有关的人。"
"链条?"
"高桥挪用公款——公司倒闭——物流公司损失——山本健一被追责——山本健二打人——被判缓刑——找不到工作——流落网吧。"九条院说,"一条链。每一个环节都有人。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受害者。"
"那安藤雅臣——"
"安藤雅臣的案子被媒体大肆报道。山本健二在网吧里看到了。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一个'成功'的复仇者。安藤被骗了两亿一千万,然后他杀了人。媒体把安藤写成了悲剧英雄。"
"山本健二把安藤当成了榜样。"
"当成了榜样。"九条院说,"他去了图书馆,下载了安藤案的卷宗。他读了。他学会了。然后他杀了第一个人。"
"山本健一。"
"山本健一。"九条院点头,"哥哥。因为他觉得哥哥太软弱。哥哥没有像安藤那样'站起来'。哥哥只是忍受。忍受追责,忍受降薪,忍受生活。山本健二觉得哥哥是链条里最没用的一环。"
"所以他杀了哥哥。"
"所以他杀了哥哥。"九条院站起来,"用纸。用面具。用围棋棋子。用硬币。用安藤的方式。但他做不好。面具画得歪。折纸折不齐。棋子只放了一颗。他模仿了,但模仿得不好。"
"和桥本一样。想表达,但表达不好。"
"和桥本一样。"九条院说,"但桥本写了信。山本杀了人。"
安静了很久。
"走。去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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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健二不在网吧。
他们去了三家网吧,都不是。第四家——品川区的一家叫"快适空间"的网吧,店员认出了照片。
"这个人。来过。上周住了三天。前天走了。"
"走了?去哪里了?"
"不知道。他说他找到了工作。要去上班了。"
"找到了工作?"
"他说在港区找到了一份保安的工作。说是朋友介绍的。"
"港区。"
九条院和代保对视了一眼。
"港区。"代保说,"森川隆一的案子也在港区。"
"观察者。"
"观察者。"
他们赶回警察厅。九条院调出了森川案的相关人员名单。妻子已经被逮捕了,商业伙伴也被控制。但还有一个名字——
"森川的秘书。小林麻衣。二十八岁。在森川的公司做了四年。"
"查她。"
小林麻衣。二十八岁。单身。住在品川区。和山本健二住在同一片区域。
"她认识山本健二?"
"不知道。但——"代保翻着资料,"小林麻衣的大学同学里有一个叫佐藤美咲的人。佐藤美咲的哥哥是——"
"佐藤和也。"代保念出这个名字。
大阪的案子。吉田麻由子失踪案。佐藤和也杀了吉田麻由子,又杀了小野寺香织。
"佐藤美咲是小林麻衣的大学同学。"
"一条链。"九条院说,"又一条链。"
"山本健二——安藤雅臣——高桥拓也——山本健一。小林麻衣——佐藤美咲——佐藤和也——吉田麻由子——小野寺香织。两条链。通过什么连在一起?"
"观察者。"
"观察者。"
九条院拿起手机。
"喂。查一下那篇'观察者'文章的IP地址。对。尽快。"
结果在二十分钟后到了。
文章的发布IP地址——品川区的一家网吧。
"快适空间。"
"同一家网吧。"代保说,"山本健二住的那家网吧。"
"山本健二就是'观察者'。"
"他写了文章。他模仿了安藤的案子。他杀了哥哥。"代保的声音发紧,"他还在模仿。下一个是谁?"
"小林麻衣。"九条院说,"或者——通过小林麻衣,找到下一个人。"
"他要在港区杀人。"
"他要在港区杀人。"九条院站起来,"和森川案有关的人。森川的妻子。或者商业伙伴。或者——"
他停了。
"或者小林麻衣自己。"
"为什么?"
"因为她是链条的下一个环节。"九条院说,"山本健二杀了他哥哥。因为他觉得哥哥软弱。那小林麻衣呢?她做了什么?"
代保查了。
"小林麻衣。在森川的公司做了四年。她知道森川的财务问题。她知道妻子有外遇。她知道一切。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看着。"
"看着。"
"看着。"九条院说,"山本健二觉得哥哥软弱。他可能也觉得小林麻衣软弱。她知道一切,但什么都没做。她像旁观者。像——观察者。"
"观察者就是旁观者。"
"观察者就是旁观者。"九条院说,"他写了文章。他宣布他看到了。但他不只是看到了。他要行动。他要杀掉所有'软弱'的人。"
"用模仿杀人的方式。"
"用模仿杀人的方式。"
九条院拿起外套。
"去港区。找小林麻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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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麻衣的公寓在港区一栋中档住宅楼里。十楼。他们按了门铃,没有人应。
九条院试了试门把手。锁着的。
"她不在家。"
"去公司。"
森川的公司已经停摆了。社长死了,妻子被捕,公司被冻结资产。但小林麻衣作为秘书,理论上还在处理善后。
公司地址在港区的一栋写字楼里。十五楼。他们上去的时候,前台已经撤了,走廊里堆着纸箱。
"有人在吗?"代保喊了一声。
里面传来声音。
"谁?"
