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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师叔 这个徒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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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俞在清虚峰上的日子,渐渐恢复了规律。
每天早起练字,上午打坐引气,下午习练基础剑招,傍晚温习功课。谢翌虽然面上冷淡,但教导起来却极有耐心,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示范,一个字一个字地纠正,从不厌烦。
苏俞虽然贪玩,但在谢翌面前却格外乖巧,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偷奸耍滑。只是偶尔会趁着谢翌转身的时候,偷偷打个哈欠,或者揉揉发酸的手腕。
这天上午,苏俞正在院子里练习一套基础的剑招。
说是剑招,其实他现在连一把真正的剑都拿不稳,谢翌便削了一根竹枝给他当剑用。竹枝长约二尺,粗细适中,握在手里轻飘飘的,但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已经足够了。
“起势要稳,收势要干净利落。”谢翌站在一旁,双手负在身后,声音清冷,“再来一遍。”
苏俞深吸一口气,举起竹枝,摆出起势。
他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专注,努力模仿着谢翌之前示范的动作。竹枝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起一阵轻微的破空声——
然后他的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竹枝差点脱手飞出。
苏俞连忙稳住身形,尴尬地回头看了谢翌一眼。
谢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俞讪讪地笑了笑,重新摆好姿势,准备再来一次。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从院门口传来——
“哟!这就是小师兄收的那个小徒弟?”
苏俞循声望去,只见院门口站着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
那少年穿着一身明蓝色的衣袍,腰间系着一条银色腰带,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一张明艳张扬的脸。他的眉毛很浓,眼睛又大又亮,嘴角天生带着三分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意气风发的小豹子,浑身上下洋溢着 youthful 的气息。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苏俞。
苏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躲到了谢翌身后。
谢翌看到来人,眉头微微一动,语气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调子:“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啊?”蓝衣少年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目光一直黏在苏俞身上,“我听说小师兄你收了个徒弟,特地跑来看看!你可不知道,消息传开的时候,整个玄霄宗都炸锅了!”
他说着,已经走到了苏俞面前,弯下腰,凑近了仔细端详。
苏俞被他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一缩,差点撞到谢翌身上。
蓝衣少年见状,哈哈大笑起来:“害羞了!小师兄,你这徒弟胆子有点小啊!”
谢翌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对苏俞说道:“这是你小师叔,顾长宁。”
苏俞这才知道,面前这位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竟然是谢翌的师弟,也就是玄微真君最小的弟子。
顾长宁,两百三十岁,玄霄宗最年轻的长老,天资卓绝,性情跳脱,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苏俞连忙从谢翌身后走出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苏俞见过小师叔。”
顾长宁笑眯眯地受了他这一礼,然后伸手在他头上比划了一下,啧了一声:“才到我胸口这儿呢,太小了。”
苏俞不服气地挺了挺胸膛:“我还会长的!”
“那也得长好几年呢。”顾长宁说着,忽然伸手捏了捏苏俞的脸蛋,“不过这小脸蛋倒是挺好捏的,软乎乎的!”
苏俞被他捏得脸都变形了,含糊不清地喊道:“师、师尊——!”
谢翌抬手,精准地拍掉了顾长宁的爪子。
“别欺负他。”
“我哪欺负他了?我这是喜欢他!”顾长宁揉着自己被打红的手背,不满地嘟囔道,“小师兄你也太护短了,我就捏了一下而已。”
谢翌没有搭理他,转头对苏俞说:“继续练剑。”
苏俞点了点头,重新举起竹枝,开始练习刚才那套剑招。
顾长宁也不急着走,就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看着苏俞练剑。他看着看着,眉头就挑了起来。
“小师兄,你这徒弟的根骨不错啊。”他说道,“虽然现在还嫩了点,但底子打得很好,看得出来你费了不少心思。”
谢翌没有回应,只是看着苏俞的动作,偶尔出声纠正一两句。
顾长宁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不过我听说,你把他的经脉重新接续过?那可是个大工程,耗费了不少灵力吧?”
“还好。”
“还好?小师兄你就嘴硬吧。”顾长宁嗤笑了一声,“你那点家底我还不知道?为了给这孩子续脉,你怕是把自己的老本都掏出来了吧?”
