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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殿下可想住在这? 善变!鳝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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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照微冷不丁被这么吓了一出,脑海内不由又浮现了那死太监的模样,面上的笑就有些挂不住了。
他吃痛地将脚往回收了收,一抬眼就发现这位六殿下还在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竟是没有半刻移开眼去。
这眼神就像是狸子在打量着树上的鸟,只抱着一种纯玩乐的心态。
端看那鸟下一秒是要飞起来,还是继续在树上待着,再凭着兴致决定自己要不要扑。
沈照微的嘴角僵了僵,还未待他开口,就见对方低下了头,撑着草垛坐回原地,兀自去捣鼓火堆了。
他的手指微蜷,指甲缝里就难免勾出了些许干草梗,扎的内里的甲肉生疼。
这草痛得他轻“嘶”了一声,咬牙朝着六皇子坐的地方靠过去了些。
果不其然,他这厢一动作,六皇子的眼珠子就又飘了过来。
他敛了神色,谦声低语道。
“咳咳...那位德喜公公...是臣的错,臣若是知道那位公公是殿下的人,断不会如此鲁莽,一定先问清了缘由,再看看此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咕嘟咕嘟的沸水在两人间升腾着,带起一团又一团的白色雾气。
隔着水雾,萧承玦抬头望向了对面那张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的脸。
他看着,只觉那双眼又朦胧了些,竟真带上了几分黄鼠狼为鸡伤心的悲意,不由觉得好笑。
“应是没有误会的,德喜就是想杀你,他这人劲大的,若不是想弄死你,估计也不会上绳子。”
说完,萧承玦顿了下,颇为好奇地反问道。
“若没有误会,你要让他杀了你吗?”
?
敢情这小太监要杀你,你待着让人杀不成?
这人莫不是真脑内有疾?
沈照微礼貌一笑,便直起身朝着萧承玦的方向缓缓下拜。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若是娘娘与殿下的旨意,臣自当遵命。但这小公公若是为奸人蒙蔽,臣又擅自处置了殿内宫人,只怕惹娘娘与殿下不喜。”
话刚落,他果不其然在对方的下一句话里,听到了自己想要的话。
“什么娘娘。”
沈照微将头伏的更低,言语恭敬道。
“自是抚育殿下的娘娘,不知...”
“我出生起便没见过母后。”
...
语毕,沈照微行礼的动作便是一僵。
母后...嫡子?
不可能,那肥太监可从没说过这话,沈正则也没有提过。
皇后虽是各位皇子名义上的母亲,但照刚才那个问法,六皇子怎么着也不该说的是皇后这位嫡母才对。
沈照微心下莫名有了丝不祥的预感,头却是没有抬起来,只抿了唇轻声道。
“明日陛下召见,想必皇后娘娘也在,殿下不必...”
“沈伴读。”
六皇子打断了他,便听那道沙哑的声音一字一顿道。
“我的生母不是当今皇后,是死去的幽后。”
!
火炉里传来“嘎吱”一声脆响,一粒火星子蹦到了干草垛上,窜起一小团火花,却很快便被六皇子按着碾灭了。
“伴读想知我的身世,直接问我就好,不必绕这个弯子。只是我觉得...”
沈照微这会正被“幽后”这两个字冲得回不过来神,就却不料自己露在外的手臂蓦地被人提了起来。
!
这番响动来的突然,他匆忙抬头间,只见六皇子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小臂上认真琢磨着什么...
沈照微本能地想要抽离自己的手,却在对方望来的瞬间抑制住了这冲动,逼着自己缓缓放松了下来,任由那只手一路下滑,握住了自己的腕骨。
他牵了牵嘴角,勉强笑道。
“殿下这是...”
火炉里的枝条噼啪作响,像是除夕夜里偶然炸开的一声鞭响。
他垂眼未去看身前人,却听那声音平静道。
“伴读若是还不洗好,明日定是要高烧的。”
“嬷嬷明早会将新衣与饭食一并送来,若是届时伴读重病,无法与我一同觐见陛下,怕是我们的饭食和新衣都要泡汤了...”
*
待那块冰化了个透,沈照微才草草用热水擦完了身,穿着里衣勉强将外袍烤干了。
只发尾还湿着,也只得散了放在膝前烘着。
索性这柴火烧的时间久了,屋内也存下了些热气,他穿着单衣坐在火旁也不冷。
沈照微轻轻拍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不由用余光瞄向已经上了床榻的六皇子。
他觑了眼便收回了视线,刚要抱着自己烤干的衣物找个离火近的地方窝着,就见从被子里钻出一个脑袋,头发乱成了一团鸡窝。
“伴读不和我一起睡吗?”
沈照微看了眼那床,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我自是想睡床,可那床总共就一人多宽,难不成让你下来?
虽是心中冷哼,但面上还是恭敬道。
“殿下是主子,臣寻一角落凑合一晚就是。”
他这般好脾性,然而这位六殿下却不依不饶上了。
“你以后要一直睡地上吗?”
鬼要一直睡地上...
