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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番外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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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幽谷一日
天刚蒙蒙亮,山间的薄雾还裹着草木的潮气。
沈砚推开木屋木门,扑面而来满是药圃的清香。檐下挂着一串串捆好的艾草、薄荷,露水顺着叶片滚落,滴在脚下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湿痕。萧珩已经起了,手里拎着木桶,去不远处的山泉打水,脚步声轻轻,生怕惊扰还在酣睡的山林。
药圃顺着缓坡铺开,各色药草长势正好。桔梗抽出细瘦的花苞,土茯苓藤蔓爬满竹架,苍术一丛丛长得茂盛。沈砚取过小竹锄,弯腰轻轻除去药苗之间的杂草,指尖小心避开脆嫩的茎叶。
不多时,山道上传来脚步声,周老匠背着沉甸甸的藤篓慢慢走来,篓子里装满刚采挖出来的茯苓,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
“趁着晨露未干上山挖的,这一批茯苓质地厚实,晒好之后,给各村送去,平日煮水健脾最合适。”周老匠把藤篓放在石台上,抬手抹了抹额角薄汗。
沈砚直起身笑着迎上去:“老丈来得早,萧珩刚打了泉水,屋里有温好的粗茶。”
萧珩提着水桶回来,把水倒进厨房的大水缸,又取出木盆,几人一起分拣茯苓,削去表面带着泥的外皮,切成厚薄均匀的薄片,摊放在宽大的竹篾席上晾晒。阳光慢慢穿透薄雾,落在茯苓片上,白润的果肉一点点被日光烘暖。
临近巳时,李石背着大包针线,兴冲冲从山下赶回幽谷,还拎着一大包糖糕,是镇上点心铺刚出锅的。
“青禾姐!我回来了!顺带买了甜糕!”
药庐那边,青禾正坐在廊下碾药,石碾咕噜咕噜缓缓转动。听见喊声,她抬起头,眉眼含笑,放下手中碾杆走出来。
“正好,灶上已经烧了火,我炖了一锅山药土鸡,再炒一碟山笋,中午大家就在这边一起吃饭。”
几个人各司其职。李石主动去屋后劈柴,斧起斧落,木柴断成整整齐齐的小段;周老匠坐在一旁,一边帮着翻动竹席上晾晒的药材,一边和沈砚说起山里新寻到的几处草药生长地;萧珩去溪边洗净新鲜山笋,回来持刀细细切片;青禾守着灶台,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鸡汤的香气一点点漫满整个小院。
日头升到半空,竹席上的药材晒得微微发干。木桌上摆好饭菜,土鸡汤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清炒山笋脆嫩,一盘腌山菌,还有李石带回来的甜糕。几人围着木桌坐下,没有繁琐礼节,边吃边闲谈。
李石眉飞色舞说起镇上的新鲜事:集市上新来了货郎,带了不少新奇的小物件,河边新开了一间豆腐坊。周老匠偶尔插上两句,叮嘱大家进山采药哪些路段湿滑,需要多加小心。青禾说起今日来药庐问诊的村民,一位老婆婆咳喘好转,特意送来了一篮自家种的梨子。
沈砚安静听着,偶尔夹一块山笋,抬眼望向院外连绵青山。萧珩坐在她身侧,悄悄将一块松软的糖糕放到她手边。
午饭过后,日头最烈,不便上山采药。几人搬了竹椅坐在廊下歇凉。
青禾继续碾制药粉,分装进粗纸包,留给附近村落来取药的乡人。李石拿了柴刀,去药圃帮着加固支撑藤蔓的竹架。周老匠捧着一盏清茶,靠在竹椅上闭目小憩。
沈砚取来医书,坐在廊边细细翻看,偶尔提笔记下几味草药的炮制心得。萧珩没有出声打扰,取了布条,细心修补着采药磨破的药囊。
午后的风缓缓吹过山谷,药草随风轻轻晃动,远处林间传来几声鸟鸣,安静又绵长。
待到夕阳斜斜向西,日光柔和下来。周老匠背起剩下半篓茯苓,告辞回山坳的茅屋。李石也要回自家村子,临走之前,顺手帮着把摊在外面的药材翻了一遍。青禾回到药庐,收拾好药包,关上木屋的窗。
暮色一点点笼罩幽谷。
院子里只剩下沈砚与萧珩二人。他们一同把竹席上晒好的药材收进干燥的储物木屋,锁好房门,回到小院。晚饭简单,一碗杂粮粥,一碟凉拌野菜。
