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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春回人却未归 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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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颖撇了撇嘴,“也就你认为他是个好人。徐兴南和何肖良轮流往他公司跑,想要拉点投资。结果呢,连部门经理的影儿都没见到过一次。”
她睨着秦筝,“你倒好,一去就遇上公司总裁。还让他亲自给你带路……”
后面的内容秦筝没有听进去,她看着段颖一张一翕的嘴唇,神思早已游走。算起来,她与周奕深自大年初一后就没再见过面。
她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将他从脑海中抹去。
她以为自己淡忘了。
但今日再次听到他的名字,心脏还是像针扎般隐隐作疼。
想起他那句“我又不喜欢她”,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自作多情的好。
只是对于自己初次悸动即单恋的经历来说,她还是觉得有几分遗憾。
可是世界上的爱恋,又有多少能修成正果呢?
这般想着,她心中宽慰了不少,没有结果的事何必执着。
与段颖交谈的两个多小时里,秦筝听了三十一次他的名字。
也许是这个原因,当天晚上她就梦见了他。
梦境中,他站在一片废墟里,眼里溢满凄楚哀绝之色。随着一声巨响,断垣残壁顷刻间坍塌,他的身影湮没在漫散的浮沉中。
秦筝从睡梦中惊醒。
她颤着双手拂去额头上的虚汗。第一次梦见他,竟是个这么恐怖的梦。
她掏出枕头下的手机,盯着他的电话看了许久,久到这串号码像是镌刻在了脑海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摁灭了屏幕。
清明节三天假期,在外求学的学子少有能归家之人。
注重仪式的,一般选学校所在城市的寺庙拜一拜;当然,多数学生沉浸在放假的欢愉中,相约着出去踏青。
叶欣清明节当天拉着她,抱着她的手臂说:“筝筝,听说南郊的济宁寺非常灵,我们去那里拜拜吧!尤其是求平安求姻缘,特别灵验的!”
秦筝用食指戳开她的脑袋,“这些都是放出来的噱头而已。太远了,我不去……”
叶欣努努嘴,“行吧,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过去要坐两个小时地铁,还得坐半个小时的大巴,的确有些折腾。”
秦筝一心扑在学习上,两耳不闻窗外事,三天假期没有跨出过校园大门一步。
变故发生在四月中旬。
秦筝还记得那是一个星期五。
早上风平浪静、阳光明媚、花香馥郁,是一个极好的天时。
各大app上突然轮番播放着一条讯息:B国的首都发生民众动乱。
原因无非是基建和教育不公等问题。暴动从首都席卷至全国,不过短短一天时间,官方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这种问题,他们学生也就浅尝辄止,不会深入探讨。一来,这类问题太敏感;二来,他们非专业人士,就算论也论不出什么来;三来,互联网消息更新速度令人乍舌,各种新事件会冲刷旧新闻,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就会转移到其他事情上面去。
秦筝看了眼新闻,了解了个大致情况便没有再关注。
晚上她走出图书馆,突然接到了周亦初的越洋电话。她还没有开口,对面就传来了周亦初的哭声。
她心中一惊,担心是她在加拿大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忙开口安慰她:“小初,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你跟朋友吵架了?还是跟爸爸妈妈吵架啦?”
小朋友的世界很简单,这是秦筝唯二可以想到的令周亦初伤心的事情。
周亦初对她说:“秦筝姐姐,都不是。我跟朋友玩得很好,爸爸对我也很好,妈妈时不时就会来加拿大看望我。”
秦筝皱起眉头,坐在紫藤花廊下,柔声细语地询问她:“那你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呀?”
“我担心哥哥!哥哥他在B国!”
此话宛如晴天霹雳,震得秦筝大脑一瞬空白,连一句连贯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的电话,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走回寝室的。
她缩在被窝里,看着那串电话号码,一滴晶莹的液体落在手机屏幕上。
液体顺着屏幕下滑,在上面留下蜿蜒曲折的线条。眼前的一串号码化作一个个小黑点,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却让她看清楚了自己的心。
周奕深带着市场调研团队用近二十天的时间,调查了南美六个国家的情况,对当前局势、市场份额、发展前景和亏损比做了详尽的分析,最后当机立断:撤出南美市场。
他安排好后续的撤出事宜后,回到B国酒店的第二天就遇上了当地游行。示威游行发生在早上八点三十四分,酒店外传来爆炸声和民众群起激昂的抗议声,街上被堵得水泄不通。游行的人群抡起手里各式各样的工具,砸向周边的店铺,哄抢商品货物。
周奕深即刻找到隔壁房间的唐霖,语气虽有几分急促,但面上仍是一贯的淡定和漠然:“联系大使馆,将还在B国的员工名字全部报上去。想尽一切办法,联系周边国家的员工,让他们不要再回B国,直接从当地出发,尽早飞回国!”