沈照微懒得和他搅和,只耷着眼尾瞥了眼锅内仍在沸腾的水,又抬头望向了破败的宫瓦。
将这殿宇扫罗半圈后,突然缓缓转身看向了床上的人。
“那殿下呢,殿下可想一直住在这种地方。”
萧承玦看着抱衣站在火旁的单薄身影,偏了偏头。
“这是陛下的命令。”
话音落下,他就见面前的人湿发微蜷,只一张白玉似的脸被火光映得越发莹润。
那人低眉俯首,在漆黑不见月的夜里,细声询他。
“陛下是陛下,可殿下呢,您想吗?”
“殿下若想,臣自不必多说,但若殿下不想,臣也是有法子的。”
...
沈照微低着头,过了半晌还没听到回复。
他心想一个孩子哪还有哄不成的道理,刚想要再加几剂猛药,就听上首的人莫名问道。
“所以,伴读今日要睡地上吗?”
*
铺了席子的床也并不好睡,甚至比沈府的床还要硬上一万倍,还带着股若有若无的潮意。
但或许是今日太过惊心动魄了的缘故,沈照微竟然躺上去没过几刻,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大天明。
直到手臂上传来酥酥麻麻的触感,他才挣扎着睁开了眼。
他惯是有些起床气在身上的,白日若是蓦地醒了总要冷脸,故而在家里阿元是向来不敢叫他的。
不得已了,也只有苏蕴荷能提着他的被子,将人从暖哄哄的被窝里赶起来。
任着小儿在她身上耍娇撒赖,最后再将人赶去洗漱。
...
迷迷糊糊的光线入眼,率先映入沈照微视线的便是六皇子那张放大了的脸...
昨日原本隔了半人有余的距离,在睁眼的瞬间消磨了个透彻。
他被吓了一跳,只睁眼呆呆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有些晃神。
却见对方正盯着自己的手臂在瞧,这瞧着瞧着...竟然还上手捏了捏,像是在捏什么猫儿,狗儿..
“沈伴读。”
那双眼睛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清醒,便骨碌碌转到了他的脸上。
“伴读这个表情好生吓人,我做错了什么不成?”
在意识到身旁之人是谁之后,沈照微忙敛了神色,刚要起身,却是被对方一把拽着胳膊又拉回了席上。
他便又原分不动地倒了回去。
?
六皇子似也不觉这个动作有何出格之处,只翻了身撑着脸觑他,伸手扯走了他衣服上飞着的一根草,复才看向了他。
“伴读的手腕青了。”
沈照微僵硬地顺着他的话看了过去,便瞧见了自己手腕上几个紫青色的指印,印在他的腕骨上颇为明显。
不知是被昨日那太监掐的,还是——等等...
那太监!
他的脸色霎时一白,被捂的那些热气霎时褪了个干净。
他就说自个忘了什么!!
他忘了把那太监的尸体处理了,昨日这六皇子出现的太过突然,竟是完全将这要命的事抛在了脑后!
思即此,沈照微只觉自己身子都凉了半截,顿时就胡乱抓了衣服要下床,却是被人轻轻拉了手。
他慌张地回头望去,就见六皇子枕着臂,用那双乌黑的眼仁安静地望着他。
“伴读要去哪?”
“臣...须得回花园一趟,臣...”
沈照微方一回头,便瞧见这位六殿下那双乌黑发亮的眼仁里映出了他的影子,而那道影子正静静看着他。
“伴读莫要忧心,伴读睡着后,我将他绑了石头,推下湖沉了,你不必害怕有人看见。”
他微微张嘴,一时有些气息微滞,待缓过了神,那根绷紧的弦才似是被人从脊骨处凭空抽了去。
整个人便都登时少了几分力气,瘫软地坐回了自己还穿着罗袜的脚上。
“...多谢殿下。”
六皇子躺在床上瞧他,一头枯燥的头发散在床上,铺在了他刚起来的位置,不知被压了多久。
听了这话,这位六殿下也只翻了个身,顺手别了别自个翘起的头发。
沈照微见状刚要出声,就听院内响起一声尖锐的女声。
“六殿下,您在何处,老奴来服侍您梳洗面圣。”
他没想到这么早就有人来,这里正要下床。
却不料那扇岌岌可危的木门竟是被人从外一把推开,进来了一个穿着褐袄的老嬷嬷。
那嬷嬷端着一个木盘,满脸横肉,瞧见屋里多了个人却是愣了下,朝忙退了一步。
沈照微还坐在床上,就见对面人飞快低下了头,立马换了面孔,登时行了一礼。
“见过公子,奴婢是景阳宫掌事嬷嬷,不知公子...”
这人没先给自己正儿八经的主子行礼,倒是先给他行了礼。
沈照微用余光看了眼坐起身来的六皇子,心下不由又对这位殿下的地位,有了一个清晰的判断。
这老嬷嬷一大早就闯入了主子的卧房,没有丝毫规矩。
但这位六殿下却像是习惯了的样子,一点也不见生气,倒还有空好性地看他。
沈照微只不动声色地穿了外裳,不说话,也没喊起。
萧承玦望着行着礼的吴嬷嬷,刚要下床,手却是被人不动声色地捏了捏。
还未等他抬头朝人望去,就听一道清冷好听的声音道。
“殿下与我刚起,衣衫尚且不整,不知嬷嬷可否先行出去,让我整理整理。”
这吴嬷嬷一顿,见沈照微没有通报名路,一时也不敢得罪于他,只尬尬笑了声,应了声“是”便端着木案走了出去。
...
