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发烧·又梦前尘 还能醒就是 ...
-
余青没有敷衍顾从声。
他那一阵子，记不清事，认不清人，只知道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梦里的事断断续续。
他偶尔会听见哭声，却不是属于婴孩的哭声。
哭声很杂，来自四面八方。
有的轻，有的重，有的尖锐，有的哀戚。
有的熟悉，有的不熟悉。
但无一例外地叫他觉得冷。
他浸在那些哭声里，总想将自己蜷缩成一小团，好借此汲取更多的体温。
却总也动不了。
手冷，脚冷，肚子更冷。余青捱了很久，才终于想起来自己能哭。
他终于抽抽噎噎地哭起来，于是就有一双手落在他头顶和肩上。
手也凉，像夏夜里的一捧冰，化开的时候，也融走了所有不安。
余青的思绪也慢下来。
记忆里早已飘远的歌谣一点一点浮现，带着星光，星光之侧，是女孩子温雅的面庞：【月儿弯弯，小舟摇摇，星星所驻是我故乡……】
【天光漫漫，天河遥遥，晚风寄来妈妈的呼唤……】
余青松开紧攥的衣摆，有手承接住他的眼泪。
他开始找那只手，声音很小，带着委屈：“妈妈……”
——
顾从声觉得自己此刻有点多余。
白天见过面之后，夜里余青毫无征兆地又烧了起来。
乔林敲开他房间门，一脸沉静地让他找“苏叔叔”的时候，顾从声还以为自己没睡醒。
直到乔林板着脸将他领进了她和余青所在的客房——那个顾从声绝没打算擅自进入的地方。
然后顾从声差点就栽进了长达七年的噩梦里，还是乔林带着不耐烦再次提醒，他才找的苏玟。
苏玟到得很快，还提着他那过于巨大的手提箱，进屋时没有异样的目光也没有多余的话，甚至没有意外。
跟敲开他房门的乔林一样。
像是对这种事情早有准备。
苏玟问了乔林余青睡前的状态，得到一串肯定或是否定的答复之后，自顾自往余青手上卡了个仪器，又吩咐乔林去打水来帮忙降温。
……顾从声主动代劳。
他没有被从房间里赶出去，没有被阻止帮忙。
但也没有人主动跟他交流。
他仍旧在这个房间里，却不像个被容纳在房间里的人。
后半夜，余青的体温降了下去，终于也不再是无意识地一刻不停地流泪。
乔林趴在床边低声唱歌，苏玟用简易仪器分析余青的血样。
顾从声就看着余青在小孩子干干净净的歌声里，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拽着床单的手。
他听见了那声轻到不能再轻的“妈妈”。
他看见了乔林骤然变红的眼眶和藏都藏不住的僵硬。
但也只在一瞬间，眼泪没有落下来，歌声也在继续。
分明跟顾从声没有关系，顾从声却有种别开视线的冲动。
下一刻，孩童的歌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带着哑的，属于成年人的声音。
余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将乔林整个儿摁在了自己膝盖上，一手拍着小孩的背，一面哼着小孩方才哼的歌谣。
他连着仪器的手还落在床边，苏玟见状过来给他卸下，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顾从声这才反应过来，看向一副问题解决准备收工模样的苏玟，蹙起眉。
而话还没说出口，苏玟便合上了箱子：“身体没有问题，能醒过来就是没事。”
余青停下哄孩子的动作，转头看向苏玟，诚恳道：“多谢，苏医生。”
苏玟摆摆手：“小事。”
他提起箱子：“要是你在我手底下养出新毛病，那才叫大事——你的报告晚点我转给师姐。”
余青应了。
他这才看向顾从声，瞧着顾从声瞬间变得局促的模样，浅浅笑了笑：“也多谢顾先生帮苗苗叫人。”
乔林能联系上余白，却没办法直接联系苏玟。孩子是自家孩子，不必乔林说，余青都知道夜里约莫发生了什么事，而乔林又会做出什么样的决断。
而顾从声没被从这个房间里撵出去，多半也说明，至少在整个过程里，顾从声并没有做出任何能让乔林不满的事情。
他态度中规中矩，顾从声也说不好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失落，只胡乱点了点头：“我该做的。”
要是余青真在这幢房子里出了什么事，苏玟会不会有麻烦不好说，他这边才是真说不过去。
他又问余青：“你……确定没事？”
余青没答，只低头理了理乔林的头发，确定小孩已经睡熟过去，将小孩在床上安置好，才又看向顾从声：“你先去休息，晚点我要去个地方。”
原计划是一早出门，如今他倒是睡了一夜，也算不上多累，但顾从声看着也是站了一夜，总没有让人熬完大夜再继续干活的道理。
余青自认自己与乔以英一样，十分人道。
他强调：“你们成年alpha是身体好耐造，但不能叫苗苗一觉睡醒发现家里没人吧？”
余青心有余悸：“她一点都不好哄。”
说着又看了眼身旁睡得无知无觉的乔林，修改：“根本就没法子哄。”
嘴上是怨言，手底下却还是帮乔林将被子掖好，目光也满是温情。
顾从声又成了局外人。
他有些不甘心，又不知道自己凭什么不甘心。
直至余青转过头来，带着疑惑问他：“你还不去休息？”
顾从声给自己的迟缓找了个借口：“能不能透露一下，要去哪里？”
“哦，”余青低下头，轻轻地弯了弯嘴角，“我家。”
“我自己的家。”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发烧·又梦前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