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锁后唐》禄之灼灼

45、第 45 章 番外·

　　番外·青山访旧

　　三年光阴一晃而过。

　　京城朝堂早已海晏河清，六部政务有条不紊，再无老臣暗中掣肘，天下粮库充盈，民间灾患稀少。萧瑾处理完连日堆积的奏折，换上一身素色锦袍，不带皇家仪仗，只携一名贴身暗卫，轻骑出了京城南门。

　　一路行至山脚，远远便看见那一圈低矮木篱笆，庄园上空飘着淡淡的药草香气。时节正值盛夏，满园药苗长得蓬蓬勃勃，碧绿的叶片铺展在沃土之上，清溪叮咚淌过院外的青石。

　　篱笆门虚掩着，院内静悄悄的，只听见石臼捣药的轻响。

　　萧瑾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身侧暗卫，独自推开木门。

　　石案边，温老正坐在阴凉的梧桐树下，手持铜杵慢慢舂着黄连，白发垂落肩头，听见脚步声抬眼望来，淡淡一笑，停下手里动作。
　　“陛下远道而来。”

　　“温老不必多礼，今日只是故人到访，不谈君臣。”萧瑾抬手示意他免礼，目光望向药圃深处。

　　田垄之间立着一道素白衣影，正是沈砚。裤脚挽至脚踝，沾着细碎泥土，手里握着竹枝，小心除去丹参根部的杂草。青禾拎着竹篮，跟在她身后捡拾落下的药籽，一边说话一边笑。

　　“今年的丹参长势极好，等到秋末采收，能晒出好大一批干药，山下村子里不少老人的心悸之症，正好能用。”

　　沈砚直起身，抬手拂开落在额前的碎发，转头便看见了梧桐树下立着的人。

　　四目相对，她眼底没有半分惶恐跪拜之意，只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放下手中竹枝，沿着田垄缓步走过来。
　　“陛下来了。”

　　“路过附近，顺路过来看看。”萧瑾目光扫过满园繁茂药草，唇角微扬，“比三年前初建之时，热闹许多。”

　　青禾机灵，立刻跑去屋内搬来木凳，提着茶壶往溪边取水煮茶。温老把舂好的黄连收好，笑盈盈开口：“老朽去后山采几株新鲜野菊，用来泡茶解暑，你们慢慢闲谈。”说完拄着木杖，慢悠悠往后山小路走去，把院子留给二人。

　　梧桐树荫浓密，蝉鸣轻轻响在林间，溪水的流水声不绝于耳。

　　二人坐在石桌旁，沈砚替他斟上一杯清水。
　　“朝中一切都安稳吗？”

　　“很安稳。裴、陆两家旧党清理完毕，新任的官员皆是踏实肯干之人，粮仓年年足额收纳粮米，江南今年收成不错。”萧瑾端起水杯，目光落在她沾着泥土的指尖，“倒是你，看着气色更好，在这山野之间，果然舒心不少。”

　　“日日和草药泥土相伴，心无挂碍，自然自在。山下乡民时常上门问诊，能够凭医术帮到人，是我从前在深宫之中想都不敢想的日子。”沈砚望向一望无际的药圃，“温老还教我炮制膏丸，做好之后分送给村子里面贫苦人家。”

　　“你想要的日子，终究是得到了。”萧瑾轻声道，“当初你执意推掉贵妃封号，朝中不少老臣还觉得可惜，如今一见，才知晓你的选择没有错。皇宫红墙之内，终究困不住一心喜爱草木药理之人。”

　　“陛下成全，我一直记在心里。”

　　“不必言谢。”萧瑾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袋，推到石桌中央，“南边新进贡来的药种，是岭南的野生麦冬，耐旱，适合这片山地栽种，想着你或许会喜欢，便一并带来。”

　　沈砚打开锦袋，看见一粒粒圆润的褐色种子，眼底一亮。
　　“正是我一直想要寻的品种，多谢陛下。待到秋后，我便开辟一畦土地种下。”

　　溪边传来脚步声，青禾捧着陶壶回来，壶里已经煮好了清茶，茶香漫开。不多时温老也提着一捧带着露水的野菊花归来，丢进茶壶之内。

　　四个人围坐在梧桐树下，煮茶闲谈，不谈朝堂权谋，不说深宫旧事，只聊药草习性、山间气候，聊山下村落的趣事，聊哪种草药入药药效更佳。

　　日头渐渐向西倾斜，金色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石桌上。

　　天色将晚，萧瑾起身准备启程回京。沈砚送到篱笆门口。

　　“往后若是得空，欢迎常来庄园喝茶。”

　　“我会再来。”萧瑾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头望向她，“愿你这片药圃，岁岁草木长青，平安无忧。”

　　马蹄声缓缓远去，沿着山间官道消失在林木转弯之处。

　　沈砚立在篱笆边望着远去的身影，风拂过整片药田，万千药叶轻轻摇晃，漫起清润绵长的药香。

　　青禾站在她身侧，轻声开口：“姑娘，我们回去吧，傍晚还要给紫苏浇水。”

　　“嗯。”沈砚转身，重新走回那片属于她的沃土之中。

　　世间繁华权柄，皆如过眼云烟。
　　她的归宿，从来都是这片青山之下，一园生生不息的药草。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