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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与你生死永随 秦 ...

  •   秦筝自动忽略那些惊诧、疑惑甚至带着鄙夷的眼神,她知道周奕深之所以开这么慢,是为了她和肚子里的孩子。

      但她仍旧开了口,倒不是因为外面那些不友好的眼神,而是她真的饿了,“奕深,照你这速度,我们去了餐厅,就可以直接吃早餐了。”

      周奕深听出她话语间的揶揄,稍稍提了点速度,沉着嗓音笑了两声,“是不是太饿了?”

      她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沉默地点了点头。今天的晚餐她只吃了几口,便再也没了胃口。

      望着外面的街道,明明已是凌晨一点多,市区内依旧热闹不减,行人熙熙攘攘,众人摩肩接踵,如浪潮般涌入夜间的欢乐场。

      其实,港城也是一座不夜城。

      坐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里,一块牛肉芝士汉堡被切割成四份,周奕深将其中一份推到秦筝面前,“给。”

      秦筝看着面前的一小块汉堡,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眸子里透出几分委屈,“就这么点呀?”

      他振振有词地回击,“是谁刚才答应我,说自己不会贪嘴的?”

      她自觉理亏,唇瓣一张一翕,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嘴角瞬间耷拉下去,像倒挂着的一撇弯月。

      吃完后,她意犹未尽,眨着一双明亮清丽的眼睛,一直望着他,脸上漾着几分期许之色。

      他抬起手按了按眉心,将金黄酥脆的薯条推到她面前,“少吃点。”

      秦筝满脸堆笑,“好。”

      他看着她开心的模样,已经忘记上次瞧见她笑是什么时候了。

      她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宛如春日桃花,他整颗心都被这绚烂的笑颜填得满满当当。

      回到家后,秦筝躺在床上,原以为吃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食物,心情好了些,睡眠应当也会变得好一些。

      但在后半夜,孕吐再次袭来,她匆匆爬起身,跑向卫生间,躬着身子干呕。

      呕吐感过去之后,她洗漱了一番,捂着胸口大口喘气,抬眸间,从镜子里瞧见了站在她身后的周奕深。

      他紧皱着眉头,缓缓走上前,从背后抱住她,两只手轻轻搭上她的腹部,“筝筝,让你受委屈了。”

      她握住他的手,苍白的脸上挂着清浅的微笑,“说什么话呢!”

      两人十指相握,一双手紧紧嵌合在一起,仿佛化为一体。

      她转过身,用双臂环抱住他,“这些都是正常反应,再过一段时日就好了。你不要担心,也不要害怕。”

      他将头埋在她的肩窝,压着嗓子,发出一道闷沉的声音,“好,我不怕。”他抬起头,双手捧着她的面颊,指腹如清风一般拂过她的脸庞。

      他的目光在她浅粉色的唇上流连忘返,下一瞬,他直接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似以前,不是霸道的占有,没有肆意的侵略,只有情到浓时的爱怜和疼惜。

      他紧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继续加深这个纯粹的亲吻。

      电光火石之间,他倏然松开她,指尖颤了颤,眸子里的欲望荡然无存。

      他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

      秦筝嘴唇在他的吮吸下变得红润,如涂了一层玫瑰花汁。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望着丝毫不动的他,面露疑惑:“你不睡吗?”

      他靠在墙上,轻摇着头,鼻腔里溢出一声极低的叹息,“我洗个冷水澡。”

      她立刻明白了,原来某人撩拨她,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

      “好。”她哭笑不得,十分周到地帮他带上了浴室的门。

      周奕深看见她的动作,喉间颤动,警告了她一句:“等过了这半个月,我再慢慢收拾你。”

      秦筝站在门外双手叉腰,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不甘示弱地说道:“那也得等你度过了这漫长的半个月后再说!”

      接下来的半个月,秦筝时不时就撩拨一下他,偏偏他又不敢贸然动她。

      每次血液沸腾之时,只能默默冲进浴室,洗一个冷水澡。

      每到这时,秦筝就会跟在他身后,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你也有今天……”

      在他走进浴室之前,还会对他做一个鬼脸。

      周奕深对她的任性之举十分无奈,舍不得打,舍不得骂,还不敢高声说话,怕她觉得他是在吼她。

      他站在卫生间里,听见外面传来的笑声,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苦笑一声,心中默默感慨道:自己的老婆,还能怎么办呢,只有一直宠着呗!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秦筝渐渐收敛了许多,害怕他的欲望日益膨胀,到时候遭罪的还是自个儿。

