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撩了，我招》十三境

5、第 5 章 怎么他喜欢

　　崔献和沈宴生并排坐在树荫底下，看着操场上其他队伍还在烈日里踢正步。远处的口号声一阵一阵传过来，混着蝉鸣和教官的哨声，吵得人昏昏欲睡。

　　崔献把帽子摘下来扇风，帽檐里积了一层薄汗，扇出来的风都带着湿气，扑在脸上黏黏的。

　　操场边上忽然走过来几个人，穿着同样的军训服，但走路的姿态不一样，步子很稳，不像是被训的。崔献一眼就认出了走在最前头的沈宴生。

　　几个人聚在操场边上说了几句话，然后分开。沈宴生往他们班这边走过来。

　　崔献用帽子朝沈宴生挥了挥。

　　沈宴生走到队伍前面，跟教官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转过身，面朝队列提高了声音。崔献没听清具体内容，只看到周围好多人举了手，一只接一只，像雨后冒出来的蘑菇。

　　然后沈宴生走过来，在崔献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第一个举手的，你来吧。”

　　崔献愣了一下。他刚才没举手啊，但他还是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陆聿尧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拽住了他的衣服下摆。

　　“什么事？”陆聿尧看着沈宴生，眼神沉沉的。

　　崔献也看向沈宴生。沈宴生说：“搬东西，发东西。不累的。”后面三个字是凑近崔献耳边说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崔献心里一暖。沈宴生就是好人，有好事总想着自己。他点点头：“好好，我去。”

　　陆聿尧的手还拽着他的衣服，力道紧了一点，指节泛着白：“你要去？那我呢？”

　　崔献回头看了他一眼，觉得莫名其妙：“那你接着训呗。”他扯了扯自己的衣服，陆聿尧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指尖从布料上滑下去。崔献没回头，跟着沈宴生走了。

　　陆聿尧坐在原地，看着崔献的背影和沈宴生并肩走远。沈宴生比崔献高半个头，两个人走在一起，一个挺拔一个单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几乎叠在一起。陆聿尧磨了磨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崔献跟着沈宴生往操场外面走。脱离了队列，不用站军姿，不用踢正步，不用被太阳晒，他感觉自己的背都直起来了。

　　他走在沈宴生旁边，像巡游天下一样看着周围还在训练的队，那些在太阳底下站得歪歪扭扭的人，那些被教官训得低着头的脸，那些汗流浃背的身影，全都变成了他的背景板。他不用训了。他在心里偷偷地美，嘴角翘着，脚步轻快。

　　他又看了一眼沈宴生。沈宴生穿着一身普通的军训服，可在他身上，那身衣服像是被撑出了版型，肩线利落，腰身收得刚好，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匀称的手臂。崔献在心里想，沈宴生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他又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耳根有点发热。

　　果然一点都不累。沈宴生带着他们几个人到了一间空调房，里面堆着一箱一箱的物资。有人清点，有人分装到小推车上。崔献被分到了搬面包那堆，比起搬饮料的那些人，面包轻多了，一箱没多重，码得也稳当。他也不急，搬完了就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慢悠悠地等着通知。

　　然后他发现自己大意了。

　　手机没带。这会儿想回去拿又太远，空调房里其他人都在刷手机，只有他一个人干坐着，盯着地上的瓷砖缝，一根一根数着，数到第十八根的时候，眼前递过来一部手机。

　　黑色的，薄薄的，屏幕干干净净，连个壳都没套。崔献抬头，沈宴生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那个手机，递给崔献。

　　“我的备用机，你随便用。”沈宴生说。

　　崔献接过来，他低头看了看，是最新款的，比他那个用了两年的旧手机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他抬头看沈宴生，沈宴生已经转身走了，去和另外几个人对接流程。

　　崔献把手机握在手里，心里涌起强烈的感情。沈宴生太好了，好到让他有点不知所措。如果有最佳室友奖，他肯定颁给沈宴生，全票通过，不用犹豫。

　　他解锁了手机，没有密码，随便刷了刷视频，看了几个搞笑段子，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空调吹着，手机玩着，还有比这更舒服的下午吗？

　　直到有人喊了一声“可以走了，去下一项”，崔献才意犹未尽地站起来，把手机揣好，跟着大部队带着东西往外走。

　　走到操场的时候，场地已经整理好了。所有人聚集在一起，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一眼望过去全是迷彩服，帽子底下一张张脸，崔献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他垫着脚看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班的队伍。

