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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工具人的觉悟 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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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了一场又一场,整座城白茫茫一片,阴暗厚重的云层笼着大地,朦胧而沉郁。
人们初时还为雪的到来感到欢欣,但雪中的景致看久了,难免萧索乏味。
秦筝冒着风雪,去老街询问胸针的进度,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距离他们上次不欢而散,已经过去了一周。
走在回去的路上时,一辆车缓缓跟在她身侧,似曾相识的一幕令她面露欣喜,瞬间扭头望向身旁的这辆车,看清车主的那一刹,眼里的喜悦和期待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熟悉的车型,这夺人眼球无比闷骚的配色,车主只能是付煜,不会是他人。
付煜戴着一副墨镜,对她邪魅一笑,“小姑娘,去哪儿,哥哥送你一程?”
秦筝扶额,不动声色地偏过头,不去看他那能闪瞎人眼的车身。
她对他的品味感到疑惑不解。
到底什么人会用亮粉色装饰车身啊,单纯用这颜色也不是不能忍,但他为什么要在车身上面贴几个红红绿绿的图案!还在车门上张贴着一句十分醒目的英文,简单翻译一下就是:我是帅哥,非常帅!
她仰天长叹,突然觉得周奕深十分有品味,虽然各色用具色彩单调了一些,但胜在气质高雅。
她摆了摆手,露出一个十分勉强的微笑,回拒他:“不必了。”
她朝前挪了几步,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又折返回去,半弯着腰,隔着车窗皱着眉问道:“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一下。”
付煜心中感到一丝惊诧,毕竟他一个学经济的,她一个学法律的,完全不知道她能有什么问题请教自己。
他载着她去了一处安静的咖啡馆。
“他们家的招牌。”他将一热可可和一份蓝莓起司蛋糕推到她面前,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将墨镜搭在脑袋上面,挑了挑眉,“说吧。”
秦筝双手捧着杯子,杯壁散发出来的热气驱逐了身上的寒意。蛋糕蓬松绵软,饱满圆润的蓝莓在口里爆汁,蛋糕的甜度刚好中和了蓝莓果酱的酸,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她吃了一半才想起正事,放下手里的勺子,做了一个深呼吸,经过一番思想斗争,终于缓缓开口:“我上次看了一本书……”
付煜“啧”了一声,单手托腮,这熟悉的开场白。
秦筝耸了耸鼻尖,继续说道:“丈夫和妻子在某一日,把夫妻之间该做的事情都做过了,但那丈夫在那一夜之后,态度突然冷淡了下去。书中并没有提及他这样做的原因。我想问问你,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啊?”
“嘶。”他蹙起眉,这似曾相识的论调。
他思考了一会儿,双手枕头,没有回答她,反问她道:“这丈夫是不是喝多了?”
秦筝想起那一晚的情景,他当时的确有些醉意,微微点了点头。
“那不就得了!酒精麻痹大脑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喝了一口咖啡,“所以啊,那丈夫为什么冷淡呢?”
结合这些年听到的各种豪门恩怨,他自顾自地分析道:“因为他不爱他的妻子呗!只是把妻子当成发泄的工具,没有他妻子,也会有其他女人!”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补充:“而且不是‘突然’,那丈夫纵使清醒,也只是在同妻子完成既定任务。你想想,本来阴阳相合是一场欢事,结果变成了不得不做的任务。通俗一点,就跟小时候打篮球打得正欢,却被家里人叫回家写作业一样,被逼着写作业哪有什么快乐一说!那丈夫估计就是这心态。”
听完他的话,秦筝的心一直下沉,仿佛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汪洋,难受得快要窒息。
她有些不甘心,蹙着眉头追问:“可是那丈夫在整个过程中,会深情地唤妻子的名字。不像是……不像是你说的那种仅仅是完成任务的情况……”
付煜吃了一口黑森林蛋糕,“这多正常。又不是醉的不省人事,总不能怀里抱着妻子,嘴里喊着其他女人的名字吧!这得多渣啊!渣透了!但凡脑子正常的男人,都不可能与妻子欢愉时,念叨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这不是给自己拉仇恨嘛!当然,那些万花丛中过的人,就另当别论了,留恋花丛间,难免有记混名字的时候……”
秦筝不说话了,垂着脑袋冥思苦想,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周奕深,他……”她斟酌着用词,“他会不会爱上一个人?”