谢翌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顾长宁识趣地闭了嘴,但脸上的笑容却更加促狭了。
苏俞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有些疑惑,但又不敢多问。他只知道,自己当初被师尊救回来的时候,伤得很重,是师尊花了好多心思才把他治好的。至于具体花了多少心思,师尊从来不提,他也不清楚。
他偷偷地看了一眼谢翌的背影,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修炼,将来报答师尊的恩情。
——
顾长宁在清虚峰待了一整天。
他这人天生话多,嘴又碎,一会儿逗逗苏俞,一会儿调侃调侃谢翌,整个清虚峰都被他闹得不得安宁。
苏俞起初还有些怕生,但很快就发现这位小师叔虽然看起来咋咋呼呼的,实际上人很好,会教他一些有趣的小法术,还会给他讲修真界的各种奇闻轶事。
“你知道吗?南海有一种鱼,长得跟石头一模一样,趴在海底一动不动,等猎物游过来的时候,嗖的一下张开嘴,就把猎物整个吞进去了!”
“哇!那它不会被其他大鱼吃掉吗?”
“它有毒啊!谁敢吃它?”
“那它吃什么呀?”
“吃小鱼小虾呗,反正比它小的它都吃。”
“那它吃不吃海草?”
“海草?应该不吃吧,它是肉食的。”
“那它会不会吃人?”
“呃……理论上来说,如果人足够小的话……”
“长宁。”谢翌的声音冷冷地插了进来,“别教坏他。”
顾长宁嘿嘿一笑,冲着苏俞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说:“回头我再给你讲更好玩的。”
苏俞也冲他眨了眨眼,两个人像是对上了什么暗号一样,默契地笑了起来。
谢翌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活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对的。
——
傍晚时分,谢翌去厨房准备晚饭。
苏俞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顾长宁蹲在他旁边,看着他画,时不时地指点两句。
“你这个房子画歪了,屋顶应该是三角形的。”
“哦哦,这样吗?”
“对对对,就是这样。咦,你画的这个是……”
“这是师尊!旁边这个是师伯,这个是师祖,还有这个是……”
“我呢我呢?画我了没有?”
“还没画到……”
“赶紧画上!把我画帅一点!”
谢翌在厨房里听着院子里传来的欢声笑语,手中的菜刀顿了一下。
他想了想,还是加快了切菜的速度。
早点做完饭,早点把这位祖宗送走。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谢翌手上的动作一顿,心中警铃大作。
他放下菜刀,快步走出厨房,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空空如也。
苏俞不见了。
顾长宁也不见了。
石凳上还放着苏俞刚才用来画画的树枝,地上画了一半的画还留着,画面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多了一只潦草的蝴蝶。
谢翌站在原地,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神识瞬间扩散开来,覆盖了整个清虚峰。
没有。
没有苏俞的气息。
也没有顾长宁的气息。
那两个家伙,已经不在清虚峰上了。
谢翌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天际那一抹即将消失的晚霞。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顾、长、宁。”
——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一片山林上空。
一只巨大的纸鹤正在云端飞翔。
纸鹤的背上,坐着两个人——正是顾长宁和苏俞。
苏俞紧紧地抓着纸鹤的边缘,兴奋得小脸通红,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吹得他的头发全都向后飞去。
“小师叔!我们要去哪里啊?!”
“带你去个好地方!”顾长宁坐在他身后,双手扶着苏俞的肩膀,笑得一脸得意,“你师尊那个人太古板了,整天就知道让你练字练剑,小孩子哪有这么养的?小师叔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好玩!”
“可是……师尊会不会生气啊?”苏俞有些担忧地问道。
“放心,你师尊那个人我了解,他就是面冷心热,回头哄两句就好了。”顾长宁满不在乎地说道,“再说了,我们玩一圈就回去,他又不会吃了你。”
苏俞想了想,觉得小师叔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而且……飞在天上的感觉真的好刺激啊!
