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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霜序续章 第二天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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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的时候,段嘉许是被手机轻微的震动弄醒的。
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睫毛轻轻颤了颤,脑袋还陷在柔软的枕头里,残留着一点睡意。宿舍里安安静静,另外两个室友一个早早去了教室上早课,另一个还裹着被子睡得沉,呼吸均匀绵长。段嘉许慢吞吞伸出手,在枕边摸索到手机,屏幕亮起来,是桑延发来的消息。
【醒了吗?我在食堂这边,买了你爱吃的豆浆和蒸饺,等你下来。】
消息发送时间距离现在不过三分钟,桑延大概是到食堂之后,才掐着时间给他发的。段嘉许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往上弯,指尖在屏幕上敲字回复。
【刚醒,我洗漱一下,十分钟就到。】
发送完毕,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大半。外面的天很干净,是深秋难得的晴日,薄薄的云絮飘在淡蓝色的天上,风掠过楼下的香樟,剩下的几片枯叶慢悠悠打着旋落下来。空气里带着清冽的凉意,隔着玻璃窗,都能感受到这份干爽。
段嘉许简单洗漱,换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外面套一件宽松的薄外套,随手抓过桌上的帆布包。包里没有像初赛那段日子一样塞满厚厚的模拟卷,只放了专业课课本、笔记本,还有昨天晚上两个人一起下载好的复赛竞赛大纲。他出门前,顺手把桌上零散的纸笔归置整齐,轻轻带上宿舍门。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桑延。
桑延站在靠窗的餐桌旁,身上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帽子随意搭在后背,面前的餐盘里摆着一笼蒸饺,两杯温热的豆浆,还有一小碟凉拌小菜。他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段嘉许身上,神色松了几分。
“来得挺快。”桑延拉开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刚出锅的蒸饺,趁热吃。”
段嘉许拉开椅子坐下,鼻尖先闻到蒸饺淡淡的面皮香气,混着肉馅的鲜。他拿起勺子,先喝了一口豆浆,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驱散清晨残留的凉意。“你很早就过来了?”
“比你早二十分钟。”桑延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蒸饺放到段嘉许盘子里,“早上第一节没课,索性早点过来。今天我们的计划,昨天晚上和你说好的,先梳理复赛大纲,划分复习板块,不着急直接刷题。”
段嘉许点点头,咬了一口蒸饺,馅料汁水饱满,味道刚好。他记得昨天晚上两个人在湖边分开的时候,商量好今天的安排。初赛的紧绷已经过去了,复赛难度更高,但是他们说好,不再把日程排得密不透风,每天留出放松的空隙,劳逸结合,不熬到深夜。
“我昨天晚上翻了一下网上往届复赛的反馈,”段嘉许一边慢慢吃东西,一边轻声开口,“复赛不只是基础建模,很多题目会结合现实工程场景,题干很长,变量更多,约束条件藏得更深,和初赛那种规整的题型差别很大。”
“我看过往届的真题目录。”桑延应声,“复赛分为两个阶段,现场建模,还有最后的答辩。也就是说,不光要把模型搭建出来,还要整理思路,清晰讲清楚你的假设、取舍、优化方向,答辩环节也占不小的分值。很多人建模做得不错,最后答辩表达混乱,一样会丢分。”
这点是段嘉许之前没有仔细想到的。他之前所有的重心都放在动笔解题,很少考虑口头阐述的部分。听到桑延这么说,他愣了一下,随即认真记在心里。
“那答辩也要提前练吗?”
