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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爱是飞蛾扑火 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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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房间里只余下彼此的呼吸声,秦筝心脏剧烈跳动,瞪大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望着他。
空气近乎凝固,他就这样看着她,等待着她的答案。
像一个囚徒,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秦筝攥住自己的衣角,震惊、无措、疑惑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然而她却在这千丝万缕的思绪中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丝欢欣。
那一点欢欣在她的意志里突出重围,攻城略地,占据了她一整个的身心。
终于,她缓缓点头,声音因为久长的缄默掺了一丝嘶哑,“好。”
短短一个字,宣判了他的结局。
他甘愿画地为牢,做她一世的囚徒。
半晌后,秦筝才堪堪定下心神,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为什么?”
问出这个问题时,她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那么一刻,她期待过那个仅有万分之一概率的答案。
但仅仅是一霎,短过昙花一现,虚虚渺渺如轻烟。
周奕深望着她,喉结上下滚动,深黑色眼瞳里藏着绵绵情意,许久都不曾开口。
久到秦筝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却在低下头的一瞬间,听见他说:“因为我需要一个人,来对抗家族安排的联姻。”
声音无尽温柔,但每一个字都如同利刃一般,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鲜血淋漓,痛不可言。
意料之中的答案,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扯出了一个微笑,“我明白了。”
短短四字,仿佛泣血一般从她嘴里缓缓流淌出来。
她明白了,他不爱她。
她明白了,她在他眼里,只是一枚棋子。
她想,但那又如何呢!既然你需要,我便是做一颗尽职尽责的棋子……
跨出门的一刹那,两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她扶靠在墙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周奕深打开门口的监控,看见她流泪的模样,瞳孔印上痛色。
等她走入电梯,他才关掉监控,坐到沙发上,以手扶额。
就这样吧,他想,漫漫余生几十年,纵使不能相爱,同她纠缠一生一世,也是好的。
生同衾死同穴,百年之后,他们终究是要葬在一处的。
她就是合该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秦筝靠在电梯里,望着极速跳动的红色数字,缓缓闭上了眼。
青春年少之时,她也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被求婚的情景。
应当是在一片风景秀丽的沙滩上,沙滩上用无数大大小小的贝壳摆成心形,她的爱人站在里面,手捧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对她单膝跪地,掏出一枚镌刻着两人名字的、独一无二的钻戒。
他们会在落日晚霞潮汐中相拥、接吻……
再睁开眼时,是封闭的电梯。她的眼前只有一片灰,迷濛了她的双眼,笼罩了她的心脏。整颗心都变得灰败幽暗,像坠入了无尽深渊。
她什么都没有。
没有玫瑰、贝壳、海滩、夕阳、浪潮。没有那些海枯石烂的誓言,没有天长地久的盟语……
她有的,只是短短的三个字:嫁给我。
但仅仅是这三个字,于她而言,已经足矣。
原来,爱是飞蛾扑火。
但飞蛾扑火时,是极快乐的。
秦筝搬来麓源时,只带了一个小行李箱,直到跟着周奕深进了门,她还是觉得有一种极不真切之感。
仿佛她只是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梦醒了,他就会消失不见,留给她的,只有抓不住的幻梦和不可告人的爱恋。
她埋着头,握住行李箱的手柄站在客厅里,头脑好一阵晕眩。她使劲咬了咬唇,疼痛感将她拉回现实,环顾一周后,才问道:“我住哪个房间?”
周奕深将车钥匙放在茶几上,微微扬了扬下巴,指向二楼,“主卧。”
秦筝呆立在原地,虽然早已做好了准备,但听到他说出这两个字时,她的面颊还是显而易见的红了。
他看着她红如玫瑰瓣的脸庞,缓缓勾起嘴角,忽然就想逗逗她。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的影子将她整个人笼罩住。
眼前光线突然暗下去,一双精致的鞋子落进眼中,她缓缓抬起头,恰好对上他的眼眸。
他慢慢弯下身子,嘴唇凑在她的耳边,嗓音泠泠如山涧清泉,澄澈干净柔和,低声对她说:“筝筝,你见过分房睡的夫妻吗?”
陡然听见“夫妻”二字,她迅速垂下头,眼神不知该往哪里放,脸上的霞红迅速漫开,染透了耳朵和脖颈。
温热的气息喷薄在耳侧,似一股电流疾速淌过全身,秦筝打了个寒颤,手紧紧抓住行李箱的手柄,掌心已被汗水沁透。
周奕深闷声笑了笑,替她将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在耳后,“我们的卧房,你还睡过一次呢。”
他刻意加重了“我们”二字,秦筝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逗趣,终于明白过来,这人就是在拿她寻开心!
她愤然咬着牙,心中郁结,眼前人看着温润如玉,完完全全是个谦谦君子样。没曾想,老祖宗诚不欺她,人不可貌相啊!
