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春朝》堂中栀子

36、真是疯了 躲避吧

　　见他没起身，许知安又笑着躺了回去，本想凑得再近一点，但想到自己粘腻的胳膊，便又把自己往旁侧挪了挪。两个身体之间像隔着一道绿色的裂痕。
　　两人并排望着头顶的天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阳光落在脸上，暖意融融，周遭喧嚣仿佛被隔出去大半。
　　“哥哥，你在京都还好吗？”
　　“挺好的。你呢？还适应这里的生活吗？”
　　“还……可以吧，毕竟是市一中，学习强度你肯定知道。不过好在趁着暑假提前学了点儿，也都跟得上。”
　　“嗯，那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有啊，他叫宋阳。”
　　“宋阳。”许春朝低声重复一遍，想起跑道尽头的那个男生。个子高高的，笑容明朗，似乎很照顾许知安。
　　“嗯，说来也巧了。”许知安压低帽檐，睁开满含笑意的眼，“哥哥有一个好朋友，宋暖姐。我也有个叫宋阳的好朋友。”
　　“宋暖，宋阳，真是好巧。”他又说。
　　许春朝笑了笑，每一寸肌肤都舒展开来，阳光给了他难得的轻松。
　　“就宋阳一个?”他随口一问。
　　许知安顿了顿，阴影落进眼里，少了点儿光。时间好似学着他沉默，片刻后才重新流动。
　　“嗯，有他一个就够了。”
　　话末，许春朝调整胳膊的动作骤然僵住，随后，一阵突如其来的麻从指腹沿小臂一路蔓延而上，直至整条胳膊都动弹不得。
　　仿佛压在上面的不是他的头颅，而是万粒细沙，正一点一点，流进他的血液。
　　上一秒的轻松好像只是他的错觉，那具身体，依旧沉重。
　　他没再吭声，只是闭着眼睛听许知安说话。
　　待到日头稍稍偏移，到了饭点，人群涌向食堂。
　　许春朝盯着被许知安握住的手腕，端着饭盘的手抖了一下，汤汁差点滴落在一旁吃饭的学生身上。
　　“宋阳！我来了。”
　　许知安打了个招呼，双手端着饭盘坐在宋阳身边。
　　看着眼前仅剩的空位置，许春朝只好坐在宋阳对面。
　　他盯着餐盘里的饭，有荤有素，却没什么胃口。
　　“哟，许知安，你今天怎么这么豪横？”宋阳瞟见许知安餐盘里难得一见的肉，打趣着开口，“算是庆祝宴吗？”
　　许知安笑着摇摇头，视线落在许春朝身上，双颊显出薄红。
　　“不是，是欢迎哥哥重回母校。”
　　许春朝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只微微颔首，往嘴里塞了一口米饭。
　　“奥——这就是许春朝学长吧。”宋阳礼貌叫了一声，“学长好，我叫宋阳，知安的好哥们儿。”
　　“嗯，你好。”许春朝客气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聊的意思，余光里，宋阳时不时把碗里的肉夹给许知安，小臂碰在一起，又分开。明明是很正常的动作，可他觉得扎眼。
　　对方的话里是光明正大的关心。
　　“哎，许知安，你别挑出来呀，就你碗里那点肉，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许知安偏偏不照做，笑着瞪了他一眼，“那你牙缝可真大。”
　　“嘿嘿，就当你夸我胃口好了。”宋阳又夹了个鸡腿，直接塞进许知安嘴里，“我夹给你的肉都被你吃哪去了，都那么久了，你还瘦的像个竹竿子一样。男生得有肌肉，这样才招女孩喜欢。”
　　“你又开始了。”许知安白了他一眼以示警告。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宋阳忙捂着嘴巴，露出的眼里藏不住笑意，“你没肌肉也行，没肌肉也帅，没肌肉也招人喜欢。”
　　话落进许春朝耳里，就像夹了针的棉絮，想堵住耳朵，却又被扎得生疼。
　　一顿饭，许知安高兴得一直在说话，问许春朝大学怎么样，食堂好不好吃，上课累不累……
　　许春朝一一应着，漫不经心地拨弄餐盘里的饭菜，大半食物还留在盘中，只是被搅得乱糟糟，真正吃下的没有几口。
　　他看了眼时间，放下筷子。抬头时，正对上许知安的目光。
　　“要走了吗？”
　　许春朝迟疑了一下，那双眼睛里的不舍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嗯，时间差不多了。我还有事。”他故作平常地开口。
　　“很重要吗？”
　　“……很重要。”
　　许知安慢慢收起脸上的笑容，他“哦”了一声，低头时，缓缓开口。
　　“那能陪我把这顿饭吃完吗？”
　　“不了，事情挺多的。”许春朝心虚地瞟了一眼对面的人，长桌下的手缓缓松开，像放下什么一样。
　　“让宋阳陪着吧。”他望着宋阳，笑道：“麻烦你了。”
　　宋阳摆摆手，忙道：“不麻烦，我俩……”
　　话还未说完，许知安先一步起身，垂眸盯着对面的许春朝。
　　“那我送你吧。”
　　许春朝的视线游移在两人身上，随即点了点头。
　　送别在校门口结束。
　　许春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离别的话说不出口，下次再见又不知会在什么时候。
　　转身时，抬起的脚被许知安叫停。
　　“哥哥，你的帽子。”
　　许知安走进一步，把帽子举在半空。
　　地上落起一片影子，一只手去接，拿着帽子的手却躲开。
　　许春朝抬眼看过去，许知安又走进一步，举起胳膊把帽子戴在他的头上。
　　视线掠过他扬起的下巴，许春朝一时忘了低头。
　　“哥哥，祝你……一路顺风。”他笑着说。
　　许春朝压下帽子，舔了舔唇，动作有些不自然。
　　“嗯，走了。”
　　他挥了挥手，注意到不远处的宋阳，不忘补了句话。
　　“你好好学习。别的，先不要想。”
　　许知安耳尖泛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
　　“知道了，刚才都是宋阳胡说八道的。”
　　听到答复后，许春朝转身离开。
　　回程的车上，夕阳把天边烧成橘红一片。许春朝靠着窗，闭上眼睛。
　　在路上补了昨晚欠下的睡眠。
　　等醒时，无边夜幕已然降落在城市之上。
　　他正了正睡歪的帽子，不出意外地想到了许知安给他戴帽子时的情景。
　　那一秒，他渴望许知安是踮着脚的。
　　画面随着他的臆想开始转换，许知安手里依然拿着那只黑色鸭舌帽，只是这次多了两个动作。
　　他踮起脚尖，在帽子戴上的一瞬，仰头吻上许春朝的下巴。
　　迷离在夜色里的双眼骤然一缩，许春朝猛地回过神。他用力晃了晃头，虚无的幻想如云消散，紧绷的脸颊染上红晕。
　　像在路上，遗留下的一抹霞光。只残存片刻，就被夜风吹熄了羞怯。
　　他拢了拢衣衫，并不觉得冷，只是感觉皮肤泛起阵阵灼热，整个人像脱离了地面，虚虚地浮在半空。
　　悬在胸腔里的心脏仿若一片青绿，风起时，隐隐作响。
　　“你真是疯了。”
　　许春朝踏步而去，夜风卷起他的自语，落幕之后，余下的是迢迢相隔的距离。

作者有话说

晚安啦，祝好梦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