      秦筝在家待得无聊,索性去了医院看望宁知远。

      宁知远前段时间刚做了一次手术,这样一折腾,面容变得更加憔悴。

      看见秦筝,她立马放下手里的书,笑着接过那束红玫瑰,眸子里闪过几分喜色,“筝筝,你来啦。”

      说话间,她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秦筝的肚子上,“三个月了吧。”

      秦筝今日穿了一件奶白色纱裙,腹部在布料的掩映下,隐约凸现出一道小弧。

      她点点头,眉目温柔,手轻放在肚子上:“是啊,转眼间都三个月了。有时候我都不敢相信这里有一个小生命。”

      宁知远眼里有羡慕,有祝福,有怀念,有哀叹。

      默然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如果我的孩子还在,也快满一岁了。”

      秦筝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握住她的手,“等你好了,再和学长要一个孩子吧。”

      她垂下眼皮,眼里满是哀戚和悲痛,“怎么可能呢?我早已是时日无多,如今都是靠各种药吊着半条命,哪还敢奢望其他事情。”

      说着她从枕头底下掏出一封信,塞到秦筝手里,“筝筝,我有种预感,我怕是抗不过农历新年。等我走后,你把这封信交给谨行。”

      “知远姐!”秦筝握着手里的信,仿佛握着一块滚烫的铁石,灼伤了她的手心。

      宁知远眸中含泪,甚至带着一丝祈求,“求你了,筝筝……”

      秦筝喉头哽咽,点头答应了她。

      临近农历新年,节日气氛愈发浓厚。

      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时日,然而医院里却汇集着这座城市的众多伤心人,他们对着白墙祷告,站在手术室外默默流泪,无可奈何地接受亲人离去……

      秦筝和赵谨行站在重症监护室外面,透过半面玻璃看着里面的情景。

      宁知远三日前陷入了昏迷,虽然从鬼门关逃了回来,但医生每次看到赵谨行,只是连连叹息,嘴唇蠕动半天,才说了句:“做好心理准备吧。”

      秦筝站久了,腰腹有点酸,她揉了揉背,坐在走廊上的长椅上,眼带关切,询问道:“学长,你……”

      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再多安慰的话语,在生死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透过重症监护室的半扇玻璃,望向昏迷不醒、浑身插满呼吸管的宁知远。

      第一次这么直观的面对病痛和死亡,她心中有些发怵,一股寒凉顺着脊背攀爬。

      大概是置身于这瘆人可怖的氛围里,她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可怕的问题:如果她出事了,周奕深会如何呢?

      想起他那句“那就先把我的命拿去”,她不受控制地抖了抖肩膀,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如果出事的是他,她又该当如何呢?

      为什么世间有情人,总是不能相守呢?

      秦筝有孕在身,不适合奔波,周奕深不敢带她飞去国外度假,生怕她半途出事。所以今年两人打算留在港城过新年。

      因为秦筝近段时间心情不好,对什么事情都兴致缺缺。除夕当日,周奕深说要带她去山上看焰火。

      车辆停靠在山顶,脚下是港城的万家灯火。

      夜风清凉,吹拂着她的秀发,发丝在风中飘扬,宛如一条盈盈悬空的黑色丝绸。

      一件黑色大衣突然罩在肩上,面料挺阔舒展,温暖的气息将她层层包裹,淡淡梅花香逸散在周围。

      梅香萦绕,她好似身处一片花开得正盛的梅园之中。

      由梅花联想到雪花,她突然开口:“可惜港城看不到雪。”

      周奕深从背后抱住她,“想看雪?带你去日本或者韩国?”

      她握住他的手,放在微微凸起的小腹上,“我现在这副样子,还是不要折腾了。我就是感慨一下,去年还只是我们两个人过春节。一晃眼,就成了三个人。”

      他的手掌在她的肚子上下摩挲,“这样挺好,以后家里有个小孩儿,热闹。”

      她失声笑了笑,扭过头望向他,蹙着眉头说:“热闹?我看闹腾还差不多。”

      “那也挺好,总归比一个人对着冷冷清清的屋子要好。”

      听到他这句话,秦筝突然忆起他的童年经历。自他爷爷去世以后,他每一个新年都是自己独自度过的。

      孤零零一个人,没有人陪伴,该有多么寂寞。

      她开口承诺道:“以后我都会陪着你一起过新年。”

      “好,说话算话。”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秦筝笑着说,心中却黯然了几分。

      他母亲不会善罢甘休,这样耳鬓厮磨的时日还能有几日?