她轻微摇了摇头,暗自腹诽了一句:老不正经!
调侃完,他看着她羞赧的模样,心中添了几分柔软,眼角眉梢都挂着笑。一把夺过她的行李箱,“走吧,带你去衣帽间收拾衣物。”
他握住箱子的一刹那,眼角笑意更深,扭头看了她一眼,心情十分愉悦。
秦筝深吸了一口气,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
周奕深的衣帽间十分宽敞整洁,各种衣物饰品分门别类,一眼扫过去,就能清晰明了地知道什么东西放在什么地方。
琳琅满目的名表整齐地摆放在玻璃橱柜里,各式各样的领带收纳得整整齐齐,一目了然。他的西装十分之多,但多数都是暗色调,整间房里找不出一抹亮眼的颜色。
她扫视了一圈,将行李箱摊开,拿出自己的衣服挂在他日常居家服旁边。
花花绿绿的几件衣裙在一片暗淡中十分显眼,倒给这件屋子添了些许生气。
她看着自己那几件皱巴巴的衣服,又瞥了一眼他用料做工皆是顶级的服饰。原本含有光彩的眼神倏地黯淡下去,宛如骤然熄灭的灯光。
周奕深靠在门口,盯着她的行李箱,“就这么点衣服?”
秦筝将自己的裙子默默移开了一些,与他的衣服隔出一小段距离,回答他:“够换洗就行。”
他皱起眉,走出衣帽间拿出手机发了几条消息出去。
夜色如墨,万家灯火繁华璀璨。
秦筝坐在客厅看电视,晚饭后她就一直缩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如同化身一尊石像,一动不动。电视里正播着青春版《牡丹亭》,唱到《闹殇》里的“似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
听见哀转凄凉的语调,她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他看《牡丹亭》的模样。她赶忙抓起遥控器,匆匆关掉了电视,心脏不正常地跳动着。
沙发一侧凹陷下去,刚洗完澡的周奕深下了楼,坐在她身旁,语气带着几分暧昧和逗弄:“筝筝,晚上十点了,还不睡?”
秦筝“嚯”地站起身,耷拉着拖鞋,哒哒哒往楼上跑,跑到楼梯口还不忘说一句:“我……我去洗澡……”
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他露出一个无奈又苦涩的笑,这是把他当怪物了?
在浴室里呆了一个多小时,秦筝已经尽量拖延着时间,然而她将头发每寸每缕都吹干之后,再也没了可以拖下去的理由。
她盯着镜子的自己,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捂着心口做了一个深呼吸,暗自给自己打气: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
周奕深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时尚杂志,他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上面的服饰,一边翻一边暗自摇头,觉得这些衣裙都配不上他的女孩儿。
浴室的门被缓缓打开。他视线从书上移开,落到穿着粉色浴袍的秦筝身上。
原本白皙的皮肤在热水刺激下变成淡粉色,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和暴露在浴袍外的精致锁骨,此刻都化作了利器,轻易俘获了他的心。
他盯着她,喉结滑动,想对她做一点“春天在樱花树上做的事”
秦筝埋着脑袋,站在浴室门口迟迟不肯动。
刚刚的心理建设在迈出门的一瞬间,尽数崩塌。
她挪动着步子,躺到了他身边,眼神里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凛然。
察觉到他的视线,她捏紧床单,暗自咬着牙,紧绷着的身体微微发颤。
周奕深瞧见她紧张的模样,心中叹息一声,关了灯顺势躺下。
两人之间只隔着几寸距离,稍稍一动就会触碰到彼此。
他怕吓着她,愣是没敢移动半寸。
她心中有些害怕,还维持着刚躺下时的姿势。
月影濛濛,几颗星子点缀在深蓝色夜空之上。
尴尬的气氛在黑暗中蔓延,因为身旁躺着一个人,秦筝迟迟睡不着,睁着一双眼睛望着天花板。
暗影朦胧,她只瞧得见水晶吊灯模糊的轮廓。她按照那个轮廓,偷偷用手指在床单上细细描摹,慢慢描绘出灯的模样。
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无聊之举。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在寂静的卧房内格外清晰,为了掩盖这个声音,打破怪异的氛围,她想找点话题来聊。
但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他们之间有什么共同话题。
脑海中忽然闪过叶欣说过的话,她咽了咽唾液,喃喃道:“你们这些人,真的会做‘天凉王破’的事情吗?”
