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雪落成雨 你走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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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春朝，窗外的雪好漂亮啊。”
许知安坐在毛绒地毯上，眼前，整面落地窗映照着屋内的暖色，他情不自禁的贴过去，不知是想靠近飘落的雪，还是渴望那点温存。
玻璃一直都是凉的，他贴近的地方，泛起浅浅窗雾，只徒留一秒，又恢复原本模样。
玻璃上晃动着人影，许知安伸手点了点，他凝视着指尖落下的虚影，觉得那就是某一刻的自己。
他正在消散，像落地的雪抵不住大地的暖那样，无声无息。
“许春朝……”
人影不断放大，变得清晰可触，许知安静静望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踩在木质地板上。许知安没有回头，只从玻璃的倒影里看见许春朝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怎么坐在地上？”许春朝把热水递到他手边。
许知安伸手去接，两人指尖短暂相触，温热的，带着一点水汽，从许春朝的指腹渡过，像有什么从很多年前的夏末跑回来，撞在他的胸口。
他捧着那杯水，掌心慢慢地热起来。
“没什么，就看看雪。”他说。
许春朝在他身后停了一会儿，视线从他单薄的背影飘向窗外，落雪簇成了团。
“吃完饭去堆雪人吧。”
许知安偏头笑着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好啊，我要堆一个许春朝。”
“嗯……那我就堆个许知安吧。”
话毕，耳畔飘来嘻嘻笑声，许春朝的手指不禁蜷缩一下，又松开，转身回了厨房。
锅铲碰撞的声音复而响起，夹着油滴四溅的噼啪声。
许知安盯着玻璃上的自己，虚影被热气蒸的断断续续。雪融化成水，落地成雨，他想起离别之后。
“你走之后，那里下了好多场雨，可再无一人为我撑伞。”
后来许知安才知道，原来有些雨，连伞也挡不住，落在身上，像寒露流进骨子里，染上风寒病一样，让他疼上好几个春秋。
秋雨来临之前，有那么几天，还带着夏的燥热，像拖长的尾巴，毛茸茸扫过许知安所剩无几的晴天。
那段日子，他想，自己多半是快乐的，所以才会遗漏那些，在那个时候，浅浅的思绪。仿佛水面凌波，让转身离去的他，听不到分毫声响。
那天，学校下达了新规定，三餐时教学楼不允许有学生。食堂比以往都要挤。
许知安端着餐盘站在免费取汤的位置，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人头，他犹豫了几秒，在被两个男生无意撞到后，最后挑了个最靠窗的角落坐下。
餐盘里盛着最便宜的青菜和米饭，他吃了一口，寡淡得很，没尝出什么味道。
饭吃到一半，头顶落下一个人影。宋阳把自己的餐盘“啪”地放下，笑得一脸灿烂：“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我陪你啊。”
许知安愣了愣，没说话。有人主动搭讪是他没想过的，尽管宋阳在他面前一直都很热情开朗。
半年的时间，除了谢南润和她的几个闺蜜，许知安还没有交到好朋友。
也是挺奇怪的，他常这样想。
“许知安，你有没有觉得，最近食堂的菜越来越难吃了?”