“慢慢来。”桑延看着他,语气平稳,“前期先吃透题型,积累模型思路,等到距离复赛还有半个月的时候,我们再抽时间模拟答辩。我当评委,你对着我讲你的解题思路,帮你挑里面逻辑不通、表述含糊的地方。”
段嘉许弯起眼睛,心里一下子踏实。有桑延帮他考虑到这些他容易忽略的细节,很多原本隐隐的不安,悄悄散了。
两个人安安静静吃完早餐,收拾好餐盘,一起往图书馆走。
南芜大学图书馆的主楼很大,一进门就是淡淡的纸张和木质书架混合的味道。早上来学习的学生不算少,大多是准备期中考核、项目报告的人,脚步放得很轻,说话压着声音。桑延熟门熟路,带着段嘉许走到三楼靠内侧的自习区,这里位置相对安静,靠窗,光线柔和,很少有人来回走动打扰。
他们把东西在桌面上摊开。段嘉许拿出打印好的复赛官方大纲,摊在正中间,桑延从包里翻出来往届复赛真题汇总、配套的参考资料,还有一本空白的活页本,用来整理复习规划。
阳光从窗户斜斜铺在纸面上,落在一行行打印的文字上。
“我们先拆分板块。”桑延拿起黑色水笔,在活页本第一页写下标题,“复赛一共四大考察方向,第一,多目标优化模型;第二,动态时序建模;第三,不确定性条件下的模型假设;第四,结果检验与灵敏度分析。”
笔尖在纸上落下,字迹利落清晰。桑延一边写,一边慢慢和段嘉许解释每一个板块的侧重点,哪些是高频考点,哪些是容易踩坑的地方,往届选手最容易在什么环节出错。
段嘉许撑着下巴,目光跟着笔尖移动,手里拿着红笔,在大纲对应的位置做标记,遇到听不懂的地方,直接开口提问。桑延不会直接给他现成的结论,而是换一种方式引导他自己思考,先抛出问题,等段嘉许试着说出自己的想法,再补充修正。
“多目标优化,最容易犯的错,就是强行把多个目标合并成单一权重,忽略目标之间本身存在冲突。”桑延指着真题里的一道例题,“比如成本最低和效率最高,两者天然矛盾,不能简单加权求和,要学会用帕累托最优的思路去处理,这也是复赛很喜欢考的方向。初赛几乎很少涉及。”
段嘉许盯着例题,慢慢消化这段话。他之前接触的题目大多目标单一,不用权衡取舍,复赛的思路,一下子拓宽了很多。他在笔记本上写下长长的批注,把这个关键点着重圈出来。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这样安静的梳理里缓缓流淌。他们把四大板块全部梳理完毕,划分了大致的复习顺序,安排了每天的学习内容。没有密密麻麻塞满一整天,上午学习三个小时,十一点半准时停下;下午两点到四点半,用来研读往届真题,拆解建模思路;四点半之后,剩下的时间完全自由,可以去散步、吃饭,或者回宿舍休息,晚上不安排高强度刷题,最多花四十分钟翻看当天整理的笔记,九点之后不再碰竞赛相关资料。
“这个节奏可以吗?”桑延把写好的计划表推到段嘉许面前,让他看。
段嘉许一行一行慢慢看完,没有觉得压抑,也没有松懈。他抬眼看向桑延,轻轻点头:“我觉得很好,不会像初赛那样,一直绷着一根弦。”
“那就按这个来。”桑延把计划表收好,“不用逼自己每天必须啃完多少难题,遇到卡很久的题,先标记,放一放,换个思路,或者隔天再看,不要死磕一道题耗掉一整天的情绪。”
临近中午,两人把书本资料整理收好,放进帆布包里,离开图书馆。
食堂的午饭人比早上多很多,喧闹声此起彼伏。他们找了个靠边的位置,打了两荤一素,还有一碗温热的紫菜蛋花汤。吃饭的时候,没有继续聊竞赛,聊起了专业课下周要交的课程报告。
段嘉许有一门专业课,需要组队做课程调研,小组里面另外两个组员最近事情很多,进度有点滞后,他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桑延听完,和他说,如果需要,下午可以一起帮他梳理调研问卷的数据分析框架。
“会不会占用你自己的时间?”段嘉许有点不好意思。
“不耽误。”桑延夹了一筷子青菜,淡淡开口,“我下午本来就是看真题,时间可以灵活调。你的课程报告别拖到截止前熬夜赶,和竞赛复习撞在一起,容易两边都顾不好。”
段嘉许心里暖暖的,低头笑了笑。桑延总是这样,把他所有的事情都放在心上,分得清轻重,帮他避开很多手忙脚乱的局面。
吃过午饭,他们没有立刻回图书馆,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走了一圈,消食散步。路边的草坪上,有几个学生铺着野餐垫坐着聊天,还有人抱着吉他轻轻弹唱,旋律慢悠悠的,混着秋风飘过来。
“要不要去超市买点水果?”段嘉许看向桑延,“晚上可以带回宿舍吃。”