      他不可能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她也不可能一辈子不出门。

      耳边忽然响起他的声音,杂乱思绪在他悦耳动听的嗓音中烟消云散,“十,九,八,七……”

      零点钟声敲响那一刻,她清晰地听见他说道:“新年愿望:与卿白头偕老,生死永随。”

      绚烂的烟花在维港上空绽放,点亮了墨蓝色的夜空。焰火宛如流星,在天空中短暂停驻,向世人展示自己最美丽的身姿,最后壮丽凋零。

      听到这句誓言,她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大滴大滴的泪水夺眶而出。

      随着眼泪而来的是失措和无助,她不要他生死永随,她要他长命百岁地活着……

      他抓住她的肩膀,让她转过身面向自己,抬起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珠,“筝筝,一切有我在。”

      她抬起眸子,泪水模糊了周遭的一切景物,双眼似蒙上了一层雾,但他在她的世界里无比清晰。

      他的面容,他的身姿,他生气的、温柔的、缱绻的模样……全都镌刻进了她的心底,一生一世,难以忘却。

      她趴在他的怀里,两行泪潸然落下。

      身后的焰火还在瑰丽盛开,她在震耳欲聋的声响里,轻轻踮起脚,贴在他的耳畔,悄声说了一句话。

      周奕深闻言身躯一颤,眸子里闪动着异样的光辉。

      她说,从今往后,我们只有死别,再无生离。

      只有死亡,才能把我们分开。

      秦筝躺在副驾驶上阖眼休息,身上盖着他的大衣。她稍稍动了动,大衣从肩膀上滑落。

      他倾身过去,拾起衣服重新替她盖好。手指触碰到她面颊的一刹那,她略略蹙起眉头,愤怒地拍开了他的手,嘟哝着:“我不来了……混蛋……”

      夜空中烟火璀璨,情难自已,潜伏了三个多月的渴求排山倒海般袭来,他没把握住分寸,把他家姑娘惹生气了。

      秦筝眼皮沉重,闭着眼也不忘吐槽他:“都是要当父亲的人了,还这么不知羞!让孩子知道了怎么办!”

      他伸手抚上她的肚子,小声跟孩子密谋着:“宝宝,快帮帮爸爸,妈妈生气了。”

      秦筝听见他的话,没有睁眼,但嘴角挂着浅淡的笑容。她侧过身去,背对着他,“哼!孩子还没有出生呢,你俩就拉帮结派了!”

      说话时,她默默抬起手,悄然拭去眼角的泪水。

      也许是受到春节欢快气氛的感染。宁知远奇迹般地扛过了农历新年,正当秦筝暗自松了一口气时,她的病情却急转直下。

      大年初五这一日,宁知远在重症监护室躺了多日,终于睁开了眼,苍白的面色上染上些许红润。

      众人的心却是为之一颤,这大抵是回光返照。

      宁知远吃力地抬起手,招呼秦筝过去,给赵谨行递了一个眼神过去。他立刻会意,将病房的门带上,给她们留下单独谈话的空间。

      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二人,宁知远视线锁定在她微隆的小腹上,眼里满是慈爱,“我原本期盼着,等ta出生之后可以抱抱ta,但我等不到那一日了……”

      话音一落,秦筝的眼泪就淌了下来,“知远姐……”

      宁知远想抬起手擦去她的泪水,但身体实在乏力,只得作罢,长叹了一声:“筝筝,我好后悔没有留下那个孩子……”

      她将心底事尽数吐露出来:“也许我这样想太自私,但如果那个孩子还在,谨行也许还会有活下去的念头……可我们的孩子不在了,我也要离开他了,我真怕他做傻事……”

      凭着一股强烈的信念,她内心深处迸发出一股力量,紧紧握住秦筝的手,说道:“筝筝,信,一定要给他……我走后,你一定要帮我劝劝他……”

      秦筝流着泪点头,喉头哽咽,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清了清嗓子,“知远姐,我把学长叫进来,你跟他说说话……”

      宁知远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秦筝站在病房外,眼眶发红。半个小时后,病房里传来赵谨行痛苦的哭泣声。

      她捂着嘴,泣不成声。

      眼前突然浮现出各种杂乱的场景,趴在床边暗自垂泪的人从赵谨行蓦然变成了周奕深,病床上的身影由宁知远变成了她自己。

      光影变幻无常,几张脸在她眼前变幻交替,各种声音穿透耳膜敲击着她的心脏。

      最后,一张凄惶哀绝、憔悴不堪的面容定格在脑海里。

      下一瞬,她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筝筝!”赶来医院的周奕深看到这一幕,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稳稳接住了晕过去的秦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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