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情真》书归梦

13、因为他是好人 回

　　回到房间，周奕深给她倒了一杯酒，玫红色的液体顺着杯壁流动，像一片片扑落的玫瑰瓣。

　　喝着红酒，吃着火锅和牛排意面，她忽然捂着嘴笑了笑，觉得这顿年夜饭当真是别开生面。

　　周奕深问她笑什么，她跟他说了自己的想法。听完后他也笑了，浅淡的笑意荡漾至眉梢眼角，“是挺独特的。”

　　窗外夜色更加暗沉，雪早已经停了。院子里残留着积雪，暗黄灯光照在雪地上，地面像铺了一层黄白色的玉石。

　　她看了眼时间，说道：“要零点了。”

　　“又是新的一年。”他回答她。

　　她觉得命运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原本按照她的规划，现在的她应该坐在宿舍里吃着自热火锅追电影，现在却和另一个同样孤独的人坐在温暖的屋子里，吃着中西混杂的年夜饭，看着外面的雪景。

　　周奕深看了下腕表，“还有二十分钟，”他站起身朝外走去，“我去处理点事情。”

　　秦筝没有问他是什么事情，他这种身份的人，逢年过节也有要事处理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十七分钟后，周奕深匆匆赶回来，他走得急，出去时没有披大衣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薄高领毛衣，在将近零度的室外晃了一圈，身上都沾染了寒气。

　　秦筝酒劲上头，脑袋昏昏沉沉。看着他呼出的冷气，呆愣了一瞬，鬼使神差地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披在了他身上，“把衣服穿上。”

　　他垂眸看她，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她脸蛋红扑扑的，像涂了一层胭脂。

　　她缓缓抬起醉眼，他的脸在眼前不断放大。

　　在他将要贴上她的唇畔之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她在这声响动中，偏过头去，一簇簇绚烂烟火在空中绽放，下坠的瞬间像一颗颗划破天际的星星，点亮了幽沉的暗夜。

　　她兴奋地跑到窗边，贴在落地窗上观赏外面的烟火，眼里倒映着璀璨星河。

　　一室暧昧揉碎在她的动作里。

　　她忽然想到什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机系统自动倒计时，屏幕上的数字显示为“3”

　　在明亮绚丽的烟火中，她扭过头望着他，染上醉意的声音有些亢奋：“新年快乐！”

　　喧嚣的烟火声被隔绝在外，世间万物都静了下来，只有她那句“新年快乐”清晰无比地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她又转过头看向烟花，兴冲冲地双手合十，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快许愿！快许愿！”

　　他望着她映着烟火的眼睛，在暗沉的夜里，她一双眸子溺着纯真，亮过天上繁星。

　　“第一个愿望：拿到学校的保研名额；第二个愿望：成为一位大律师；第三个愿望……”她忽然看向周奕深，咧嘴一笑，上扬的嘴角冒着几分傻气：“希望你天天开心。”

　　听到她的最后一个愿望时，他怔愣了一瞬，轻轻说了句:“你也是。”

　　生平第一次，他出现在别人的新年愿望里。心中有久久涤荡不散的温暖，胜过夏日阳光。

　　清朗的声音湮没在一声声烟火之中。

　　三个小时后，烟花临近尾声，周奕深看向跪坐在地毯上的秦筝，她已经靠在落地窗上沉沉睡去。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用手指轻轻刮蹭了一下她的鼻子，“不解风情。”他叹了一口气，将她抱在怀中，朝停车库走去。

　　他轻轻掂了掂怀里的她，估摸着她的体重，170的身高大概只有九十多斤，“真瘦。”