一个女人从会议室里走出来。二十八岁,短发,穿着黑色西装外套和白色衬衫。脸上没有表情。
"小林麻衣女士?"
"我是。你们是——"
"警察厅特案专职搜查课。我是九条院圣,这位是古田代保。"
小林看着他们。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太平了。像是一层面具。
"什么事?"
"关于森川社长的案子。有几个问题想问您。"
"问吧。"
"您最近见过山本健二吗?"
小林的眼皮跳了一下。
"山本健二?"
"品川区的山本健二。您认识他吗?"
"不认识。"
"您确定?"
"确定。"
"那您最近去过品川区的网吧吗?"
"网吧?"小林皱了皱眉,"没有。我不住品川区。"
"您不住品川区?"
"我住港区。"
代保看了九条院一眼。九条院没有动。
"小林女士。"九条院开口了。声音很平。"山本健二写了那篇文章。'观察者'。他提到了您。"
"提到了我?"
"提到了您和佐藤美咲的关系。佐藤美咲的哥哥杀了两个人。您知道这件事。"
"我知道。"小林的声音平了。"美咲跟我说过。她哥哥的事。她很痛苦。"
"您什么都没做。"
"我什么都没做。"小林承认了。"我能做什么?报警?警察已经抓了他了。我能做什么?"
"您什么都没做。"九条院重复了一遍。"像您什么都没做一样——森川社长被杀的时候,您什么都没做。"
"我不知道他会被杀。"
"您知道他妻子有外遇。您知道公司有财务问题。您知道一切。但您什么都没做。"
小林的嘴唇抖了一下。
"我只是一个秘书。"
"您只是一个秘书。"九条院说,"山本健二也觉得他只是一个弟弟。但他做了。"
"他杀了人。"
"他杀了人。"九条院说,"他觉得您在旁观。他觉得您和那些'软弱'的人一样。他觉得——您该死。"
小林的脸色变了。
"他要杀我?"
"他模仿了安藤雅臣的案子。杀了第一个人。他还会模仿别的案子。下一个——"
九条院停了。
"下一个是什么?"
"不知道。"九条院说,"但他写了文章。文章里提到了所有案子。桥本的信。佐久间的信。田中的信。小野寺的案子。森川的案子。安藤的案子。每一个案子他都知道。每一个案子他都可能模仿。"
"那我——"
"您先跟我们走。"代保说,"去警察厅。您在这里不安全。"
小林犹豫了。她的手在发抖。但脸上还是那层面具。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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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警察厅后,小林麻衣被安排在接待室里。九条院和代保在会议室里复盘。
"山本健二。二十五岁。无业。有暴力前科。模仿安藤雅臣案杀了哥哥。写了'观察者'文章。可能还有下一个目标。"代保在白板上写下名字和关系链,"他住过的网吧是'快适空间'。他说找到了港区保安的工作。可能是假的。可能是为了接近下一个目标。"
"下一个目标。"九条院看着白板,"他模仿了安藤的案子。安藤是用错朝代文物的比拟杀人。山本健二用了面具、棋子、硬币、折纸。都是日常物品。他在用日常物品比拟什么?"
"比拟什么?"
"比拟'无用'。"九条院说,"安藤用文物比拟死者的'价值'——死者是个骗子,一文不值,所以用了假文物。山本健二用面具比拟——哥哥的脸。哥哥的'脸面'。哥哥在社会上没有面子,没有尊严,所以盖上了面具。"
"棋子——"
"棋子是'一步'。哥哥是公司里的一颗棋子。被牺牲的棋子。"
"硬币——"
"硬币是'价值'。昭和六十二年的硬币。1987年。山本健一进入物流公司的年份。他在这家公司做了十一年。硬币代表他十一年的劳动。被欠了八百万。一文不值。"
"折纸——"
"折纸是'折叠的人生'。山本健一的人生被折叠了。被高桥、被公司、被社会折叠了。折得不好。角对角没对齐。人生歪了。"
安静了很久。
"他不只是杀人。"代保说,"他在用死者的尸体写一封信。"
"他在写一封信。"九条院点头,"和桥本一样。和佐久间一样。和田中一样。他在用杀人写一封错别字连篇的信。"
"但这次——"
"但这次是连环的。"九条院说,"他不会只杀一个。他要杀所有他觉得'软弱'的人。所有'旁观者'。所有'无用'的人。"
"名单。"
"名单。"
代保在白板上写下可能的目标——
1. 山本健一(已死)
2. 小林麻衣(已保护)
3. 高桥拓也(第一章的凶手,目前保释中)
4. 安藤雅臣(在押,不可能)
5. 佐藤和也(在押,不可能)
6. 小野寺香织(已死)
7. 中村久美子(在押)
8. 佐久间藤吉(独居老人,诈骗受害者)
9. 田中秀雄(女儿被绑架)
10. 桥本悠人(在精神病院)
"佐久间、田中、桥本。"代保看着名单,"这三个都是之前案子的相关人员。山本健二知道他们的存在——通过那篇文章。他可能觉得他们也是'软弱'的人。桥本试图自杀。佐久间被骗了没有反抗。田中算不清数字。"
"他觉得他们应该'站起来'。像安藤那样。但他不知道安藤是杀人犯。"
"他不知道安藤是错的。"
"他不知道。"九条院站起来,"去保护这三个人。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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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久间藤吉的家最先到的。
代保和辖区警署的刑警一起上楼。203室的门开着。佐久间的邻居站在门口,一脸惊慌。
"他不在了。今天早上就不见了。门没锁。"
"不见了?"
