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的人》畹宁

5、第 5 章困难 九月的

　　九月的风吹过来，已经有点凉意了。

　　路嚣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学校园，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新生们叽叽喳喳的，聊专业课、聊社团、聊实习规划，热闹得很。

　　只有他心里，还揣着那个遥遥无期的念想。

　　讲真，理论物理的课比他想象中枯燥太多了。满黑板的公式，还有那些抽象的空间模型，一堂课听下来脑子胀得发疼。不少同学学着学着就受不了，转专业去了。

　　路嚣咬着牙撑了下来。

　　图书馆的灯常常亮到很晚。别人都在为绩点和奖学金拼命，他倒好，一头扎进成堆的文献里，翻找关于维度、时空裂隙的猜想。

　　说实话，挺绝望的。那些大多只是学界的假说，根本没有什么实验依据。很多论文的最后都会写一句：仅存在理论推演，现实无法实现。

　　他一页页往下读，指尖划过纸页，心里也一点点往下沉。

　　原来这件事，比他高中时想的要难上千百倍。少年时代一腔热血许下的诺言，落到现实里，全是冰冷的墙。

　　宿舍熄灯之后，他会躲在被窝里拿出旧手机。屏幕一亮，还是沈墨的截图，还是那个十七岁的少年，眉眼清冷。

　　他会小声对着屏幕说话。说今天的课有多难懂，说自己看到的理论有多绝望，说……我好像有点走不动了。

　　没有回应。屏幕只是静静映出沈墨的模样。

　　有回室友半夜起来上厕所，撞见他对着手机发呆，随口问了一句："这是谁啊，你对象？"

　　路嚣攥紧手机，飞快把屏幕按灭。

　　"不是。"

　　他没再解释。这种事说出来，只会被当成脑子有病。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他还是定期翻那本破旧的漫画，原作早就完结了，沈墨的结局是孤身一人，在自己的世界里走向落寞。

　　每重读一遍，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攥紧。

　　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能改写这一切。可现在他才慢慢看清，漫画世界的规则是被写死的。哪怕他穷尽学识，也未必能撼动分毫。

　　某个周末，他妈打来电话。

　　声音挺平和的，问他学校过得怎么样，专业课吃不吃力。

　　路嚣坐在图书馆窗边，看着外面落满落叶的操场，说"还好"。

　　他妈停了一下，语气放得很轻："路嚣，我知道你心里还惦记着那个人。我不逼你忘掉，只是希望你别把整个人生都押在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上。"

　　听筒里有微弱的电流声。

　　路嚣沉默了很久。

　　"妈，我知道概率很小。"

　　"可我不想放弃。"

　　他妈叹了口气，没再劝，只说了句"照顾好自己，别熬坏身体"，就挂了。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飘过去。

　　路嚣从背包里翻出那本旧笔记本，已经写得满满当当了。高中时的碎碎念，大学摘抄的物理公式，密密麻麻的推演草稿，全在里面。

　　他拿起笔，在空白的一页写下：前路一片渺茫，可我还是想去找你。

　　笔尖落下去的时候，字迹带着点疲惫。

　　少年的热烈，正在被漫长的现实一点点磨去棱角。但心底那份执念，好像还没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