　　她不知道，那场烟火只为她一人绽放。

　　睁开眼时，秦筝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悬挂着的水晶灯在眼前出现歪歪扭扭的虚影。

　　她抬手捂着晕沉沉的脑袋，脑子里一团浆糊，只记得烟花很好看，火锅和意面很美味，红酒很好喝……还有呢……

　　她倏地一下坐起身，由于动作幅度太大，脑子有点晕眩。

　　对，还有一个人！

　　她看了眼身上完好的衣服，暗自松了一口气，又朝四周张望着，瞥见阳台上立着一个人影。

　　穿透玻璃门的声音飘散得寥寥无几，她只依稀听见“我又不喜欢她……”这几个字。

　　这几个字犹如惊雷一般，在耳边轰隆炸开，被酒精麻痹的心脏忽然刺痛，她紧紧攥住身下的蚕丝被，平整的被单在力道的加持下，荡起一道道褶皱。

　　周奕深听见祖母在电话里句句不离萧念雨，有几分不耐烦，皱起眉说了句“我还有事”就挂断了电话。

　　走进屋里才发现秦筝已经醒来，“醒了？”

　　秦筝点点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生硬地道了一句谢：“昨夜谢谢你。”

　　他坐在一旁的沙发椅上，翘着二郎腿，用带笑的眼眸看着她：“谢我什么？”

　　“谢你请我吃年夜饭，陪我守岁，还有……”她声音渐小，“收留了我一夜。”

　　还有一句话她没有说出来，谢谢你没有趁人之危。

　　“饿不饿？”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秦筝摇摇头，从床上爬起来的动作掺着几分无措，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我不饿，我还有事，得早点回学校。”

　　“大年初一能有什么事？”他觉得她这理由编得不怎么样，不经意间皱起眉来。

　　“宿管阿姨会时不时杀个回马枪，回学校查寝。若是我被发现彻夜未归，得写三千字的检讨！”她站在周奕深面前，有些为难地朝他身后一指，“那个，我的外套……”

　　他起身把外套递给她，随后朝卧室外走去：“我送你。”

　　秦筝披上外套，忙对他说：“谢谢，不必了！”

　　他脚步顿住，回过身看向她，觉得她有点不对劲。

　　察觉到自己语气太冷，秦筝连忙找补：“太麻烦你了，回回让你送我，整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我坐地铁回去就行，你在家好好休息……”

　　她匆匆忙忙下了楼，到玄关处穿好自己的鞋子，想要快速逃离这个地方。

　　再待下去，漫上心间的窒息感会彻底将她吞噬殆尽。

　　她站在门口，朝着周奕深笑了笑，那是她用尽全力才扯出来的一个笑容，“我走了，你保重。”

　　周奕深皱着眉，站在离她三米处，还未来得及回答她，一扇门仿佛化作银河，彻底将他们隔绝成两个世界。

　　秦筝逃也似地离开了麓源，她垂着脑袋在街上恍恍惚惚地游走。

　　地上的积雪所剩无几，N大一片静籁，景物萧索。

　　她站在宿舍阳台上，远处的高楼、树木和玉兰湖都在眼前虚化为淡淡的轮廓，她眼前只有一片荒芜。

　　她在一片萧瑟之中，默默抬起手抹去眼角的泪。

　　周奕深坐在卧室里，将一枚铂金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

　　这枚戒指的尺寸比他手上的小一些，上面镶嵌着璀璨夺目的钻石。

　　六岁那年，他看了一部很悲情的爱情电影。看见电视上的生离死别，虽还是不懂什么是爱情，却被那股悲伤环绕，转瞬间便已泣不成声。

　　他问爷爷，为什么相爱的两个人不能相守呢？

　　爷爷没有回答他，只是给了他一对戒指，摸着他的脑袋说：“那是别人。我们家小深以后就用这枚戒指把自己喜欢的姑娘拴在自己身边，她就会永远陪着你。”

　　回忆戛然而止，他合上戒指盒，喃喃自语道：“可是爷爷，她好像不喜欢我。”