"不见了。药也没带。眼镜也没戴。"
代保走进房间。桌上放着那盒降压药。格子里的药没有取出来。眼镜放在枕边。但人不在。
"他去了哪里?"
"不知道。但——"邻居说,"昨天晚上有一个年轻人来过。戴着帽子。我听到他们说话。佐久间叫他'小山'。"
"小山。"
"山本。"
代保的胸口像被锤了一下。
"九条院先生——佐久间不见了。山本健二昨天晚上来过。"
"知道了。我这边——桥本悠人也不见了。医院说昨晚有一个自称社工的人来接他出院。手续是伪造的。"
"两个都失踪了。"
"田中秀雄呢?"
代保拨了电话。田中家的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不接。"
"去他家。"
田中秀雄的家。门是锁着的。但窗户——阳台的窗户开着。代保和刑警翻进阳台。客厅里没有人。但美咲的房间——
门开着。美咲坐在床上,抱着那只粉色毛绒兔子。她的眼睛睁得很大,但没有焦点。
"美咲?你爸爸呢?"
没有回答。
代保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美咲。你爸爸呢?"
美咲的嘴唇动了一下。
"走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走了?去哪里了?"
"那个人。"美咲说。"那个人来接他。爸爸跟他走了。"
"什么人?"
"戴帽子的。"美咲说。"爸爸认识他。爸爸说他是——'帮我们的人'。"
"帮你们的人?"
"爸爸说他是——写文章的人。"
代保的手指攥紧了。
"观察者。"
"观察者。"
三个人。佐久间、桥本、田中。都被山本健二带走了。
带去了哪里?
九条院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代保。查一下品川区那家网吧附近的仓库、空屋、废弃建筑。山本健二需要一个地方关人。他不可能把他们带在身边。"
"查了。"代保说,"网吧附近有一个废弃的物流仓库。山本健一以前的公司——倒闭后仓库空出来了。地址在品川区西品川——"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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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的物流仓库在品川区西品川的一片工业区里。建筑很大,两层,铁皮屋顶,卷帘门锈死了,但侧门可以用力推开。
代保和辖区警署的四名刑警、九条院一起进去。仓库里面很暗,空气中有一股霉味和铁锈味。地上散落着旧纸箱和塑料包装。
"有人吗?"代保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们分头搜索。九条院走向仓库深处。代保跟在他后面。
仓库深处有一间办公室。门半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一支蜡烛。
代保推开门。
蜡烛放在一张铁桌子上。桌子旁边绑着三个人。
佐久间藤吉。桥本悠人。田中秀雄。
三个人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佐久间在发抖,桥本的眼睛红肿,田中在拼命摇头。
"别动。"代保走过去,开始解绳子。
九条院检查了三个人。没有外伤。活着。
"山本健二呢?"代保问。
田中从嘴里吐出布条。
"他走了。他说——他说他要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他说他要去找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是谁?"
田中看着他。嘴唇在抖。
"他说——他说是'写文章的人'。"
安静了。
"他说'观察者'是他自己。"田中说,"但他说还有一个人。一个真正写文章的人。一个——比他写得更好的人。"
"什么?"
"他说——他说他模仿了文章。但他不是原作者。原作者是——"
田中停了。
"是谁?"
"他说是——九条院圣。"
代保的呼吸停了。
九条院站在蜡烛旁边,看着那支蜡烛。火焰在晃动。
"山本健二以为我是'观察者'。"
"什么?"
"他读了那篇文章。他以为是我写的。他以为我在用那些案子'观察'这个世界。他以为——我在教他。"
"教他杀人?"