“行。”
学校超市就在宿舍楼旁边,进门之后货架整齐,冷气扑面而来。他们推着小小的购物车,慢慢逛。段嘉许挑了一盒草莓,一串提子,还有几个橘子,桑延顺手拿了两盒酸奶,还有一小包软糖。
“这个软糖,累的时候可以吃一颗。”桑延把软糖丢进购物车,“不用多吃,就是提一下精神。”
结账之后,两个人拎着袋子,走到桑延宿舍楼下。桑延的室友中午都不在,宿舍里安安静静的,适合处理课程报告的数据。
推开门,桑延把袋子放在书桌一角,给段嘉许拉了一把椅子,放在自己桌子旁边。电脑打开,调出调研收集到的问卷原始数据。段嘉许坐在旁边,把问卷的调研目的、想要得出的结论和桑延讲清楚。
桑延盯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帮他搭建简单的数据分析框架,告诉他哪些数据可以保留,哪些属于无效样本,怎么用图表直观呈现结果。段嘉许坐在一旁,跟着他的思路,一点点整理文字报告,遇到统计上不懂的地方,随时问。
两个人头挨得很近,屏幕的光落在他们脸上。段嘉许偶尔走神,余光落在桑延的侧脸上,线条利落,下颌清晰,他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桑延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看他,眉梢挑了一下。
“看什么?”
“没什么。”段嘉许收回目光,假装继续看屏幕,耳尖悄悄泛上一点浅红,“就是觉得,你处理数据好快。”
桑延低低笑了一声,没有戳破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尖,温度微烫。“专心干活,做完我们再回图书馆看真题。”
段嘉许“嗯”了一声,乖乖把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上,只是心跳,悄悄快了半拍。
课程报告的框架和数据分析部分,花了两个多小时顺利收尾。剩下的文字内容,段嘉许打算之后慢慢补齐,不用急在这一天。保存好文件,关掉电脑,他们拎着水果,重新出发去图书馆。
下午的任务,是拆解往届复赛的整套真题。
和初赛不一样,复赛的题干篇幅极长,常常是好几页的材料,给出现实背景,一大堆零散数据,不会直接告诉你要建立什么模型,需要选手自己提炼问题、定义变量、做出合理假设。这也是最难的地方。
桑延挑了一套三年前的复赛真题,摊开在桌面上。他们没有急着动笔写模型,先一起读题干,逐句拆分信息,区分哪些是核心已知条件,哪些是干扰信息,哪些是需要自己合理假设的部分。
“很多人拿到这种长题干,第一反应就是着急套熟悉的模型,很容易忽略背景里隐藏的限制条件。”桑延用笔在题干上划出一行文字,“这里提到预算上限,还有设备的使用周期,这两个就是硬性约束,不管模型怎么优化,都不能突破。”
段嘉许跟着他的标记,反复读这段背景,慢慢理清逻辑。他试着自己说出可以选用的模型方向,先说一个,桑延帮他分析这个模型的优势,还有它在这里的局限,再引导他对比其他备选方案。
一道题,两个人讨论了很久,从问题拆解,到模型选型,再到求解思路,最后是结果检验的方式。没有追求速度,只求把每一步逻辑吃透。
中间到四点半,准时停下。
“今天的任务到此为止。”桑延合上真题册,“不继续往下看了,再看脑子容易发懵。”
段嘉许本来还想再多看一小问,听见桑延这么说,只好放下笔。他知道桑延是为了不让他过度消耗,乖乖听话,把资料整理打包。
走出图书馆,外面的阳光已经柔和下来,不再是正午刺眼的亮度,夕阳把远处教学楼的墙面染成淡淡的暖金色。风比上午凉了一点,吹在脸上,舒服得很。
“我们去哪里?”段嘉许问。
“去操场走走。”桑延说,“傍晚操场人多,热闹,放松一下。”
两人并肩往操场的方向走。跑道上不少人在慢跑,一圈一圈,脚步声均匀;看台上面坐满了学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有人捧着奶茶,有人低头刷手机;篮球场那边传来砰砰的拍球声,伴随着少年的呼喊笑闹声,鲜活又热闹。
他们没有跑步,沿着跑道内侧慢慢散步,不赶时间。
“今天梳理下来,有没有觉得压力一下子变大?”桑延侧过头,轻声问他。