付煜抬眸睨了她一眼,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摆了摆手,斩钉截铁道:“绝不可能!他要是会爱上一个人,我下半辈子就倒立着走!”
她皱眉看着他,见他这般笃定,提醒他道:“话还是不要说得太绝对,万一呢?”
“没有万一!”他突然坐直身子,用眼神在周围巡视了一圈,确定没人关注到这边,才放低声音说:“你知道吧?”
“知道什么?”秦筝疑惑不解地看着他,对他故弄玄虚这一套有些无语。
“他读高中的时候,追他的女孩儿一大堆,他都没有正眼看过人家,连眼神都懒得给一个。”他靠过去一点,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声音又放低了几度,“有位姑娘,追了他整整三年,从高一追到高三,他连人家长相都没有记住!”
秦筝脸上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心里隐隐泛着酸意,听完这个小故事后,评价了一句:“他异性缘倒是挺好。”
“当然,学习、长相、家世样样出挑,偏偏还喜欢摆着一张脸,恰恰满足了高冷男神所有的点。异性缘不好才怪呢!”付煜挑挑眉,眼里流露出几分钦佩和仰慕,“你知道吧,那时候有些女孩子还私下打赌,比赛谁能先睡到周奕深!”
秦筝神情复杂,脸上一瞬间变幻了好几种颜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红,可谓精彩纷呈。
明明是请教问题,最后竟然变成了八卦交流会,她带着一丝好奇,试探性地开口:“然后呢?”
付煜招来服务员,又点了一杯咖啡,说起往事来滔滔不绝,“那当然是谁都没有得逞,就周奕深那股高冷劲儿,拒人于千里之外,没有哪个女孩儿能入得了他的眼!”
说完之后,他临了还十分自恋地补充了一段话:“不过嘛,他的异性缘跟我比,还是有一定差距的!因为他太高冷,不好接近。我就不一样了,我不但帅气,还是个热心肠!所以当年我也是叱咤附中的传奇人物。”
当然,其中有一半的女生,接近他都是为了让他给周奕深带各种礼物和情书。
听见他自恋的话语,秦筝嘴角微微抽搐,默然不语。
他绕回了刚刚那个话题:“所以啊,他那么冷淡漠然、清心寡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爱上一个人?”
她回想起跟周奕深相处的点点滴滴,觉得他也没有冷漠到哪儿去,他甚至还可以躺在她身旁,给她讲英国的笑话集。
在她看来,他讲的笑话远比他这个人要冷得多。
“不过,”付煜突然开口,“他对你倒是有所不同。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他跟哪位女孩儿亲近过。可他竟然会主动握你的手,替你解围。”
秦筝一双眸子里迸发出几分期待,“那有没有可能……”
他扬了扬手,即刻打断了她的话,“没可能!断了你的心思!他上次在小初的生日宴上替你解围,纯粹是因为他的教养和风度摆在那儿!换做其他人,他也一样会上前帮忙!”
“这样啊……”她失落地低下头,看着眼前可口的蛋糕,瞬没了胃口。她拿着勺子不停搅动着那杯热可可。
突然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她还以为那时的他对她有些许好感呢。
原来都是误会。
“你不会误会了吧?”付煜看见她落寞的神色,急切地拍着桌子,赶忙解释道,“我当时也以为他下凡尘了,可现在你看看,你俩都没啥联系了!”
秦筝默默腹诽:不仅有联系,我跟他还近距离接触过……
“反正,你省点力气,不要把主意打到他身上去!阶级这东西,比生死还难跨越。人人都会死,但不是人人都能跨越阶级,懂吗?”他再次警告她说道。
随后上下打量着她,啧了一声,“你这长相气质,虽说也不差,但一看就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秦筝忽略前面那个问题,追问道:“那他喜欢什么样的?”
