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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异世初醒 博物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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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馆的长夜总是安静得过分。
冷白的展灯垂落,落在展台上那面布满蛛网裂纹的青铜古镜上。镜身泛着暗沉的青铜色泽,镜沿刻满扭曲晦涩的古纹,是刚从地下遗迹打捞回来的残物,尚未修复完成。
谢砚舟穿着白手套,指尖极轻地抚过镜面上凹凸的纹路。
他是文物修复师,二十余载人生,大半光阴都耗在与破碎的古物打交道。父母早逝,孑然一身,习惯了独处,习惯把所有情绪压在心底。旁人看他沉静淡漠,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始终悬着一处空落,无处安放。
这面古镜年代久远,纹样异于现存所有史料记载。他俯身,凑近镜面,想要细看镜沿那圈模糊的刻痕。
就在指尖彻底贴住冰凉镜面的刹那。
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力骤然从镜中迸发。
天旋地转,耳边轰鸣作响,周遭博物馆的灯光、器物的轮廓尽数碎裂消散。剧烈的眩晕席卷全身,意识如同被狂风撕扯,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
刺骨的寒意,先一步唤醒了意识。
谢砚舟猛地睁开眼。
没有博物馆的灯光,没有熟悉的工作台。
入目是低矮破败的茅草屋顶,漏下细碎的天光。身下是硬邦邦的草席,身上只裹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灰衣,寒风从墙壁的破洞钻进来,冻得他四肢发僵。
脑海中涌入大量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这里是玄墟大陆,大衍宗。
他现在的身份,是大衍宗一名最底层的外门弟子,也叫谢砚舟。
原主灵根残缺,修行寸步难进,资质低劣,在宗门里受尽欺凌。同屋的弟子动辄打骂,克扣吃食,原主便是在一场殴打之后,高烧昏迷,一命呜呼。
而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他,就此占据了这具躯壳。
谢砚舟撑着身子坐起来,胸腔一阵发闷,浑身皮肉都带着隐隐的痛感。
陌生的天地,陌生的身份,举目无亲。
前世孤身一人,好歹尚有安身之所。如今落在此处,他成了一个夹缝求生、任人欺辱的外门废徒。
他垂眸,看着自己纤细单薄的手掌。
这具身体灵力微弱,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磕磕绊绊。可他脑海里,还留存着前世积攒的见识,那些关于古纹、阵法、上古器物的知识,是他唯一的依仗。
可这份本事,不能轻易示人。
异世的秘密,是不能言说的苦楚。一旦泄露,等待他的只会是无穷无尽的祸事。
谢砚舟缓缓闭上眼,压下心底翻涌的茫然与孤寂。
既来之,则安之。
他必须活下去。
千里之外,落雁山的深山密林之中。
暮色沉沉,山林间雾气弥漫,树影婆娑。
苏望遥靠在一棵苍老枯树的树干上,浑身浴血。
破碎的白衣被血浸透,多处伤口狰狞外翻,每动一下,便扯得皮肉剧痛。
他的意识刚刚从混沌里挣脱出来。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坐在大学图书馆的阅览室内,埋头翻阅一卷尘封的古籍。书页翻动的瞬间,一阵诡异的眩晕袭来,再睁眼,便已是这满目荒蛮的山林。
属于原主的记忆汹涌灌入脑海。
原主本是名门宗门的天才弟子,天资卓绝,剑法超群。却遭人构陷,被扣上勾结魔族的滔天罪名。师门背弃,同门反目,昔日亲友尽数倒戈。他被废除部分修为,逐出宗门,一路遭到追杀,重伤逃亡,最终倒在这片荒山之中,油尽灯枯。
而来自现代的历史系研究生苏望遥,顶替了他的性命。
苏望遥抬手,抹去唇角溢出的血迹。
前世的他,满腔理想,读遍史书,见过太多人性凉薄。一腔热忱屡屡碰壁,孤身漂泊,早就看透世间冷暖。可即便如此,骤然坠入这样一个绝境,依旧让他心头沉重。
背负莫须有的污名,全天下都视他为叛徒魔头。
无处可去,无人可信。
他拥有渊博的典籍见闻,深谙各家功法秘闻,剑法底子也继承了原主。可眼下伤势沉重,灵力紊乱,身后还有仇家在步步紧逼。
异世来客的身份,同样是埋在心底不能对外吐露的秘密。
苏望遥抬眼望向连绵起伏的群山,云雾缭绕,前路茫茫。
他孤身一人,被困在这异乡的绝境。
这世间,没有一个人能够懂他心底的苦楚。
山风呼啸,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落雁山深处,藏着一处名为归墟的上古遗迹。传闻遗迹之中留有上古纹路,亦有凶险禁制。
宗门修士、散修,源源不断向着落雁山赶来。
谢砚舟为寻一丝修复灵根的机缘,决意前往落雁山。
而身负追杀的苏望遥,也只能向着遗迹深处逃遁,借凶险秘境躲避追兵。
两个来自同一个时代的孤魂,隔着层层山林迷雾,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行。
他们尚且不知道,不久之后,便会在这荒山秘境之中,迎来宿命般的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