周奕深同她一样没有睡着,正阖着眼,迫使自己不去看她。
陡然听到她这么一句话,他缓缓睁开眼,沉着嗓子笑了一声,“什么是‘天凉王破’”
秦筝仔仔细细地跟他解释了这个梗。
听完后,他十分认真地回答她:“商海里很多事情都只讲究一个利益,哪有为了一个女人就兴师动众搞人公司的!就算有,也只是打着女人的名号罢了,实际上还是因为一个‘利’字。”
她算是听明白了,难怪付煜说他们这个圈子只以利益为先。
她扭头望着阳台,朦胧的月光透过玻璃门洒照下来,她又想起了那一日,他举着电话对手机里的人说“我又不喜欢她”
他不喜欢她,娶她也是为了对抗家族联姻。想到这,心脏泛着密密麻麻的疼,眼角不受控制地落下一滴泪,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泪水。
周奕深听见她无比委屈的啜泣声,重重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她不喜欢自己,答应他的要求也是为了去港城读书。思及此,他在暗夜里扯出一个苦涩的笑,痛楚灌满了整颗心脏。
他掀开被子,朝门外走去。
秦筝被他的一系列动作打断了思绪,声音掺杂着哭腔,“你去哪儿?”
周奕深将手搭在门把上,没有回头看她,“我去隔壁房间睡。”
直到他彻底关上门,她也没有说出一句挽留的话。
一扇门,如同楚河汉街,隔绝了他们二人。
她抬起手抹去脸上的泪水,他不爱她,她又有什么资格挽留他。
他躺在另一间卧室里,暗自嘲讽自己:她不爱我,又怎会出声挽留我。
第二天,秦筝一大早就起了床,即使昨晚上睡得不安稳,她仍旧按着以前的生物钟,在七点钟准时起了床。
收拾一番后,走下楼时周奕深正坐在餐桌旁吃早饭,旁边放着一本财经杂志。
他抬眸瞧了她一眼,问候了一句:“早安。”
“早安。”秦筝坐下来,看着面前花样繁多的西式早点,拿了一块三明治慢悠悠地吃着。
“想吃什么直接跟阿姨说就行,”他将一杯温热的牛奶推到她面前,“不必附和我的口味。”
秦筝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没有啊,我对这些向来无所谓,能填饱肚子就行。”
她在吃穿上从来不挑剔,对于在福利院长大的人来说,有吃有穿就已经很好了,根本没有挑的份儿。
“今天上午会有人来家里。”周奕深将一块煎鸡蛋放在她的餐盘里,“给你量身。”
秦筝咽下嘴里的食物,疑惑地问他:“量身做什么?”
“给你做几套衣服。”
秦筝略显震惊,连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嗯?”
他看了眼腕表,拿出一张黑金色的卡递给她:“我今天有要事处理,先去公司了。你在家呆着无聊的话,就自己出去逛一逛,买点喜欢的东西。”
秦筝看着那张卡,脑海中闪过无数句小说里的台词,譬如“拿去随便刷”“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替我省钱”云云。
幸而周奕深什么都没有说,见她迟迟不动作,直接将卡塞到她手心里,“我走了。”
秦筝拉回自己的游丝,对他点点头,隔了两秒后,突然追上去,嘱咐他道:“路上注意安全。”
他似乎对这句话很受用,对她扬起一个笑,笑容宛如初春朝露般柔和,“嗯。”
她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如沐春风,脸上不自觉地染上浅淡的红晕。
上午九点多,秦筝迎来了替她量身的人,是一位顶级时装设计工作室的工作人员。
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里,这位工作人员不仅仔仔细细地给秦筝量了身,还一一询问了秦筝喜欢的颜色和时装款式。
送走工作人员后,已临近中午。阿姨正在厨房忙活。
虽然之前跟这位阿姨有些不愉快,但秦筝十分庆幸,阿姨看见她时并没有多问,也没有说出如“第一次见先生带女人回家”“许久不见先生这样笑过了”这类的雷霆台词。
秦筝走到厨房前,站在门口看阿姨做饭,忽然开口询问:“阿姨,周奕深都喜欢吃些什么?”
经过一段时日的相处,她发现只要不耽误阿姨下班,其他时候这阿姨都很好说话。
阿姨一边洗着青菜,一边念叨着:“先生啊,他挑得很嘞!带苦味的东西一概不吃,姜不吃,胡萝卜不吃……喜欢吃带点甜味的菜,但太甜腻了他也不吃;喜欢喝汤,但又要求不能油乎,否则他不喝的嘞……”
秦筝听到她的话,突然捂嘴笑了笑,看来让他喝药,果真是为难他了。
“喜欢吃西式早餐,不吃动物内脏……”阿姨还在继续念叨,话语间掺着乡音。
她听着听着就笑了,“这么挑啊。”
阿姨将洗好的香菇丢进汤里,继续唠叨:“他胃口不好,我只得换着法子给他做些滋补又开胃的菜,一天下来脑细胞都要死好多嘞!”
秦筝被她幽默的话语逗笑,盯着锅里的汤,走上前说:“阿姨,你教我做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