见人出去,沈照微才不急不缓地系好了自己的外衫,转身朝着六皇子一礼。
“殿下可记好臣昨日与殿下说好的话?”
萧承玦的目光从自己被松开的手,缓缓落到了站在阳光下,朝自己望来的少年身上,过了好久才应道。
“我记着。”
话落,他便见这位刚才还被吓得魂飞魄散的伴读,面上又露出了股春风似的和善笑意。
一张脸在晨阳的招拂下,全然没了昨日的阴狠模样。
“殿下聪慧。”
他这位伴读,变起脸来倒真是比三月的天还要来的快。
*
吴嬷嬷在外有些焦灼不安的在院内盘桓着,她绕着门口左右转着圈,想要朝里头看。
却不料里头的情形没看着,倒是瞧见了空空如也的几个大水缸。
“这怎的全空了?”
足足七个吉祥缸,里头的水竟是一夜之间全没了!
这东西要是空了,被发现可是要进内官监的大罪。
定是德喜那懒骨头没有及时添水,那身贱皮子瞧着是又要...!
“嬷嬷进去吧。”
吴嬷嬷心里还没骂完,就见殿内出来一人,不由忙收了视线,朝对方连连颔首。
“是,是。”
...
六皇子出来后,沈照微就和他被一道领到了一个偏殿。
眼瞧着这吴嬷嬷带着一堆太监宫女进了宫殿,乌泱泱的竟是将不少摆件放了进去。
昨日还空荡荡的屋子登时就多出了柜子,桌子,梳妆匣还有不少的花瓶摆置。
虽然殿内还是清省,但总归是有了几分宫殿的模样。
沈照微在一旁看着,心下冷然道。
这位六殿下的东西原来是被贪了个干净,偏偏还没一个人捅出去...
脾气怎就软蛋成这样?
沈照微不动声色地就又要再瞧对方一眼,却不料这一眼,径直对上了对方的眼睛。
“伴读一直看我,是有话要说?”
沈照微被抓了个正形,刚要敷衍着笑笑,就听正殿那响起了那老嬷嬷惨烈的惊呼。
随即便是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正殿彻底乱了起来。
然而就在老嬷嬷屁滚尿流地要夺门进来时,便见一身着大红补子的太监走了进来。
那太监穿着的贴里是斗牛补,周围还绕着一圈金五福和金葫芦。
沈照微虽是不识这太监,却也知这内官怕是官阶不低。
年轻内官噙着笑进来,率先便对六皇子行了个周全的大礼,细声道。
“奴婢黄有全请六殿下安,不知殿下可收拾妥当,陛下和娘娘在文英殿等着您呢。”
说完,他又笑着看向了一旁站着的沈照微...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沈照微觉得这个黄公公在见到他后,面色似是变了下。
但很快,太监便又面色如常地微微一礼。
“这位便是沈伴读了吧?果真...”
“公公!公公!景阳宫...景阳宫...上头破...”
黄公公话音未落,就见那原本瘫软在地的嬷嬷似是回过了神,登时呼喊了起来。
沈照微陌声不语,静等着这老嬷嬷将嘴里的话吐完。
却不料一直表现的温和有度的黄公公突然厉声呵断了她。
“大胆!主子面前,岂容你放肆无礼!”
太监尖细的声音像是尖甲扣在地面上,嘶嘶磨耳。
下一秒,沈照微就听这黄太监朝身后人挥了挥手。
“捆了送去内官监押着,让人教了规矩再放出来!”
这番动作皆在电光火石之间,来的突兀也毫无章法。
饶是沈照微怎么想,也未料到这太监竟是一字未让那老嬷嬷出声,便堵了人嘴。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这突然发作的太监,就见对方似是后知后觉地惊了一下,连忙转身又朝着六皇子跪了下来。
“诶呦!殿下恕罪,是奴婢越矩代疱了,只是奴婢看这老奴实在没规矩,所以才...”
一番嘴脸端是骤雨转晴,此刻瞧着好生恭敬。
他说这话时,换了一身玄袍的六皇子没有出声,只伸手揪住了一小块沈照微的袖摆,仰头看向了他。
这黄公公动作一顿,便连忙一笑,顺势又朝沈照微拜了一礼。
“也望公子恕罪。”
沈照微被六皇子拽的一僵,却很快也恢复了正常,朝着黄公公还了个礼。
“公公不必多礼,这是宫内的事,公公与殿下做主就好。”
那黄公公直起身呵呵笑出了声,又连忙朝着六皇子连声致歉。
说若是六皇子想要那嬷嬷,他现在就将人调教好了再送回来云云。
听着、看着,倒真像是一个守规矩极了的奴才。
黄公公说了一堆,见六皇子未发一言,也不见尴尬,只躬身礼道。
“若殿下收拾妥当,便随奴才走吧,陛下和娘娘还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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