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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军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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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姨把身份文牒交给白淮安,“接下来的路不好走,你自己要小心珍重.”
“我知道的,莲姨你也保重.”
挂满雪霜的枫树立在巷子两旁,周遭静的只有踩在脚下的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白淮安行走在其中,很奇怪,整条长枫仿佛没有人居住在这里一样,他怀疑自己被骗了.
老旧的窗推开“嘎吱”的声响,挂在上面的雪簌簌落下,“你找谁呀?”苍老的声音响起.
白淮安转头看见一节枯瘦如柴的手伸出来,吓得他倒退几步,老头布满皱纹的脸探出,见他一脸惊惧,安抚性的笑笑,露出仅剩的两三颗牙,“小伙子别怕,我不是坏人.”
“抱歉,我是来找一个叫季承风的人,您知道他在哪儿吗?”
老头念叨几遍这个名字:“你找他啊,他就在往前数三个房子那儿,靠着枫树那个.”
白淮安朝他道谢,往前找去,轻叩木门:“有人在吗?”
一阵悉悉索索的摩擦声,门被猛的拉开,季承风打着哈欠:“谁啊?”
“前日我们见过的.”
季承风上下打量他,一拍额头:“哎呀,是你呀,瞧我这记性,我给忘了.”
白淮安礼貌笑着:“没关系,那什么时候去登记?”
“你跟我来吧.”
季承风领他进屋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叫什么名字?”
“季长安.”
季承风手上墨笔顿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若无其事的继续登记.
“年龄.”
“十九.”
“哪里人士?”
“南阳祈安人.”
“家中还有人吗?”
“没,就我一个.”
季承风掏出一块木牌现场用小刀刻上他的名字,“喏,你的军牌,收好啊,掉了就没了.”
白淮安接过木牌总觉得不靠谱,“这是真的吗?”
“骗你干嘛,我在军营里头的地位还是不错的,在军营里的人脉关系还是有的,你等会儿直接去报道就行.”
白淮安点点头正要走,季承风忍不住问:“季长安这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白淮安心下一沉,难道身份被识破了?
他强装镇定:“家中长辈所取,有什么问题吗?”
季承风有些恍惚:“没事,你这名字与我故人的名字有些相似,忍不住问出来了.”
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祝您与故人早日重逢.”
人走出去好远季承风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他敢肯定这人的背后一定是自己找了许久的人,但现在不是挑破身份的时候,他怕她不愿见到他.
路过老头家的窗户,白淮安将一串铜钱轻轻放在窗下,再轻手轻脚的离开.
“拿走,我不要你的钱.”老头像是早有预料的开口.
白淮安惊讶之外好奇问道:“老人家,您怎么知道我放了钱?”
“雪有响声,我听见了.”
白淮安抿唇:“您收下吧,天寒地冻的,买些棉衣炭火也好.”
“老头子我活了多少年了,用不着你操心,带上你的钱走.”
白淮安捡起钱慢步离开,边走边搓冻僵的手,今年冬天似乎格外的冷,孤寂填满了心脏,好似失去最后一捧温暖的火.
士兵看了眼他的脸,检查一遍军牌与身份文牒没问题便放人进去.
军营年久失修,一口大铁锅不知用了多少年,里头油腻腻的,看着就犯恶心,锅底结着一层厚厚的老垢,烧饭的老兵挥舞手中的铲子卖力翻炒.
面前排起长长的队伍等着开饭,老兵中气十足的吆喝声响起:“开锅咯!”
将士们一拥而上,有序排队打好自己的饭菜端走,很快就到了白淮安,看他两手空空的样子,老兵嘿嘿笑:“小子,今天新来的吧,这有个干净的碗你拿去用吧.”
老兵舀起满满的饭菜堆在碗里递给白淮安:“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保家卫国.”
白淮安本想拒绝,但老兵一番热情倒叫他拒绝不了,只能端碗碗坐在一旁硬着头皮吃下一口菜.
如他所想菜很油,混杂着其它菜奇怪的味道让他难以下咽,汤汁陷进粗粮饭里油乎乎一片,白淮安戳碗里的饭满面愁容.
从小到大养尊处优,他从未见过这样狼狈的饭菜,连他身边伺候的小宫女吃的饭菜都是极为讲究,刚想偷偷找个地方把饭菜倒掉,被悄声叫住.
“嘿,你不吃吗?”
白淮安转头和一双亮色的黑眸对上,“兄弟,你这饭还吃吗?”
那人不好意思的挠头,“我没吃饱,看你要把饭倒掉太浪费了,就想问问能不能给我吃.”
“当然可以.”白淮安巴不得有人能帮他解决这碗饭,毫不犹豫的把碗给他.
一碗混乱的饭菜在那人手里像是珍馐佳肴,吃的狼吞虎咽,看的白淮安都怕他噎住,主动问:“你要水吗?”
