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畹宁

4、月色同游 δ(´д｀

　　十月初，盛夏的燥热彻底褪去，秋意缓缓漫进校园。
　　白日温度舒适，夜里会带上一层淡淡的凉意。树叶开始悄悄染上浅黄，风一吹，就有枯黄的叶片打着旋从枝头飘落。

　　学校近郊有一座不算很高的小山，叫作望宸山。山顶修了观景石台，夜里站在台上，可以俯瞰整座城市万家灯火，是本校学生私下很爱去的一处地方。

　　班级群里不少同学都约着周末上山看夜景。林砚刷到群里的聊天消息，心里第一时间，就想起了沈知予。

　　周五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走出教学楼的时候，他犹豫许久，才装作随口提起：“听说望宸山晚上夜景很好看，周末有空，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

　　问出口的那一刻，林砚的心脏不由得提起来，暗暗紧张，害怕对方会找借口推辞。

　　沈知予听完，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平日里大多时间都待在校园，很少外出，也确实想去山顶看一看传闻中的满城夜色。只是他心里清楚自己的体力，爬山会格外消耗精力。

　　短暂的迟疑之后，他轻轻点头：“可以，那我们选傍晚再出发，避开正午太阳。”

　　得到应允，林砚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周末傍晚，夕阳缓缓下沉，天边铺开大片橘粉色晚霞。
　　两人简单吃过晚饭，坐公交去往山脚下。

　　来爬山的年轻人不少，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山道是石阶铺就，坡度不算陡峭，但是全程台阶绵长，想要抵达山顶，需要向上攀登很长一段路。

　　刚起步的时候尚且轻松，说说笑笑往上走。可不过攀登了三分之一，沈知予的呼吸就慢慢加重起来。额角渗出薄薄一层细密冷汗，步伐也不自觉放慢，脸色透出几分浅淡的苍白。

　　林砚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他状态不对，立刻停下脚步。
　　旁边恰好有一处平整的石台可以歇脚。
　　“累不累？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会。”

　　沈知予没有硬撑，点点头，靠着旁边的树干缓缓坐下，微微低头，平缓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
　　风穿过山林，带来草木与野花混合在一起的清浅香气，四下虫鸣此起彼伏，暮色一点点笼罩山林。

　　“是不是很难受？要是实在撑不住，我们直接掉头回去，不用勉强一定要登顶。”林砚蹲在他身侧，语气满是担忧。

　　沈知予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摇了摇头，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没关系，还可以坚持。我想上去看看夜景，难得过来一次。”

　　他不想就这样半途而废，也不想扫了林砚的兴致。

　　休息了约莫十几分钟，气息平复不少，两个人才重新起身继续向上。
　　这之后林砚不再赶路，走得格外缓慢，每走上一小段台阶，就主动停下，给沈知予留出喘息的时间。一路上他时刻留意身旁人的神色，生怕他身体负担过重。

　　天色彻底暗下来，一轮皎洁的月亮缓缓升上树梢，银白月色倾泻而下，洒满整条山道。山间路灯稀疏，大部分路程，只能借着月光看清脚下层层叠叠的石阶。

　　一路上偶尔会遇见下山的游人，擦肩而过，说笑着远去。

　　耗费比常人多出一倍的时间，他们终于踏上山顶观景台。

　　晚风浩荡扑面而来，吹散爬山带来一身燥热疲惫。
　　放眼向下眺望，整座城市尽收眼底。千家万户灯火次第亮起，成片光点铺展向远方，车流化作一条条流动金色光带，城市的轮廓在夜色之中温柔铺陈开来。零星几对学生散落在宽大的观景台上，低声谈笑。

　　“好漂亮。”沈知予站在石栏杆之前，望着脚下满城灯火，由衷轻声感叹。

　　月光落在他的眉眼、肩头，把少年轮廓勾勒得柔和朦胧，美得近乎不真实。

　　林砚就站在距离他半步的位置，侧头静静地望着他。
　　眼前万家灯火璀璨，可他眼里，只看得见身侧这一个人。

　　心底积攒许久的情绪汹涌翻涌，几乎就要冲破理智的枷锁。
　　那一瞬间，无数冲动涌上心头。想要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他的手；想要把埋藏心底无数个日夜的那句“我喜欢你”，当着月色的面，完完整整说出口。

　　指尖微微蜷起，已经做好了向前的准备。

　　可是下一秒，脑海里面又闪过过往的种种细节。沈知予时常突如其来的疲惫，压抑的咳嗽，那些轻描淡写掩饰过去的身体不适。

　　那一点冲动，又硬生生被他压回心底。

　　万一，表白之后，连现在这样并肩同行的机会，都彻底消失了怎么办。
　　万一自己这份心意，对于身体本就背负重担的沈知予，是一种负担怎么办。

　　千头万绪，最后只剩下沉默。

　　沈知予也悄悄转过脸，看向身侧的林砚。
　　月色之下少年的眉眼清俊分明，侧脸线条利落好看。

　　沈知予的心跳同样乱了节拍。
　　他无数次幻想，能就这样坦然地靠近，能够毫无顾忌表露心意。可是只要一想到自己未知的身体状况，所有的心动冲动，瞬间就被冷水浇熄。

　　他不敢许诺未来，不敢伸手承接这份滚烫的好感。倘若到头来自己终究无法长久陪伴，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开始，免得给对方留下深重伤害。

　　山顶月色正好，晚风温柔，两个互相深深暗恋着对方的人，近在咫尺并肩而立。身体的距离只有半步，心却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心防。
　　谁都看得见那份暗流涌动的情愫，可谁，都没有勇气往前踏出那一步。

　　他们就这么静静靠着石栏杆，望着脚下城市灯火，很久都没有说话。

　　后来夜色越来越深，山上温度也降得更低。
　　“时间不早，该下山了。”林砚开口打破寂静。

　　下山要比上山轻松一些，只是石阶陡峭，依旧需要格外小心。他们依旧走得很慢，顺着山道一步一步往下。路上随意闲谈，聊课堂，聊社团，聊未来零碎的设想，刻意避开感情这个沉重的话题。

　　等坐公交回到校园，已经接近深夜十一点。
　　校园里面万籁俱寂，路上几乎已经看不到行人，只有路灯静静伫立，树影在地面摇曳。

　　走到宿舍楼分叉路口。
　　“今天谢谢你陪我上来。”沈知予轻声说道，眼底带着浅浅笑意。
　　“不用客气。”林砚望着他，“回去好好休息，今天累坏了。”

　　“嗯，晚安。”
　　“晚安。”

　　各自转身，走向不同的楼栋。

　　今夜山顶皎洁月色，满城灯火，变成两个人心底独属于彼此的，一段隐秘又温柔的秘密回忆。只是这份美好背后，命运投下的阴影，已经在悄然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