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鬼开道，鬼王迎亲》权域

6、同居 夏天的

　　夏天的夜晚，四合院里能听见虫鸣，墙角有蟋蟀，窗外的石榴树被风吹得沙沙响。过了十一点，声音渐渐静下来，虫也歇了。
　　落花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了脚步声。
　　不重，不轻，一步一步，踩在天井的青砖上。从大门口往正房走。
　　她猛地睁眼。
　　月光从天井上方漏下来，照得一地银白。她的卧室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刚好能看见外面的一部分天井。
　　一个人影从门缝里经过。
　　玄色的衣摆，沉稳的步子，不疾不徐，像走在自己家里。
　　落花屏住呼吸。她攥紧了被角，手心全是汗。那个影子走到正房供桌前停下了，然后她听见一声极轻的、像是瓷杯被放在木桌上的声响。
　　接着那脚步又转了回来，经过她的卧室门口，停住了。
　　门缝里，那个人侧过身。
　　月光照亮他半边脸。鼻梁，下颌，微微垂下的眼帘。他偏过头，视线落在那条门缝上，像是知道她在看。
　　落花心跳如擂鼓。
　　他没有推门，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极轻地、带着一点几乎听不见的笑意，说了一句话。
　　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低而清晰：
　　“睡吧。吾守着。”
　　脚步声继续往前，走向西厢，消失在那边的黑暗里。
　　落花僵在床上，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很久。终于，她慢慢松开被角，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出一口气。
　　他住进来了。
　　这个院子里，现在除了她，还有一个人。
　　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人。
　　一个十八年前说要娶她的人。
　　她翻了个身，对着天花板睁着眼睛。窗外虫鸣又响起来，不知名的小虫此起彼伏地叫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竟然真的睡着了。
　　一夜无梦。
　　--
　　再次睁眼，落花是被热醒的。
　　七月的皖南，天刚亮就已经闷得像蒸笼。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觉得后背贴着一片温热，紧跟着嗅到一股极淡的檀木香。
　　她睁开眼。
　　眼前是一截线条干净的下颌，再往上，是微微垂下的睫毛，长得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男人的呼吸极轻，拂在她额前的碎发上，痒痒的。
　　落花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
　　然后她猛地往后一缩，后背撞上了床头的木墙板，咚的一声闷响。
　　隗允安也睁开了眼。
　　他躺在她旁边，枕着她的枕头，盖着她的薄被，长发散在枕上，有几缕压在她胳膊底下。
　　他的眉眼带着刚醒的一点松散，唇角微微弯着，像是对她这个反应毫不意外。
　　"醒了？"他开口问，嗓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跟昨夜那句"睡吧"比起来，多了几分温度。
　　落花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了一个字，半天没吐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穿得好好的，被角也掖得整齐，而那个男人躺的那一侧甚至规规矩矩地留了小半张床的空隙，手搭在被面上，连她衣角都没碰。
　　可这不妨碍事实本身。
　　一个长发男人。躺在她床上。枕着她的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