　　一声令下，所有人坐到草坪上。崔献跟着分好的流程，拿着东西一列一列发过去。他发得很认真，发到一半，手腕突然被拽住了。

　　崔献低头一看，陆聿尧正坐在草地上，仰着头看他，一只手攥着他的手腕，力道不小，手指扣得紧紧的。陆聿尧的脸被晒得有点红，额角挂着汗，帽檐底下的眼睛盯着他，嘴唇动了动：“你等着。”

　　崔献讪讪地笑了一下。自己也确实过爽了，吹了一下午空调，把陆聿尧扔在太阳底下晒着。他蹲下来，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等下我给你买饭，你要吃什么？”

　　陆聿尧看着近在咫尺的崔献，看着他被空调吹得白里透红的脸，看着他凑过来时微微张开的嘴唇，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陆聿尧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哑哑的：“要吃你。”

　　崔献没放心上。他以为陆聿尧在开玩笑，或者又是在阴阳怪气。后面发另一样东西的同学赶上来了，小小的通道被堵住了，几个人挤在一起。崔献抽出手，朝陆聿尧摆了摆：“我随便给你带哈。”然后转身继续发东西去了。

　　陆聿尧坐在原地，看着崔献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手指还保持着刚才扣住他手腕的弧度。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攥了攥，掌心空空的。

　　崔献美滋滋地过完了这一下午。发完东西收拾完，他就可以提前解散了。他去食堂买了两份饭，一份自己的，一份给陆聿尧带的。他拎着饭回到宿舍，坐在桌前，一边吃一边和小槐分享今天的事。

　　回到宿舍，他坐在桌前一边吃饭一边和小槐视频聊天，把今天下午的事全说了。

　　“今天下午可爽了，跟着沈宴生去发东西，吹了一下午空调。”

　　“沈宴生还把备用机借我用了，人太好了。”

　　“陆聿尧被我扔在太阳底下了，他好像有点生气，但我给他带饭了。”

　　“对了，沈宴生真的好厉害，他今天在操场上走过来的时候，我感觉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崔献说了很多话，每一段里都带着沈宴生的名字。他说得很开心，没注意到屏幕那头的人听到后，异样的表情。

　　魏槐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他的嘴角还挂着笑，但笑意已经淡了。

　　沈宴生。

　　今天下午崔献提了沈宴生多少次？七次？八次？魏槐数不清了。他只知道，崔献嘴里出现次数越来越多的人，恐怕也不怀好意。

　　怎么办啊。魏槐在心里想。怎么他喜欢的人，别人也喜欢。

　　他得快点见到崔献了。可崔献胆子那么小，如果一下子把自己全部摊开给他看，他会被吓到的吧。魏槐想了想，还是得循序渐进。他要让崔献先喜欢上自己本来样子，而不是他给崔献看到的那个样子。

　　他垂着眼想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对着镜头开口。

　　“宝宝。”

　　崔献正在嚼饭的嘴停住了，抬头看向屏幕。小槐叫他宝宝的时候，声音总是比平时低一点，像是贴在耳边说的，隔着屏幕都能让他耳朵发烫。

　　“我们见面吧。”

　　崔献的筷子从手里滑下去，磕在桌上，弹了一下。他盯着屏幕里那张脸，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小槐要和他见面了。之前他不敢提，怕小槐觉得他冒进，怕小槐觉得他太急了。可小槐自己提出来了。

　　他赶紧说：“真的吗？”

　　“真的。”

　　“真的真的吗？”

　　“真的。难道你不想见我吗？”

　　“当然想了！什么时候？在哪里？你定。”崔献手都在发抖。

　　魏槐笑了一声。那笑声低低的，从扬声器里钻出来，像是有一根羽毛从耳朵里伸进去，在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

　　两个人确定了时间地点，就在军训结束后的那个周末，魏槐还体贴地说他过来找崔献，不用崔献跑远路。

　　崔献心里已经开始冒粉红色的泡泡了。他的脑子飞快地转起来。他要穿什么去见小槐？那几件T恤和牛仔裤肯定不行，太随便了。还得给小槐挑礼物，第一次见面，不能空手，不能马虎。他想着想着，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他正想得出神，沈宴生推门进来了。

　　沈宴生走到他身后，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手机屏幕上。崔献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视频通话的界面。