唐霖趁信号还未被完全切断之时,将消息发了出去,“总裁,处理好了。”
周奕深站在窗前,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向外面乱成一片的街道,“有这一片地区的地图吗?”
唐霖十分佩服他家总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连带着他也多了几分随和和淡然。他打开平板,搜索出这一片的路线图。三分钟后,平板上的图片闪闪烁烁,最后彻底没了反应。
“总裁,信号被切断了。”唐霖看着毫无反应的平板。
楼下传来一阵阵的爆炸声,楼层剧烈晃动,酒店已经遭遇袭击。周奕深眉头紧皱,语气仍是从容,立即做出判断:“走!”
街道被堵,前来维持秩序的警察手持枪支,在人群中嘶吼,与游行示威的人群发生了冲突。
周奕深回忆着地图路线,领着唐霖在不起眼的巷道里穿行。游行的人聚集在城区主街道,小巷子反倒为他们提供了逃亡的空间。
当他们两人从一条街道穿出来时,不远处爆发出一声巨响,剧烈的冲击波发散开来。走在后面的唐霖反应迅速,拉住周奕深闪进一旁的房屋,躲开冲击波和被炸飞的各种杂物。
唐霖贴在墙面,时不时向外探头,观测外面的局势。
周奕深扯了扯领带,身上的白色衬衫沾染上各种尘土和血迹。他靠在墙上喘气,整个人狼狈不堪。
听见外面的爆炸声和枪声,他自嘲一笑,忽然想:如果他的生命就此结束。在他的葬礼上,会不会有人为他掉一滴眼泪?
脑海中浮现出众多面孔,最后他终于确定:如果他真的命丧于此,大概只有周亦初那个没心没肺爱哭鼻子的小丫头,会为他落泪伤心!
在这么危难的时刻,不知怎的,他突然想到了秦筝,心中顿感有些悲戚。他垂眸瞥了一眼手上的戒指,那点哀伤忽而变成了庆幸。
地面剧烈摇晃,落尘纷飞,他缓缓闭上了眼。
没有送出去的戒指,没来得及告诉她的话语,此刻都不重要了。
他疲惫地闭上眼,暗想,还好没有耽误了她。
这周星期六,秦筝背着书包早早出了门。
经过将近三个小时的颠簸,她到达了济宁寺。
寺庙在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峦中拔地而起,从山腰蔓延至山顶,一尊29.9米的白玉观音伫立在山峰最高处,用一双悲悯的眼望向芸芸众生。
菩萨低眉,不见众生。
听闻通往白玉观音的台阶共有108块。算不得多,但胜在陡峭,据传三跪九叩登上去的人求的愿最灵验。
秦筝跨入寺庙,寺庙入口是领香处。从弥勒佛殿穿过去,入眼处是一鼎烟雾缭绕的宝炉,以黑铁铸成,上面镌刻着四个金色的正楷字:普渡众生。
顺着庙殿层层往上,秦筝一路经过月老庙、财神殿、四大天王大殿,到了石阶之下。石阶两侧是一棵棵顺沿而上的七叶树,隐在山雾中,像一队庄严肃穆的守卫。
她隔着108块石阶与菩萨对望。良久后,她双手合十,缓缓跪了下去。
青石板铺就的阶梯冰冷坚硬,刺骨寒意透过轻盈的布料,沿着膝盖蔓延至全身,她身子不受控制地颤巍着。
她垂下头,头贴在寒冰似的石板之上,对着菩萨乞求:“请菩萨保佑他平安归来。”
一滴晶莹的泪砸在石阶上,她从未如此绝望过。
可是她与他相隔万里,她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她生平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无能。
步步三跪九叩,只为心中所爱。
四个小时后,秦筝登上最后一阶,膝盖因为长跪而磨破了皮,额头泛着淡红色印痕。
她提着沉重的步子,蹒跚走到菩萨像前,跪在蒲团之上。
雕像底座上刻着十一个字: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五蕴皆空方可度一切苦厄,可她甘愿坠入苦海,为他做个红尘中人。
白玉菩萨像后方的山崖上,立着一棵硕大的菩提树,盘虬的枝桠上挂满红色的祈愿牌。
在时间的洗礼下,牌子颜色变得深浅不一。祈愿牌在风中飘摇,与远处的山林青峰遥相辉映。佛塔的飞檐下挂着铜质风铃,风吹过,发出阵阵清脆声。
粉雾环绕远山,是山林间开放的桃花,在山雾中若隐若现。
她忽然想起在兰芷苑时,周奕深跟她说“山寺桃花始盛开”其实就是一碗桃花阿胶羹。
繁花成簇,春归人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