段嘉许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难是真的难,和初赛不是一个层级,但是我没有害怕。至少我知道难点在哪里,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准备。之前查完成绩的时候,我只是开心晋级,心里其实很模糊,不知道复赛到底是什么样子。今天理清之后,反而踏实了。”
“那就好。”桑延说,“最怕的不是题目难,是心里没有方向,盲目焦虑。”
他们绕着跑道走了两圈,走到看台侧面,找了一处人少的台阶坐下。台阶晒了一天的太阳,还留着一点余温。段嘉许挨着桑延坐着,肩膀靠在一起,手里捏着一颗橘子,慢慢剥皮。橘瓣清甜的香气漫开,他分了一半递给桑延。
桑延接过,放进嘴里。
“要是之后某一天,做题做得心态崩了,觉得怎么都学不会,不用硬扛。”桑延看着远处打球的人,声音轻轻的,“直接和我说,我们当天就不碰竞赛,去吃好吃的,或者去江边,什么都不想。”
段嘉许咬着橘瓣,转头看向他,眼底软软的:“我知道。有你在,我很难一直陷在坏情绪里面。初赛的时候,好几次模拟卷考得不好,都是你陪着我慢慢调整过来的。”
“那不一样。”桑延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初赛你是一个人咬牙往前走,我只是陪着;复赛,我们是一起规划,一起面对。”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天边的霞光慢慢褪去,变成灰蓝色。操场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铺在跑道上。
“去吃晚饭吧?”段嘉许站起身,伸手拉了一把桑延。
桑延握住他伸过来的手,借力站起来。掌心相贴,温度稳稳交融。
晚饭他们没有去食堂,出了校门,去那条老街,吃之前吃过的那家清淡馄饨店。店里客人不多,老板看见他们,笑着打招呼,很快端上来两碗馄饨,汤上面飘着葱花和虾皮,热气腾腾。
馄饨皮薄馅嫩,汤底鲜而不腻。两个人慢慢吃,偶尔闲聊几句,说起桑稚前几天发来的消息,说周末打算过来南芜这边玩,想让他们带着逛一逛校园。
“桑稚要来?”段嘉许眼睛亮了一点,“那挺好,我们可以带她去文创街区,那边很多好看的小玩意儿,她应该会喜欢。”
“嗯,她说周六下午到。”桑延说,“刚好我们那天没有安排竞赛复习,空出来陪她。”
段嘉许点点头,心里期待起来。他很久没有见过桑稚了,小姑娘活泼,叽叽喳喳的,和她待在一起,氛围总是轻松热闹。
吃完馄饨,天色已经完全黑透。老街两边的小店亮着灯,晚风穿过街巷,带着街边甜品店淡淡的奶油香气。他们手牵着手,慢悠悠走回学校,路上没有急着赶路,看见好看的橱窗,就停下来多看两眼。
走到人工湖边上的时候,湖面安安静静,倒映着路灯零散的光点。周围人不多,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说笑。
段嘉许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桑延。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轮廓。他微微踮起脚,靠近桑延,唇轻轻贴上桑延的。
这个吻很轻,带着橘子残留的清甜气息,没有急切,只是安安静静,落在微凉的晚风里。桑延的手顺势揽住他的腰,稳稳托住他,呼吸放得很缓。
分开的时候,段嘉许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睫毛轻轻颤动。
“今天很开心。”他小声说。
“我也是。”桑延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腰侧的布料,声音低沉温柔,“慢慢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在湖边站了一小会儿,寒意越来越重,段嘉许轻轻缩了缩脖子。桑延松开手,牵着他,继续往宿舍区走。
走到岔路口,就是分开的地方。
“今天的笔记,晚上简单翻一遍就够,不要熬夜琢磨难题。”桑延叮嘱他,“早点休息。”
“记住啦。”段嘉许笑着点头,“你也早点休息,别在宿舍打游戏打到太晚。”
桑延低笑一声:“知道了,小朋友。”
段嘉许挥挥手,转身走进宿舍楼。楼道的感应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起。桑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宿舍。