他低头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忍不住张开双臂,感受着风从指间穿过的感觉,发出一声畅快的欢呼。
顾长宁看着他开心的样子,也笑了起来。
这孩子,果然就应该多出来玩玩。
老是闷在清虚峰上,迟早闷出病来。
——
谢翌站在清虚峰的山巅,看着远处那道逐渐消失的纸鹤影子,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他的内心,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顾长宁这家伙,两百多岁了还跟个毛头小子一样,做事完全不考虑后果。拐走他的徒弟就算了,居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就跑了。
他转身走回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
桌上还摆着苏俞没画完的画。他低头看了一眼,看见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多了一只蝴蝶。
那只蝴蝶画得很丑,翅膀一大一小,触角歪到一边,看起来更像是长了翅膀的毛毛虫。
但谢翌看着那只丑蝴蝶,心里的怒气却莫名其妙地消了几分。
他伸手,轻轻抚过那只蝴蝶的轮廓。
然后他站起身来,御剑而起,朝着纸鹤消失的方向追去。
——
顾长宁带着苏俞,一路飞到了东海边的一座小镇上。
这座小镇名叫“望海镇”,依山傍海,风景秀丽。镇子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有卖海鲜的,有卖珍珠的,还有各种杂耍表演,吆喝声此起彼伏。
苏俞从小在山野间长大,后来又一直被谢翌带在身边,从未见过这样热闹的市井景象。他看得眼花缭乱,一双眼睛都不够用了,恨不得长出八只眼睛来。
“小师叔小师叔!那个是什么?!”
“那是糖人,用糖稀吹出来的。”
“那个那个!那个又是什么?!”
“那是皮影戏,用兽皮剪成小人,在灯影下表演故事。”
“哇!还有那个!那个会喷火的!”
“那是街头艺人表演的杂耍,没什么稀奇的,回头小师叔教你更厉害的。”
顾长宁牵着苏俞的手,在人群中穿梭,一边走一边给他介绍各种新奇的事物。他出手阔绰,看到什么好玩的好吃的,二话不说就掏钱买下来,塞到苏俞手里。
没过多久,苏俞的两只手就抱满了东西——一串糖葫芦、一个捏面人、一袋炒栗子、一只会叫的竹蜻蜓……
“小师叔,够了够了,我拿不下了……”苏俞手忙脚乱地抱着满怀的东西,嘴里还塞着一颗糖葫芦,说话都含糊不清。
“这才哪到哪啊?前面还有更好玩的呢!”顾长宁兴致勃勃地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顾长宁。”
那声音清冷如霜,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顾长宁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看见谢翌正站在人群之中,白衣如雪,面沉如水,一双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顾长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小、小师兄……你怎么来了……哈哈……好巧啊……”
谢翌没有回答他的废话,只是走上前来,伸手将苏俞从顾长宁身边拉到自己身后。
苏俞嘴里还含着半颗糖葫芦,看到谢翌,先是一愣,随即有些心虚地把糖葫芦藏到了身后。
“师尊……我……”
“回去再说。”谢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苏俞知道,师尊生气了。
他乖乖地闭上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谢翌转过身,看向顾长宁。
顾长宁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连忙举手投降:“小师兄我错了!我就是想带小家伙出来玩玩!没别的意思!”
谢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顾长宁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剑抵住了咽喉。
“下不为例。”谢翌终于开口,声音冷淡,“再有下次,我就把你小时候尿床的事情告诉全宗门。”
顾长宁的脸色瞬间涨红了:“你、你怎么知道那件事?!”
“师尊告诉我的。”
“师尊怎么能这样!不是说好了替我保密吗!”
谢翌没有理会他的哀嚎,牵着苏俞的手,转身离去。
苏俞被谢翌牵着,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他偷偷抬头看了看谢翌的脸色,那张清冷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握着他手的那只手,力道却比平时要紧了几分。
苏俞心里有些发虚,小声说道:“师尊……您生气了吗?”
谢翌没有回答。
“师尊……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跟小师叔乱跑的……”
谢翌依然没有回答。
苏俞的眼眶开始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师尊……您别不理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谢翌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蹲下身,与苏俞平视。
“我没有生气。”他说道,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但你以后要记住,不管去哪里,都要先告诉我一声。找不到你,我会担心。”
苏俞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他扑进谢翌的怀里,紧紧地抱住谢翌的脖子,哭着说道:“师尊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呜呜呜……”
谢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没有说话。
远处的顾长宁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挠了挠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得,这下我是真成坏人了……”
但看着谢翌抱着苏俞的背影,他的嘴角却不自觉地浮起了一丝笑意。
小师兄这个人啊,嘴上冷冰冰的,心里比谁都软。
这个徒弟,他是真的放在了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