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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雨将至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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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越来越冷,校园道路两旁的梧桐几乎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沉沉的天空,连阳光都变得稀薄。
距离望宸山夜游已经过去半个多月。
林砚和沈知予依旧同班上课,小组作业也还在合作,可那份曾经毫无隔阂的松弛,已经回不去了。
很多时候坐在同一间教室,明明只隔了半张课桌的距离,却像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沟壑。
沈知予缺席课堂的次数开始变多。偶尔上午的专业课,身边的位置是空的。林砚侧过头,看着那一处空荡荡的座位,心里就跟着往下沉。他不敢频繁发消息追问,怕自己的关心变成打扰,只能课后把整理完整的课堂笔记,默默拍照发送过去。
每次发送之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沈知予大多会隔很久才回复一句简短的谢谢,极少再多说别的闲话。
班里的同学也慢慢察觉到异样。
从前走到哪都黏在一起的两个人,如今很少结伴同行。
课间几个男生凑在一起闲聊,小声打趣林砚。
“最近怎么不见你跟沈知予一块走了?闹矛盾啦?”
林砚指尖捏着笔,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很重的墨痕,他只能淡淡摇头:“没有,他身体不太舒服。”
这话听在旁人耳中,只当是普通的借口。只有林砚自己清楚,这是真话,可又不全是真话。病痛是真的,两人之间横亘的那层无形屏障,也是真的。
这天下午是一节大课,几百人的阶梯教室。
上课上到一半,林砚身侧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动。
他转头看去。沈知予坐在旁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眉头紧紧蹙起,一只手死死按在胸口,呼吸浅而急促。他竭力坐直身体,想要跟上老师讲课的节奏,可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额角不断渗出冷汗。
“你还好吗?”林砚压低声音,语气满是紧张。
沈知予勉强扯出一点笑意,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可不过片刻,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涌上来,他慌忙低下头,用袖口捂住嘴,压抑不住的咳嗽一声接着一声,肩膀不停震颤。
周围不少同学都被动静吸引,纷纷侧目望过来。
一道道目光落在身上,沈知予窘迫得耳根都泛白。
林砚见状,不再犹豫,伸手扶上他的胳膊。
“我带你出去。”
不等沈知予反驳,林砚半扶着他,弯腰从座位之间的过道慢慢往外走。在全班若有若无的注视下,两个人离开了教室。
走出教学楼,外面秋风凛冽,一吹过来,沈知予又是一阵咳嗽。
走廊的长椅上,沈知予缓缓坐下,过了很久,咳嗽才渐渐平息下来。他微微垂着头,呼吸依旧不稳,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血色。
“要不要去校医院。”林砚蹲在他面前,抬头看着他,声音绷得很紧。
沈知予闭了闭眼,疲惫地摇头:“老毛病,去医院也只是开点药,没用。”
“到底是什么病。”林砚终于忍不住问出藏了许久的问题,“你一直都在硬扛,知予,不要总说没事。”
这一句问话,让空气瞬间安静。
沈知予抬眼望向林砚,少年眼底的担忧真切又灼热。他心里翻涌万千情绪,有酸涩,有动容,还有深深的无力。他不想把自己这副残破的躯体摊开在喜欢的人面前,不想换来同情。
“是先天的心肺旧疾。”隔了许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很轻,“从小就这样,时好时坏,换季就容易加重,没有根治的办法。”
这是他第一次,对林砚坦白真相。
一句话落,林砚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密密麻麻的钝痛漫上来。过去许许多多的碎片瞬间串联在一起:爬山之后久久无法恢复的疲惫,课上强撑的困倦,一次次委婉的推辞,夜里压抑的咳嗽。
原来所有的“不碍事”,全都是他咬牙撑出来的伪装。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林砚的嗓音微微发哑。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呢。”沈知予淡淡笑了笑,笑意里满是苦涩,“徒增你的负担而已。我连自己什么时候会倒下都不知道,又怎么敢去奢求别的。”
他这句话意有所指。
藏在话下的,是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
可林砚此刻被巨大的心疼裹挟,一时竟没有读懂这层潜台词。他只以为,沈知予仅仅是不想朋友为自己操心。
风卷着枯叶在走廊外盘旋,两个人坐着很近,却依旧没能捅破那层关于爱恋的窗户纸。
沈知予不愿意再多谈自己的病情,强撑着站起身:“我想回宿舍。”
林砚一路默默把他送回寝室楼下。看着他单薄的背影走进楼栋,直到电梯门合上消失不见,林砚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秋风刮得他脸颊发凉,脑子里乱糟糟的。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沈知予总是退缩,总是刻意拉开距离。
可明白的同时,恐慌也随之袭来。
他不敢去细想最坏的可能性。
回到自己宿舍,林砚坐在书桌前,翻来覆去,最终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沈知予。
「如果难受,不要自己硬扛,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找我。」
消息发送成功,屏幕显示已读,却迟迟没有等到回复。
另一边,沈知予靠在寝室的门板上,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指尖反复摩挲屏幕,眼眶微微发热。他心里翻涌着汹涌的爱意,却只能硬生生压下去。
他很想回复说,我喜欢你。
但是手指悬在输入框很久,最后,只简简单单敲出两个字:「谢谢。」
简简单单两个字,又重新竖起一道冰冷的围墙。
日子继续向前滑行,恶化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没过几日的一个深夜,林砚已经熟睡,手机突然急促震动起来。是沈知予的室友打来的电话,语气慌乱。
“林砚,你快过来一趟!沈知予晚上突然发病,喘不上气,我们已经叫了救护车。”
“!”
林砚瞬间浑身冰凉,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外套都来不及好好穿,抓过手机就往宿舍外面狂奔。
夜色浓稠,整座校园沉入睡梦,只有路灯孤独亮着。他奔跑在空旷的校园道路上,心脏狂跳,心底的不安,终于全部变成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