回到宿舍,室友一个在书桌前写论文,一个戴着耳机打游戏,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游戏音效。桑延把水果袋子放在桌上,简单洗漱,坐下之后,拿出今天整理的复习计划表,在旁边备注了一句:周六桑稚来访,全天暂停竞赛复习。
做完备注,他没有再打开真题,拿出手机,翻到白天在图书馆悄悄拍下的照片。照片里,段嘉许低着头,认真在大纲上做标记,侧脸落在阳光里,安静又专注。桑延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上扬,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到一边,躺到床上。
另一边,段嘉许回到寝室,把今天的资料拿出来,快速翻了一遍笔记,把重点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深挖难题。他把草莓洗干净,装在小碗里,慢慢吃了几颗,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
收拾好之后,他躺到床上,给桑延发消息。
【我躺好啦,今天收获很多,晚安。】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多久,桑延回复。
【晚安,好好睡。】
段嘉许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海里没有复杂的模型公式,只有白天在图书馆的阳光、操场的晚风,还有桑延温热的掌心。紧绷的情绪松弛下来,困意慢慢涌上来,他很快沉入安稳的睡眠。
第二天,又是新的一轮复习。
他们依旧按照之前定好的节奏,早上梳理知识点,下午拆解真题,傍晚留出时间散步放松。日子平稳地往前走,没有初赛那种火烧眉毛的紧迫感,却每天都有实实在在的积累。
有时候遇到很难的模型,段嘉许会卡很久,草稿纸上写满推演的步骤,一遍一遍,都得不到理想的结果,眉头紧紧皱着,情绪一点点沉下去。桑延不会催他,安静陪着,等他自己先琢磨够了,再和他一起重新梳理假设条件,看看是不是哪里的前提设定出了偏差。
有一次,一道动态时序的题目,段嘉许连着两天都没有理顺思路。第三天下午,他坐在图书馆里,看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忽然有点泄气,把笔放在桌上,垂着眼,半天没有说话。
桑延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轻轻合上真题册。
“不看了。”桑延低声说,“我们出去走走。”
段嘉许抬头看他,眼底带着一点疲惫:“可是这道题,我一直做不出来,心里放不下。”
“放不下也先放一放。”桑延收拾好东西,拉起他的手,“脑子卡壳的时候,硬耗在这里,只会越学越乱,先换个环境。”
桑延带着他走出图书馆,直接去了校门口那家甜品店,点了两份芋泥布丁。暖融融的布丁装在玻璃杯里,上面撒一层薄薄的椰蓉,甜而不腻。
段嘉许拿着勺子,小口吃着布丁,心里的烦躁一点点被甜味冲淡。
“很多建模的思路,不是坐在桌子前面硬想就能想通的。”桑延看着他,“有时候走在路上,看见什么东西,忽然就开窍了。我以前学这类内容的时候,也经常卡在同一道题很久,暂时放下,隔一天再回头,思路反而顺畅很多。”
段嘉许慢慢点头,把布丁吃完。从甜品店出来,他们沿着校外的街道漫无目的地闲逛,不去想竞赛,不去想题目,看街边的花店,看橱窗里的摆件,听路过行人的闲谈。
等到傍晚回到学校,再重新拿起那道题的时候,段嘉许忽然发现,之前卡住他的那个节点,好像没有那么难了。他重新拿起笔,一步步推演,顺利把模型搭建完成。
写完最后一行式子的时候,段嘉许抬眼看向桑延,眼睛亮起来:“我做出来了。”
桑延看着他,眼底漾开笑意:“我就说,不用逼自己死磕。”
这种时刻很多,有卡住的沮丧,也有解开难题之后的欣喜。桑延始终稳稳站在旁边,接住他所有起伏的情绪,不纵容他过度内耗,也不催促他追赶进度。
一晃,就到了周六。
桑稚下午如约过来。小姑娘背着小小的双肩包,一出地铁站,远远就朝着他们挥手。她扎着高马尾,脸上带着鲜活的笑意,一跑过来,先扑到段嘉许身边,叽叽喳喳说着路上的趣事。
“嘉许哥,桑延哥!”桑稚眼睛亮晶晶的,“我这次带了特产,给你们分!”