吃完之后,二人坐在门前青石上。晚霞铺满远山顶,天边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晚风带着草木香气吹过来,没有疫灾的惶急,没有矿洞的凶险,也没有暗河的惊涛。
“这样的日子,真好。”沈砚轻声开口。
萧珩侧过头看向她,眼底浸着落日温柔的光。
“往后年年,皆是这般。”
山风漫过药圃,草木静静生长,幽谷安然而平和。
番外幽谷落雪
一夜北风过后,清晨推开门,满目皆是素白。
大雪悄无声息落满幽谷,山坡、药圃、竹篱全都盖上厚厚一层白雪,药草早已采收入仓,空荡荡的坡地一片莹白,只有几株耐寒的腊梅,在小院墙角探出细碎金黄的花苞,冷香淡淡漫在空气里。
沈砚呵了一口白气,拢了拢身上粗布棉衣。昨夜便约好了,周老匠、李石、青禾今日都要来小院围炉。
萧珩早已在屋内将泥炉安置妥当,搬来干燥的松木柴,火苗在炉膛里噼啪跳跃,暖意一点点填满木屋。炉上架着一把粗陶茶壶,清水慢慢升温,咕嘟咕嘟轻响。木桌边上摆着晒干的山果、炒好的南瓜子,还有一小罐蜂蜜,是夏里上山寻到的野蜜。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石最先冲进来,肩头落满雪花,怀里抱着半捆干柴。
“好大的雪!山道难走,我走了许久才上来!”他跺了跺脚上的积雪,把木柴堆到墙角,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我娘蒸的红薯糕,趁热还留着几块。”
紧随其后的是青禾,提着一个竹篮,篮中盛着腌好的萝卜干、一碟卤山菌,指尖冻得微微发红,一进屋便朝着炉火靠近,眉眼弯弯。
“路上雪厚,怕滑倒,走得慢了些。”
最后到的是周老匠。他一身旧棉袍,藤篓背在身后,篓子里装着几支干透的老参,还有一小包红景天。踏进门,他抬手拂去肩头落雪。
“大雪封山,入冬之后山里风寒容易伤人,带几支参过来,若是村落里面有人畏寒咳喘,可以切片煮水。”
木屋不大,几个人围着炉火团团坐下。茶壶冒出袅袅白汽,茶香飘满屋子。萧珩拿起茶盏,一一给众人斟上温热的茶水。
李石抓起一块红薯糕咬上一大口,热气从喉咙暖到肚子,兴致勃勃说起山外的传闻。大雪封路,各村之间少有人往来,猎户前些天进山,看见了成群的野鹿在山谷雪地觅食。
“来年开春,我想去山深处看看,听说那边长了一大片贝母。”李石眼里满是期待。
“贝母喜凉湿之地,大雪盖住地面,要等冰雪消融之后才好找,进山切记结伴而行,不可独自往深山走。”周老匠慢慢抿一口热茶,细细叮嘱。
青禾剥着山果,一边听一边轻声插话,说起药庐入冬之后的琐事。天冷,乡民容易染上风寒,她已经提前打包好了一批预防风寒的药包,等候各村派人来取。
沈砚手里捏着一小块炭笔,在薄木片上记下冬日护养草药库房的要点,听见几人闲谈,偶尔抬眼应声。炉火映亮她的侧脸,屋外风雪簌簌落在树梢,天地安静。
炭火之中埋了几颗红薯,许久,甜香慢慢飘出来。萧珩用火钳轻轻夹出,外皮烤得焦黑,剥开便是金黄软糯的薯肉。一人分上一块,甜香滚烫。
周老匠看着满屋暖融融的人影,缓缓开口,说起几十年前的寒冬。那时候矿上还在开采,冬日苦寒,矿工们常常冻得手脚生疮,哪有这般围炉喝茶的清闲光景。再想起去年矿洞之中的风波,恍如一梦。
“苦日子过去了,往后山里岁岁平安。”
闲谈之间,天色一点点暗下,窗外的白雪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白光。
李石起身要回家,家里人还等着他回去。青禾药庐离这里不远,打算和李石结伴同行。周老匠茅屋在废矿一旁,路途最远,萧珩取来一盏防风的油纸灯笼,给他照亮下山的山道。
三人告辞出门,雪地之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慢慢消失在林木之间。
木屋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沈砚和萧珩。
炉火依旧燃着,陶壶还留着余温。二人推开窗,静静望向白雪覆盖的山谷。寒风吹进来,带着腊梅清香气。
“明年开春,又可以播种新的药草。”沈砚轻声说道。
萧珩站在她身侧,伸手将一件厚披风轻轻披在她肩头。
“等冰雪化开,我陪你一同翻整药圃。”
大雪继续悠悠扬扬落着,幽谷木屋灯火温和,在这片茫茫群山之间,安安稳稳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