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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4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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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11月,时间不断向前走着,沈烬言的高三也要结束了,作为沈家独子,他将回去继承家业。
沈烬言发来一条消息,说晨会结束得早,问时栩要不要去旧钟楼下的雪径走一走。去年跨年他们在那里看雪,今年第一场雪还没落。
时栩低头看向手机,沈烬言的消息停在屏幕中央,只有短短一行字。他没有犹豫,指尖在键盘上轻点,回了一个“好”字,又补上一句:“我过去等你。”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从衣帽间取了一件浅灰色羊绒大衣披上。廊下的风比清晨更冷了些,吹得他耳尖微微发粉。他沿着府邸后方的石径往旧钟楼方向走,鞋底踩在未扫净的薄霜上,发出极轻的细响。
旧钟楼在灰白天色里显得格外安静,尖顶的积雪已经化了大半,只在背阴处还留着几道细窄的白痕。时栩没有走得太近,只在雪径入口处停下。这条路他去年跨年时和沈烬言并肩走过,那时夜色深浓,雪片落在两人的肩头,钟声从头顶传来,一声一声,像要把旧年最后一点喧嚣都震散。
此刻雪还没有落下来。空气干燥清冷,混着远处松林被风吹来的浅淡气味。时栩把下巴往围巾里缩了缩,雾白猫耳在冷风里轻轻颤了一下,又慢慢放松下来。他没有看时间,只安静地站在路边,目光落在雪径尽头那一排光秃秃的梧桐枝上。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某种克制的节奏。时栩没有回头,只从空气里那缕极淡的冷雪松气息里,辨出来人是谁。沈烬言走到他身侧,没有立刻开口,只把手里多带的一条深色围巾搭在他肩上,动作很轻。
“等很久了?”沈烬言问,声音比平日低一些,像被寒风吹散又聚拢。
时栩摇了摇头:“刚到。”
沈烬言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微微发红的耳尖扫过,没有戳破。他抬手,把时栩肩上那条围巾往上提了提,指尖擦过他的颈侧,带着一点极轻的凉意。
“晨会的事处理完了?”时栩问。
“嗯。”沈烬言应了一声,视线转向旧钟楼,“走吧,趁天还没黑。”
两人并肩走进雪径。路面铺着细碎的白石子,两侧的灌木丛上凝着薄薄的霜,风一吹,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像一场没有来得及成雪的预演。沈烬言走在外侧,始终与时栩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两人的肩膀偶尔轻轻碰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今年第一场雪,估计还要再等几天。”沈烬言忽然说。
时栩偏头看他,雾白猫耳在风里轻轻动了动:“你很想看雪?”
沈烬言没有立刻回答,只垂下眼,看着两人投在雪径上的影子。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去年在这里,你问过我会不会每年都来。”
时栩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他记得那晚自己说这句话时的语气,也记得沈烬言当时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所以呢?”时栩问。
沈烬言停下脚步,转身看他。灰白的天光落在他脸上,把本就冷硬的轮廓衬得更深。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时栩耳尖上那点被风吹出来的粉色,动作极轻,像在确认什么。
“所以我会来。”他说。
沈烬言没有收回手,指腹仍停在时栩耳尖上,那点被风吹出来的粉色在灰白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单薄。时栩没有躲,只微微偏了偏头,雾白猫耳在他指尖下极轻地抖了一下,像被惊扰的雪片。
“走吧。”时栩说。
沈烬言看了他两秒,才放下手,转身继续往雪径深处走。时栩跟上去,两人之间隔着半步,脚步声在结霜的石子上交叠,沙沙的,像有人在远处翻一本旧书。旧钟楼的轮廓越来越近,尖顶上方压着一片很低的灰云,云层厚得发闷,却始终没有要落雪的意思。
“你刚才说,第一场雪还要等几天。”时栩忽然开口。
沈烬言没有回头,只“嗯”了一声。
“那今天来做什么?”时栩问。
沈烬言脚步没停,过了几秒才说:“来等。”