那人在扒饭的空隙含糊回应:“不用,我不噎的.”
一碗饭很快被吃光,那人满足的抹了把嘴上的油,舒舒服服的摸着肚子感慨:“果然,这饭只有饿几天吃起来才咽的下去,谢谢你了兄弟.”
白淮安笑的温和:“没事,你吃饱了就好.”
那人从怀中摸出一个白面馍馍,“兄弟,我不白吃你的,我媳妇儿做的馍馍可好吃了,给你尝尝.”
“不用了,你留着吧.”白淮安试图婉拒.
那人执意将馍馍塞进他怀里:“你尝尝嘛,我都没舍得吃,况且你不是也没吃饭吗,下午的操练饿着不好受.”
白淮安几番推拒只能接下他的好意,咬下一口馍馍眼睛瞬间亮起,那人一看他的神情就开心道:“我说吧,肯定好吃的,我媳妇儿手艺可是整条街最好的,可惜我与她才成婚没几天就离开家,我这心里只觉太亏欠于她.”
白淮安打量起面前的人,皮肤是经常下地劳作后的粗糙黝黑,一张周正憨厚老实的脸,淡薄的衣衫称的他浑身肌肉紧实鼓壮,第一眼他还以为这人早已成家许多年了,没想到是新婚不久.
说起妻子,那人眼神柔软如一池春水荡漾,嘴角也不自觉上扬,“她是我以前走南闯北做镖师时救下的,我当时就想啊,这世上怎会有这样漂亮的人,像九天神女落入凡尘,碰到她的一片衣角都会愧疚污了她的圣洁,我是万万不敢想能娶到她,现在想起还是觉得如梦一般,我便想来挣军功,这样才能配的上她.
我知她从前肯定是吃了许多苦,要不然好好一个神女怎会一身狼狈的跌在泥泞里,我想她并不是有多喜欢我,只是想报答救命之恩,我只要能远远的看她一眼,心就像在母亲腹中长出血肉时的第一次跳动,装满鲜活,爱与渴望.”
白淮安不自觉想到谢安辰,那个由他一手带大的孩子,“我亦有一个深爱着刻进骨头里的人,是我对自己的轻率弄丢了他,我要把自己变强,强到足以让他在我的庇护下安稳度过一生.”
“那感情好啊,以后咱就是兄弟,我叫王天柱,兄弟你叫啥呀.”
“…季长安.”
“长安长安,长命平安,兄弟你这名字真好,一听就知道家里人肯定很疼爱你.”
白淮安从没听过这样的话,家人二字被他反复咀嚼,苦味蔓延在口腔,苦的舌根发麻:“我…没有家人了.”
王天柱脸上空白一瞬,似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语气变得小心:“兄弟,我这人说话不过脑子,你千万别介意啊,看你这么年轻,你叫我一声哥,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哥罩着你.”
说出这话的人神情严肃认真,白淮安心头那处名为家人伤疤被揭开挤进去一个素未相识的人,身体里冷掉的血开始回温,他听见自己很轻的回答:“好.”
等到训练时白淮安才知道介绍他进军营的人是副将.
季承风笑呵呵站在前头:“各位兄弟们,今年军中人力稀缺,不得已,我就去坑蒙拐骗了好些兄弟,不过大家放心,军中对待你们衣食住行不会亏待,放宽心踏实干,咱这行干好的前途无量,保家卫国说出去父母亲人脸上也有光,是不是!”
“是!”士兵们异口同声.
季承风挑眉看向王将军:“老王,怎么样.”
王将军瞥他一眼:“还行吧,别一上战场就当逃兵就行.”
季承风撸起袖子就要同他争辩,王将军早有预料转头走的飞快,留下季承风一人气的直跺脚.
于是在场众人被迫一边训练一边听他滔滔不绝,文官急眼会打架,那架势比武将在战场上杀敌还生猛,一群人冲上去围着就是干,给他揍得鼻青脸肿险些交代在哪儿,还好有王将军奋力把他扒拉出来,两个人脸上都被揍出或青或紫的伤口,回想起曾经的光景季承风满是怀念.
“那时候我和老王都年轻,十七八岁的小伙有的是力气,太傅身子骨还硬朗老和我们吹胡子瞪眼,记得有一次我抢了小太子一块糖太傅追着我骂,说我欺负小孩,追的我鞋都跑掉了,最后撒谎说是老王想吃,我俩一起被太傅骂,礼部尚书路过就停下来看热闹,还把我抢来的糖扔进他自己嘴里吃了,小太子在旁边嗷嗷哭,被皇后娘娘抱在怀里哄,那画面别提多有意思了,可怜如今物是人非,再回不去了.”
白淮安马步差点扎不稳,印象里好像确实有这事,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