“没怎么注意。”
许知安拿筷子戳了戳盘中的米饭，在心里补充了一句：贵倒是真的。
“你什么都能吃下去，跟你说话真没劲。”宋阳嘟囔着，把碗里的肉片又挑出来往许知安碗里拨，“你多吃点，一个男生，哪能那么瘦?男子气概都随着你的肌肉流失了。”
“……谢谢。”
许知安低头看着碗里凭空多出来的肉片，没在推拒。他有些茫然，眼前这个人似乎总能随意的，从一个地方跑出来，然后站在他身边。
那段友谊从一顿饭开始，持续了好久。直到高二的一场运动会，变化来得悄无声息。
“许知安！”
一道明朗的声音裹着清风，掠过静止的湖面。许知安睨了眼水中倒影，眸中显出紧张。
转身时，面前正站着笑眼盈盈的人。
“宋阳?你怎么跑来了？”
许知安合上日记本，见他满头大汗的模样，从口袋里抽出纸巾递给他，“你不是在比赛八百米跑吗？”
宋阳喘了口气，没接纸巾，反而弯腰把脸凑到许知安手边，声线微微颤抖，“嗯，刚跑完，累死我了，你帮我擦擦。”
许知安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帮他擦汗，纸巾贴在泛红的皮肤上，无意触碰的指尖也感到一丝灼热。
他抬头望了望太阳，亮的睁不开眼。
正被擦汗的宋阳突然开口，“对了，再过一会儿就是你的三千米了，你……能不能行?要是不行就……”
“我行的，别担心。”
没等说完，许知安便对着他点点头，掌心攒着浸湿的纸巾，黏黏的，让他很想丢掉。
就像丢到同学们对他的偏见一样。
心底仍泛着不安，碧绿湖水并未给予他祈求的平静。
像安慰自己似的，他给自己打气道：“我以前……常和哥哥一起晨练，我陪着他跑步，也算是有点经验，三千米应该也没多难吧。”
宋阳没接话，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目光从许知安被汗沁湿的额发，滑到发红的指节，最后落在许知安的眼睛里，停了两秒。
他的表情没怎么变，可眼睛里分明写着：我不信。
“这可是三千米，不是闹着玩的。你真的行吗？”他又问了一遍，轻飘飘的。
许知安皱了皱眉，心里有根弦被拨了一下，他抬起头，迎着那道目光，果断地点了一下。
“行。”
像在跟自己较劲，又像是要证明什么。
许知安撂下这句话，把外套脱下，又把日记本宝贝似的裹进去，最后塞进宋阳怀里。
“帮我拿着。”
宋阳抱着外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行，那我在终点等你。”
许知安扭头就走，操场被晒的发烫，塑胶跑道的味道混着广播里的进行曲，在空气里搅成一团。
许知安站在白线前，身形清长，望着橡胶跑道的眉眼淡淡的，心底浮起一层浅浅的空茫。
哨声落下的刹那，他蹬地冲出去，清瘦的骨架裹在短袖里，没有张扬的爆发力，他只想跑完全程，并不想要什么结果。
三圈过后，他开始喘，肺像灌进了风，慢慢泛起闷涩。看台上没人在喊他的名字，可他觉得，许春朝就在那里，笑着看他。
许知安拼了命的往前跑，额角渗出汗珠，顺着下颌往下滑，有滴出逃的汗，落进他的眼睛，
不知怎么的，想到许春朝的笑，许知安的眼睛渐渐发酸，阳光落在头顶，带来的也不是温暖。那些受到的冷眼、谩骂、造谣，让他觉得委屈，却又想笑自己好矫情。
我为什么要像他们证明！
我为什么要像他们证明?
风卷进他的胸膛，毫不在乎那些愤懑的质问，它出来，又落在末尾。
我没做错什么……
奔跑的步子越来越慢，许知安眼神发虚，两侧的人影离他越来越远，飘渺成纱。
只一瞬间，他想起更小的时候，许春朝带着他在河堤上跑，他跑到一半耍赖说腿酸，许春朝便无奈地背着他走完剩下的路，嘴里还笑话他：“就这点本事，以后可怎么办。”
以后可怎么办。
许知安强撑着，咬紧牙冲向终点，影子被拉的又长又薄，他软下来，落在宋阳怀里。
“哇，许知安，你刚才真的帅爆了。”
宋阳拧开瓶盖把水递过去，又拍了拍他松下去的肩。
“你看……我就说……我行吧。”一呼一吸间，肺跟着刺痛，许知安说得断断续续。
那天，他以为的证明，在同学眼中不过是给班级添了一份殊荣。
除了宋阳，无人在乎。
比赛结束后，宋阳被几个同学叫去拍照。许知安独自坐在看台边的草地上，水瓶握在手里，塑料瓶身被捏的咯咯响。
被接住的那一瞬间，他以为是许春朝。
他希望，是许春朝。
风从操场尽头吹来，带着塑胶跑道被太阳晒焦的味道。许知安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像被什么轻轻盖住了。
他忽然想起许春朝走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晴天。
终点都不是他期待的那个人。
“哥哥，我今天跑了三千米。厉不厉害?”
许知安眯起眼，对着天幕上的太阳开口。
“哥哥，你来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雪落成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