桑延无奈地看着自家妹妹:“慢点跑,别摔了。”
一整天,他们陪着桑稚逛校园,去文创街区,逛花店,吃甜品。桑稚拉着段嘉许,看各种各样的小卡片、手账本,挑选礼物。桑延跟在旁边,帮他们拎袋子,偶尔插一两句话,看着两个人说说笑笑。
这一天,他们完全没有碰任何竞赛资料,没有公式,没有真题,只有轻松的游玩和闲谈。
傍晚送桑稚去地铁站返程的时候,小姑娘挥挥手,和他们告别,临进站之前,还回头喊:“嘉许哥复赛加油!我相信你!”
段嘉许笑着朝她挥手。
看着地铁开走,站台的人流慢慢散去,天色已经染上暮色。
“桑稚好可爱。”段嘉许轻声说。
“她一直这样,精力旺盛。”桑延侧过头看他,“今天玩得开心吗?”
“很开心。”
回去的路上,晚风轻轻吹着,两个人慢慢走着。短暂的休息,像是给紧绷的复习节奏充了电,再回到备考里面,段嘉许心态更加舒展。
日子继续向前,一天天积累,转眼距离复赛,只剩下二十天。
他们的复习计划,进入到下一个阶段。不再以拆解新模型为主,开始整套限时模拟,同时加入答辩练习。
每次模拟,桑延都会严格计时,模拟复赛的时长,段嘉许独立完成建模,写完完整论文格式的解题报告。结束之后,两个人一起批改,找出漏洞,然后段嘉许站在桑延面前,对着他完整阐述自己的建模思路,桑延扮演评委,提出问题,挑出表述不清、逻辑薄弱的地方。
一开始答辩的时候,段嘉许会紧张,有些专业术语说得磕磕绊绊,被桑延问到预设之外的问题,会短暂卡顿。几次练习下来,他越来越从容,条理清晰,能够有条理地解释模型的取舍、误差来源,以及优化方向。
这天晚上,模拟答辩结束,段嘉许松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看着桑延。
“刚刚我回答的时候,是不是还是有点慌?”
“有一点,但是比第一次好太多。”桑延走到他面前,俯身,指尖轻轻擦过他的唇角,“复赛现场的评委,不会刻意为难,只要思路清晰,有理有据,就没问题。就算一时答不上来,如实说明,也比强行编造要好。”
段嘉许仰头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桑延微微低头,吻落在他的额头上,温柔又郑重。
“你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了,嘉许。”
段嘉许伸手,环住桑延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小腹上,安安静静靠着。这么久的付出,一页一页的笔记,一套一套的真题,一遍一遍的答辩练习,所有的努力,都在一点点堆砌起来,支撑他走向复赛的赛场。
他知道前路依旧有未知的挑战,题目或许会刁钻,现场的压力会很大,但他不再害怕。
他身边有桑延,从初赛的漫漫长夜,一路陪他走到这里,陪着他梳理方向,陪着他熬过卡壳的沮丧,陪着他分享解开难题的喜悦。他们一起定下节奏,一起取舍,一起期待这场属于他的挑战。
深秋的夜色绵长,窗外的霜风轻轻掠过树梢,落在南芜大学安静的宿舍楼之间。桌上摊开的竞赛资料,写满批注的草稿纸,灯光落在少年相依的身影上,安静又温柔。复赛的日子越来越近,他们的脚步,依旧稳稳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