　　一张脸占满了屏幕，轮廓很深，眉眼被滤镜磨得柔和，长发垂在肩侧，嘴角微微翘着。灯光打得恰到好处，嘴唇上一点淡淡的颜色，看起来确实像个漂亮的女生。

　　魏槐也看到了沈宴生。摄像头虽然开着，但沈宴生只露了一个肩膀和半张脸，在崔献身后，隔着屏幕看过来。高个子，肩膀很宽，站在崔献身后的距离近得让人不舒服。

　　两个人隔着一个小小的摄像头对视了一瞬。魏槐靠在沙发上，眼神没什么变化，嘴角的弧度也没变。沈宴生也只是看了一眼，表情淡淡的，转身走了。

　　沈宴生想，也就这样。

　　魏槐想，真是碍眼。

　　魏槐收回目光，继续和崔献说话，声音温柔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我长得不符合你的预期呢？”

　　崔献愣了一下。他知道有美颜、化妆这些东西，但小槐给他看过的照片，小槐显现出来的样子，他觉得不会差。他说：“没事的，我不是重外表的人。其实我也有件事没告诉你。”

　　他说到这里，又停住了。要不要说？现在说太突然了，好歹得见小槐一面吧。他想了想，说：“等时机到了我告诉你。”

　　魏槐看着屏幕里崔献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崔献瞒了他什么呢？对老公还藏着掖着。他真的很想知道。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温柔地说：“好，那我们到时候再见。”

　　崔献点点头，挂了视频。

　　“你要奔现？”

　　崔献一激灵，猛地转头。沈宴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阳台回来了，正站在洗手台旁边洗手，水龙头哗哗地流着，他的手指在水流底下慢慢搓着。崔献的脸一下子红了，有一种被当场抓包的感觉。

　　可他又想了想，沈宴生是可以分享的对象。他把沈宴生当朋友，朋友之间分享这种事很正常吧。

　　“嗯，”崔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军训结束后我要去见小槐。那个……沈宴生，你能不能陪我去挑衣服？我上学的时候没想那么多，觉得两三件够穿了，可现在要去见小槐，我觉得这些衣服都拿不出手。还得给他挑个礼物，我眼光不太行……”

　　他越说越小声，觉得自己像个麻烦精。

　　沈宴生关了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手。他的动作很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过去，力道比平时重了一些，纸巾在指节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痕。他看着崔献因为害羞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盛满了期待的眼睛。

　　“好啊。”沈宴生说，语气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淡淡的，温和的。

　　崔献眼睛一亮，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太好了！你的衣品那么好，有你帮我把关，肯定没问题。”

　　崔献很高兴，觉得沈宴生真是太好了，什么都愿意帮他。他想起备用机的事，赶紧说：“对了，你的手机，放你桌子上了。今天谢谢你了。”

　　沈宴生嗯了一声。和平时一样话少。

　　崔献转回桌前，继续吃饭，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个小太阳，连饭粒都嚼出了甜味。

　　门响了。

　　陆聿尧推门进来，步子比平时重，迷彩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响，带着一股没处撒的火气。

　　“诺，给你买的，还是带肉的呢。”崔献朝他的方向指了指桌上那份自己给他带的饭。

　　陆聿尧没理他，但伸手把那份饭拉过来，拆开，吃了。筷子戳在饭里，一口接一口，吃得又急又闷，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是跟饭有仇。

　　沈宴生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筷子夹菜的时候几乎不发出声响，碗沿都没碰一下。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谁都不说话，只有筷子碰饭盒的动静和空调嗡嗡的低响。

　　崔献没觉得气氛不太对劲。他心里还飘着粉红色的泡泡，脑子里全是小槐那张脸，没有多余的脑子去琢磨别的。他扒完最后一口饭，把饭盒收拾了，洗了把脸，就爬上了床。

　　晚上熄了灯，崔献缩在被子里，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上铺的床板。黑暗中，上铺传来陆聿尧翻身的动静，床板吱嘎响了一声，然后归于沉寂。对面沈宴生的床铺安安静静的，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崔献闭上眼睛。他以为自己会兴奋得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小槐的影子，翻来覆去地想见面那天要说什么、要做什么、要穿哪件衣服、要送什么礼物。可想着想着，那些画面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像隔着水看到的倒影，晃着晃着就散了。

　　他比任何一晚都睡得早。

　　呼吸渐渐沉下去，手机还搁在胸口，屏幕暗了。宿舍里安静下来，空调嗡嗡地响着，吐出凉丝丝的风，把夜色吹得又薄又凉。

　　黑暗中，上铺的床板又响了一声。陆聿尧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睁着眼。他算了时间，知道人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