　　初一过后，秦筝从未主动联系过周奕深。除了周亦初，她想不出他们之间还有别的联系理由。

　　一个月假期匆匆而过。

　　返校的学生一批批朝学校涌来，N大又重新热闹喧嚣起来。

　　一个月，不足以改变什么。许多人只是体重上浮了些，其他方面毫无变化。

　　世界还是在既定的轨道里运转。

　　但一个月也可以有很多事情发生。

　　譬如，许媛和何肖良在情人节当天又重归于好；

　　譬如，秦筝意识到自己春心萌动，却残酷地把这份悸动摁了下去。

　　有些爱，只适合埋葬在心底。

　　三月草长莺飞，春回大地，校园里的树木伸出绿芽，垂丝海棠的花骨朵挂在树梢上，像一颗颗粉白色的水晶。

　　少女的心像含苞待放的花朵，在春风吹拂下慢慢绽放。

　　万物复苏本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秦筝却兴致缺缺。因为周亦初跟她的父亲去了加拿大生活，她这个家教老师的工作算是到头了。

　　想到这个活泼又古灵精怪的小丫头，秦筝还真有些舍不得。除开这个原因，她恍然惊觉，她与周奕深最后一丝联系也断了。

　　以后，她再也没有任何理由找他了。

　　这样也好，回到各自的世界里互不打扰，各自欢喜各自悲哀。

　　秦筝整日沉浸在学习中，下学期的保研名额她势在必得。尽管班上同学和学院老师都知道，以她的成绩拿到名额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但她仍然不敢有一丝松懈。

　　四月初，海棠将开未开，花颜半展。

　　石板路上横着被大风催折的花朵，秦筝照惯例沿着这条路去图书馆。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段颖从旁边的树丛里钻出来，拦在她面前。

　　秦筝微微叹口气，语气颇为无奈：“你干嘛每次都以这种方式出现？”

　　段颖看着她，眼中有些落寞，掰着手指说：“我除夕跟徐兴南表白过一次，情人节跟他表白过一次，返校时一次，昨天一次……然而他一次也没有答应。你说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

　　秦筝不知道她为何要跟自己说这些，思忖片刻，对她说道：“不知道！但我觉得感情还是得两情相悦，要不你别追他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段颖上下打量着她，“哟，小几个月不见，你倒是会宽慰人了。”

　　她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气，语气幽怨：“你说影视中的男女爱来爱去究竟是在爱什么呢？明明爱是这么苦的一件事。”

　　秦筝叹口气，将一颗小石子儿踢到一旁去，颇有感悟地说道：“可能是因为苦里透着甜，而这万分之一的甜可以填补所有的苦。”

　　“呵，你这榆木脑袋今天怎么突然开窍了？以前同你说这些事，你就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半天憋不出一句好话。”段颖瞧着她，评价道。

　　两人坐在紫藤花长廊下促膝长谈，段颖走之前向她道了个歉：“之前在学校论坛上声讨你，是我不对。”

　　秦筝笑着摇摇头，“没关系，那声讨帖子热度也不高，对我没什么影响。”

　　段颖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还以为你这刀子嘴改了呢！”

　　她站起身来，忽然又说了句：“还有一件事，那篇八卦帖子是我的一个室友写的，我看到帖子时怀疑过你，我很抱歉。”

　　秦筝这时候才皱起眉头，“我跟你室友素不相识，她为什么要写帖子造谣我？”

　　段颖所在的经济学院，与法学院八竿子打不着。

　　她们二人也是因为同在一个辩论队才认识的，否则以法学院和经济学院的距离，她们四年都不一定碰得上面。

　　她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段颖掸了掸落在背包上的紫藤花朵，解释道：“她就是在各大论坛上写文章赚稿费的，娱乐八卦的帖子热度最容易上去，她财迷心窍了呗！”

　　似乎是为了让秦筝宽心，她又继续补充道：“不过你放心，应该是他们公司公关部早有预案，带了周奕深相关词条的帖子热度一直上不去，所以看的人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她背上包，带着点好奇：“话说回来，那姓周的真的有那么良善，会给你一个小姑娘带路？那可是公司总裁，哪有那么多闲情逸致给你带路？”

　　秦筝微微偏着脑袋，抿唇思考了许久，才悠悠出声：“因为，”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他是一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