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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识 今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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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我被生下的第十七年。
我姓棱名故,棱故。
寒夜漫长且无情,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但怕是命不久矣了。
村中人说我是灾星,说我将一家人都克死了还不死心要继续祸害村中其余人。
说错了,我不是灾星,也没有想祸害村中人的意思。
一切的一切,不过只是村中人臆想出来的罢了。
年幼时便父母双亡,不是被我所克——是天有大雨,被洪水冲走了。
我被推了出来,将我推到了岸边。
活了下来,我被残忍的留了下来。
说我是灾星,说我想继续祸害村中人不过是有人觊觎我父母所留下的一间药铺子罢了。
那又怎样?
那药铺子怎样也不是你们的东西,再怎般改头换面也改不掉其原来归属于谁,也换不下来你们那一双双贪婪的眸。
贪婪的眸中尽是腌臜,令人作呕。
如此这般,将双眸挖出来就好了,就像你们将我的心剜出来那般。
……
“是棱仁之子吗?”
“棱仁是我家父,你是何人……”
“程商,京城程家中人。”
那年雪纷飞,扬扬下落。
程商,京城富商者寻到了在外流浪的我。
那年我十二,程怜也是十二。
我们同命同龄,同日月。
程商自称家父昔日旧友,听闻我父母的遭遇疼痛不已得知有一位遗孤流落在外已久更是痛心不已。
托人四处找,寻了小半年这才将我找到,将我接入府中好生照料。
程怜,程家独苗唯一一位单带继承者。
自我入府,小半年也未曾见过他。
只听闻过他的名声,程家少爷自幼聪颖天资过人。
实在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五言格律张口就来。提笔作画顿笔作诗,一代风华绝貌天之骄子。
可惜,天之厚望,命如纸薄——程怜天生有病,治不好的那种。
听闻我父亲生前便是程怜的问诊人,常常到程家来替这位少爷诊治,一来二往便就是与程家家主程商结下友谊。
那时我尚年幼未有机会随其身后,便是没有入过程家更是没有见过程怜。
……
只记得第一次见程怜时,他正坐在案桌上抬着头听着台上夫子范读着诗文。
那诗文我现在还记得。
夫子一手持书,一手戒尺摇头晃脑:“少时雪。”
“少时雪。”
“城中商。”
“城中商。”
“……”
夫子范读一遍,程怜便就是跟着范读一遍。
记得整首诗文是:
少时雪,城中商,莫问出身问远志。
古时王,今时侯,同心连理共理国。
……
诗文是好的,说是叫人不论出身如何都不轻视自己,志向远大便就是——问远志不问出身。
古时帝王将相,今时朝堂政事,君臣同心共理国事,远志即是天下人尽数安居乐业。
程怜抬了头问道:“先生,后半句是古今对照言君臣之间。前半句却是时间与方位对照,此般莫不是不对。”
夫子放下书,摸上银白的胡须眯着眼眺望了片刻,见到我便是弃了思索。
连连向我走了过来,掀开了帘子将我拉了进来。
我端着书本入了帘中,到了这诵书诗文之地。
“程怜,自今日起棱故便是你的同窗了,你们俩要好好相处啊。”
程怜便是直起腰身望向了我,面向夫子作揖恭敬道:“是,夫子。”
话落地程怜便是低了头重新落座了下去,没再朝我这边看来一眼。
我看着他,瞧着他,那是我第一次见他。
一双峨眉青秀如柳,淡淡眉眼间尽是冷淡,就像是入冬寒霜雪那般,轻轻的下飘让人寒而不自觉。
看见了,我确实是看见了。
鹅雪之下纵生寒,一张温润如玉般的脸难瞧得见半分血色——他果然是病秧子,活不长久。
自我来到程府已有半年之久,那日鹅雪纷扬至今日秋风扫落叶。
一晃而过,便是半年。
早时府中仆从找到了我,说老爷找我。
我便是放下了劈柴火的斧子赶忙跟了过去,半年之久终是有人想起我来了。
程商问我想不想到学堂内继续诵书学课,我愣了。
没等我反应过来便就是被人带了过来,带到了侧院中的学堂内。
那仆从将手中的书本递给了我,告知我往前走便能看到程少爷与夫子所在处。
我知道了,是程少爷程怜回来了。
说是他自幼体弱多病,被送到江南温养待家中去年冬离去这才启程归了府。
为何没赶在春日归而是秋日?