"教他表达。"九条院说,"他以为我在用不完美的案子写一封信。他以为他在回应那封信。他以为——他是我的读者。"
安静了很久。
"那文章是谁写的?"
九条院拿起蜡烛。火焰映在他的脸上。
"是我写的。"
代保愣住了。
"你——"
"是我写的。"九条院说,"那篇文章是我写的。我用'观察者'的笔名。我写了所有案子。我写了桥本的信。我写了佐久间的信。我写了田中的信。我写了小野寺的案子。我写了森川的案子。我写了安藤的案子。"
"为什么?"
"因为——"九条院放下蜡烛,"因为我想让它们被看见。不只是被我们看见。被所有人看见。那些不完美的东西。那些错别字。那些划痕。那些算错的数字。我想让所有人知道——它们存在。"
"所以你写了文章。"
"我写了文章。"九条院说,"但我没想到——会有人模仿。"
"山本健二模仿了。"
"山本健二模仿了。"九条院说,"他读了我的文章。他以为我在教他。他以为杀人是正确的表达方式。他以为——"
他停了。
"他以为错了。"
"他以为错了。"
九条院走到门口。外面的天快亮了。仓库的铁窗透进灰蓝色的光。
"走吧。"他说。"去找他。"
"去哪里?"
"去找他。"九条院说,"他以为我是他的老师。那我去告诉他——他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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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大阪站找到了山本健二。
不是大阪站。是大阪站的站台上。新干线站台。
和照片上一样的站台。和佐藤和也一样的地方。
山本健二站在站台上。二十五岁。瘦。戴着帽子。手里拿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行字——
「一子を置いて、目を閉じる」
和品川区现场一样的字。
"山本健二。"九条院的声音在站台上响起。
山本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期待。
"九条院先生。"
"是我。"
"我读了你的文章。"山本的声音很轻。"我读了。每一篇。每一个字。我懂了。"
"你不懂。"
"我懂了。"山本说,"你在说——不完美是真相。你在说——每一个写不好字的人都应该被看见。我在说——每一个软弱的人都应该被淘汰。"
"不是淘汰。"九条院说,"是救。"
"救?"山本笑了。笑容很苦。"桥本要自杀。佐久间被骗了三周没有人管。田中的女儿被绑架了没有人帮他。他们软弱。他们什么都不做。他们——"
"他们活着。"九条院说,"他们活着。活着就是不完美。活着就是写不好字。活着就是算错数字。活着就是——软弱。"
"软弱不是活着。"
"软弱是活着。"九条院说,"你杀了你哥哥。你以为你在帮他。你以为你在让他'站起来'。但你杀了他。你杀了一个软弱的人。你以为你在做正确的事。"
"我做了正确的事。"
"你做了错误的事。"九条院说,"你杀了人。你绑架了人。你模仿了杀人。你以为你在回应我的文章。但你没有。你在曲解它。"
"我没有曲解。"
"你曲解了。"九条院说,"我写那些文章不是为了教人杀人。我写那些文章是为了——让那些写不好字的人知道,有人看懂了。有人读了。有人——在乎。"
山本低下头。他的手在抖。那张纸从他手里滑落,飘到站台上。
"我在乎。"他说。声音碎了。"我在乎。我读了你的文章。我哭了。我第一次觉得——有人懂我。有人懂我写不好的字。有人懂我算不对的数字。有人懂我——"
他抬起头。眼睛红了。
"但没人帮我。"
"我们帮了你。"
"你们帮了我哥哥的案子。你们帮了佐久间。你们帮了田中。但你们没有帮我。"山本的声音在发抖,"我去了图书馆。我下载了卷宗。我读了每一个字。我想——我想让你们看到我。像你们看到他们一样。"
"我们看到了。"
"你们没有。"山本摇头,"你们来了。你们抓了我。你们把我当成了凶手。"
"你是凶手。"
"我是凶手。"山本承认了。"我杀了哥哥。我绑架了三个人。我——"
他跪在了站台上。
"我写那篇文章。我用'观察者'的名字。我想让你看到我。我想让你——像你看到桥本那样看到我。"
九条院走到他面前。
"我看到了。"
山本抬起头。
"你看到了?"
"我看到了。"九条院说,"你写的那篇文章。错别字比桥本还少。逻辑比佐久间还清楚。数字比田中还准。你写得不好。但你写了。"
山本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写了。"
"你写了。"九条院说,"但你用错了方式。你用杀人来写。你用绑架来写。你用模仿来写。你写错了。"
"我写错了。"
"写错了可以改。"九条院说,"像桥本改错别字一样。慢慢改。"
山本哭出声了。不是撕扯一样的哭。是那种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温热的、真实的哭。
九条院站在他面前。右手垂在身侧。食指在轻轻敲着。一下,两下——停了——一下。
不对称。
永远不对称。
但活着。
都在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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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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