时栩没再说话。他知道沈烬言说的“等”不只是等雪。去年跨年那晚,他们站在钟楼顶层看雪,钟声从头顶一声一声压下来,沈烬言握着他的手,很紧。那时谁都没有把以后说破,只是雪落下来,落满两个人的肩。
雪径拐过一道弯,旧钟楼的正门出现在眼前。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很浅的暖光。时栩有些意外,脚步慢了下来。
“里面有人?”他问。
沈烬言走到门边,抬手在门板上轻叩两下。里面传来很轻的脚步声,随后门从里面拉开,一个穿着学园后勤制服的年轻Beta探出头,手里还拎着一串黄铜钥匙。
“沈会长。”那人忙侧身让开,“钟楼今天例行检修,再过半小时就结束了。您要上去吗?上面风大。”
沈烬言看了时栩一眼。时栩摇头,说:“不上去了。”
那Beta点点头,又缩了回去,木门重新掩上。沈烬言站在门边没动,只把身上的大衣领口拢了拢。时栩走到他身侧,背靠着钟楼外墙,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光秃秃的梧桐林上。
“去年这里很吵。”时栩说。
“嗯。”沈烬言应了一声。
“今年很安静。”
沈烬言偏过头看他。时栩的侧脸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白,猫耳软软地垂在发间,耳尖还是红的。沈烬言没说话,只把时栩肩上那条深色围巾又往上提了提,指节擦过他的下颌,很轻。
“等雪落下来,就不会这么安静了。”沈烬言说。
时栩没接话,只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风从钟楼另一侧绕过来,把两人身上的信息素搅在一起,极地冷雪松的冷冽混着晚风柚子的清甜,在干燥的空气里一点点散开,像在等一场迟到的雪。
时栩没有动,只把脸更深地埋进围巾里。围巾是沈烬言从车里带出来的,深灰色羊绒,还沾着一点极淡的冷雪松气息。他闭了闭眼,听见风从钟楼另一侧绕过来,把檐角那串旧铜铃吹得轻响。那声音很细,像有人用指尖拨了一下,又很快隐进灰蒙蒙的天色里。
“冷吗?”沈烬言问。
时栩摇头,声音闷在围巾里:“不冷。”
沈烬言没再说话,只往他这边挪了半步。两人的肩膀轻轻挨在一起,隔着大衣也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时栩没躲,反而把重心往他那边偏了偏。极地冷雪松的气息更近了些,混着晚风柚子的清甜,在两人之间慢慢化开,像冬日清晨呵出的一口白气。
“钟楼里面那盏灯,去年也是亮着的。”时栩忽然说。
沈烬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门缝里漏出的暖光已经比刚才暗了些,大概是检修的人换到了别的楼层。他没有接话,只把一只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很自然地覆在时栩垂在身侧的手背上。时栩的手指凉得像一片薄雪,被沈烬言拢进掌心时,极轻地颤了一下。
“再等一会儿。”沈烬言说。
时栩偏过头看他。沈烬言的侧脸被天光映得有些发白,狼耳在头顶微微前倾,耳尖上沾着一小片不知从哪里吹来的细霜。时栩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把那片霜轻轻抹掉。沈烬言没有动,只在他手指离开时,极轻地偏了偏头。
“你手也很冷。”时栩说。
沈烬言没应,只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风又起了一阵,吹得雪径两旁枯干的灌木簌簌作响。云层依旧很厚,压得整片天空都低了下来。时栩抬头看了一眼,雾白猫耳在风里轻轻往后仰了仰,又慢慢回正。
“要是今天不下雪呢?”时栩问。
“那就明天再来。”沈烬言说。
时栩没再问。他知道沈烬言说的“明天”不是随口一提。去年跨年那晚,钟声敲过十二下,雪落满两人的肩头。那时沈烬言握着他的手,说以后每年都来这里看雪。时栩当时没有应声,只把脸埋进他怀里。如今一年过去,他们又站在这里,等一场还没落下的雪。
风渐渐小了,远处钟楼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钟响,像是检修的人试了试钟锤。时栩看见沈烬言的狼耳轻轻动了一下,像在数那声音。他忽然觉得,这场雪来不来,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了。
“沈烬言。”时栩叫了他一声。
“嗯。”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再来。”
沈烬言侧过头,深色的眼睛在灰白天光里显得格外沉静。他看了时栩两秒,才极轻地“嗯”了一声。那声音很低,被风一吹就散了,却稳稳地落在时栩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