我也不知,可能山高路远,归途一走就是一季。
秋叶落个不停,扫在地上发出沙沙声。
我落座在程怜后方,看着案桌上的书本耳旁却时不时被他咳嗽声占去了。
程怜脸色苍如雪,身形更是薄如纸。
薄薄的一片好似风一来便是会将他吹走,他身上穿的很厚实。
除开里外衫,外头还有这一条轻薄披肩。
披肩是苍蓝色,跟他脸色那般苍白无力。
上头有绒毛,估摸着是雪山狐的皮毛。
生扒下来的,色泽光艳根根清明,程府这般偌大也是万万不可能在自家少爷身上作假。
程怜所穿着,自然是万分货真价实。
程商此次从外地赶了回来,推了好几个商贾的面会赶了回来就是为了见程怜。
程怜少在家中京城人多风雪也厚,估计程商也不明白少时雪城中商,为其豪掷古府邸。
自己这般舍得这般要好于程怜,而程怜自己的独子却是承不住这偌大的府邸,以及京城内那漫天飞舞的冬日好景花。
或是自程怜幼时他便外出经商三年半载也不见几面,又或是苦苦死守京城不愿举家迁入南方随程怜温养。
想来是愧疚,心中有愧于程怜。
又是瞧见我与程怜年纪相仿,便就是让我今后随程怜身后。
自那时的落秋叶后,我便是跟在了程怜身后成为了他的同窗跟随从。
……
此后,我便搬离了侧院下房入了程怜居所的侧方。
每每夜中便都是不眠夜,程怜每晚都会咳嗽,咳嗽声不停,止不住。
纵使身旁有贴身仆人也是止不了,那咳嗽声从程怜房中传出入了我的耳。
“娇惯少爷,真是好生娇气……”
我睡不着,不能说什么,只能嘟囔几句翻个身继续睡。
其实我知道,不是程怜娇贵,是他病入膏肓无药可医了。
但那又怎样?
病秧子一个,一个药罐子而已,管病秧子干什么。
……
程怜不喜我跟在他身后,其实我也不想跟在他身后。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但就是没人说。
我没有拒绝的权利,他也没有选择的权利。
于是我俩就被排在了一起,早时一同从居所出来前去夫子所在处上早课。中时课后用过餐便是一同回去午睡,我会等他起身后收拾好自己桌子上的东西跟上他一同离去。
最开始程怜没有刻意收拾自己案桌的习惯,是我替他收拾了一回后他惊了。
出言警告了我,不允许我再随意碰他案桌上的东西——他不需要谁来替他收拾。
而后他便是回回自己将案桌收拾好才起身离去的,我只会等他起身才起身跟在他身后。
他有专人贴身仆从,不需要我贴身照料。
程商说是让我当程怜的玩伴,实际上整个秋日我跟他说过的话也就寥寥几句。
说的那几句话还只是他单方面出言警告我,不准我动他东西。
我不动他东西了,先前只是处于屋檐下低头不得不巴结讨好。
他不喜欢那倒也好,我也懒得碰他的东西。
我知道他生来就是程家家主独苗,程家唯一的少爷。
心里头傲气一点怎么了?
自尊心强一点又怎么了?
那就是他,放不下一身寒梅傲气的他。
他生来就是程家少爷有一身傲雪寒梅之气不为过,也不稀奇。
我不一样,我没有放不下的,所有的一切我都没有了,更没有所谓的傲骨风霜。
傲气?
于我而言还不如一顿饭来的实在,至少不会饿肚子。
风霜?
要那无用的傲骨寒气的下场,就是饱经风霜最终饿死街头。
……
秋中叶,落了一日又一日,又是一年冬将至。
程商又唤了我,我前去见了他。
而后我便是回了居所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今年冬日我要随程怜一起赶往江南之地。
江南宜人,景色好。
在江南,程怜好生的温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