“《西西里的美丽传说》的女主知道吧?他当初看了电影后,夸赞了女主一句。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听到他夸赞一个女人!据我观察,他喜欢前凸后翘、风情万种的女人。”
秦筝咬唇不语,垂下脑袋看了看自己,低声喃喃道:“我身材也不差啊……”
她虽然跟风情万种不挂钩,但也称得上明艳动人吧!哪里就有他说的那么差劲……
付煜打量着她,看见她嘴唇一张一翕,怀疑她在说自己的坏话,立刻打断她:“你一直问他干什么?还抱有不切实际的想法啊,你一个小姑娘,别白日做梦,行不?”
她重重吐出一口气,咬了咬牙,毫不留情地反驳回去:“因为我们两人也没有其他可以聊的啊!不然,我跟你聊聊叶欣?”
付煜听到这个名字,喝咖啡的动作一顿,他搁下杯子,眼眸暗淡了几分,轻叹了一口气:“如果可以,帮我跟她说一句对不起。”
“其实这件事说起来,你俩都没错,感情本来就讲究两情相悦,勉强不得……”她劝慰着他,后面的话却再也说不下去,低低叹了一口气,“我还是有事,先走了。”
走了几步,她摸了摸包里的手机,突然折返回来,“你刚说,如果周奕深喜欢上了一个人,你就干嘛来着?”
付煜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怀疑她这个法学生的记忆力,半垂着眼皮,一字一句说道:“如果他爱上了一个人,我下半辈子就倒立着走!”
她状似了悟地点了点头,“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不好意思哈,我最近记性有点差!”
他摆摆手,嗤笑一声:“亏你还是个法学生呢!”
秦筝走出咖啡馆,从包里掏出手机,按了个结束键。
她捏着手机,心中暗想:话说太满,迟早打脸。
她忽然又想起了叶欣的劝告,心沉了几分,她抬起头望着天空,重重吐出一口气。
一枚棋子,怎么敢肖想执棋者爱上自己呢?
这段婚姻源自一场交易,称不上两情相悦,谈不上举案齐眉。
周奕深站在帝都的四合院里,护城河对岸是有着六百年历史的皇城。
雪花扑簌,夜风萧瑟。
他伸出手,一片片雪花落在掌心,洁白的雪融化在掌心,丝丝凉意顺着手心蔓延,沁透他的心脏。
他忽然忆起南城的初雪,那一晚她趴在他的怀中,一遍遍地喊着疼……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她睫毛悬着泪珠、低声啜泣的模样。
至少,她还在他身边,这样就够了。
既然这段婚姻没有爱情,那就占尽名义。
她自始至终都是他的妻子,也只会是他的妻子。
想清楚后,他立刻收拾好东西赶往机场,飞机落地南城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回到麓源,屋子里一片漆黑,他放轻脚步上了楼走进主卧,床上的被褥铺得整整齐齐,房间里没有任何人的身影,没有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他心中慌乱无比,回过身匆匆朝门外奔去,刚出了房门,就瞧见秦筝睡眼惺忪地站在走廊上,头发松松散散地披在肩膀上。
脑袋上还顶着一个粉色眼罩,这样挂在她的墨发之间,像两只翘起来的小猫耳朵。
秦筝半睁着眼睛,看清眼前人后,睡意霎时散去一半,揉了揉眼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意识到不是在做梦,她打了一个呵欠,出声询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看见她的那一刻,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刚刚。”
她点了点头,抻了抻懒腰,又打了一个呵欠,话语模糊不清:“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她走进隔壁的客房,关门时还不忘对他说了句:“晚安。”
周奕深看见她这一系列操作,紧眉头紧锁,暗自揣度:她是不是生气了?
秦筝侧躺在床上,落地窗外飘着小雪。心脏跳动得厉害,睡意全无。
她裹紧身上的被子,半蒙着脑袋,心中暗叹一声,发誓要让他也尝尝被冷落的滋味。
她低声吐槽了一句:“完事就跑,你个渣男!”她将一旁的枕头拖过来,重重打了两下,发泄自己的怒气:“让你不理我!让你那么冷漠!真是太过分了!我才不要搭理你!”
心中怒气消散,她翻了一个身,横竖睡不着,她靠在枕头上,打开平板继续看电影。
电影画面停留在五十七分,她按了播放键,电影里的人瞬间动了起来。
看了半个多小时,完全没有记住任何剧情,她举起平板,看着电影里风华绝代的女主,一直在纠结一个问题:他喜欢这个类型?
她把平板扔到一边,撇了撇嘴,默默道:完全模仿不了啊……
周奕深内心有点慌乱,因为秦筝已经连续几日没有搭理他了,瞧见他也仅是问一句好,再无他话。
当初谈判八亿美元的合同,他都没有这般慌乱过。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实力,只要他想,没有他谈不下来的合作。
但面对秦筝的冷淡,他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差人送来了一大堆礼服珠宝,也没能博她一笑。
正值周六,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财经杂志,眼前仿佛竖起了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没有看进去一个字。
看见那一长串密密麻麻的字,他顿感心烦意乱,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合上了杂志。
阿姨将刚烤好的糕点端给他,“先生,您今天的药。”
他盯着桃花状的浅粉色点心,中央点了一个小红点,拈起一块尝了一小口。
下一秒,浓烈苦涩的中药味在口腔里迸开,他皱着眉放下了手里的半块点心,“这味道跟以前的怎么不一样?”
阿姨有些讪讪,语气颇为无奈,“之前都是筝筝调和的馅料,她昨日把配比跟我说了一遍,但我掌握不好用量,应该是加少了花蜜。”
听完后,他眉头皱得更紧,盯着碗里的糕点,迟迟不说话。
阿姨一边收拾客厅,一边唠叨:“这夫妻之间啊,吵架是常有的事,关键是吵完架之后的态度,如果一直冷战,那这夫妻关系也算是快走到头咯……”
周奕深喉结滚动,扭头望着外面将暗未暗的天空,厚重的云层在天际铺展开,天气阴沉,是风雪欲来之势。
一双眸子随着外面的天色暗淡下去,心情阴悒沉闷,感觉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他。
客厅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背影清寂落寞,仿佛世间只余下了他一个人。
秦筝去学校图书馆查阅资料,在学校呆了一整天,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她搁下书包,伸了一个懒腰,看着桌上未动的饭菜和茶几上几乎未动的点心,她下意识皱起眉头。
她轻轻推开了主卧的房门,借着微弱昏暗的光线,瞧见周奕深蜷缩在床上,心中一颤。
“怎么了?”脚下动作快过脑子,她三两步走过去,趴在床边问他。
他一只手按在腹部,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床单,紧紧咬着牙,肩膀剧烈发抖。
听见她的询问,他低声回答:“胃疼。”说完后,他重重喘着气,仿佛说出这两个字已经用完了他所有的气力。
秦筝眉头完全拧在一起,“你怎么不吃药?”
他有气无力地回答她:“太苦。”语调拖得很长,气息微弱,宛如一缕飘渺烟丝。
她哑然,站起身看了他一眼,小跑着出了房间,脚步有些急切,“你等一等。”
一个小时后,贺文走进了卧房,他拿出医药箱和仪器给周奕深做检查。
周奕深躺在床上,瞧见面前的贺文,完全没了方才的病态,语气淡淡,犹如一池平静的湖面,没有任何涟漪波动,“她呢?”
贺文正专心致志地为他检查身体,陡然听见他的话,反应了两秒,才作答:“太太在客厅呢。”
听到这话,他直接推开了贺文伸过来的手,眸色晦暗,“我没事。”
他抬眼看着他,说出来的话没有任何温度,“等会儿该说些什么,我想你应该清楚。”
贺文收拾好仪器,连连点头,对眼前这位的腹黑程度有着深刻的了解,“清楚,我不会把先生装病一事告诉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