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繁星》楚昀

19、护短 你丫没给他

　　明天就是元宵节，街上张灯结彩的充斥着浓烈的节日气氛，客栈也被张珩安排布置一新，门厅的一面墙上挂满可供旅客取用的LED小灯笼，闪闪烁烁，玲珑可爱。

　　肖潇原本打算直接上楼，瞥见这面墙又忍不住驻足，挑了一盏红彤彤的小灯笼提走，挂在房间的红豆杉上。

　　卧室往里便是一间小型书房，占了三分之一空间的雕花长桌正对着窗户摆放，镇尺下压着一张没有完成的字画。

　　肖潇并没有继续完成它的打算，把搁在砚台上的毛笔挂回笔架上，又从身后的书架挑了一本书，这才回到客厅，给自己泡了一壶热茶边喝边看。

　　晚上七点半左右，陆旬打来电话跟他报平安，三个多小时的飞行时间，他们已经分隔在南北两端。

　　肖潇打开窗户靠在窗边，夜晚的冷风夹杂着湿气扑面而来，雨落微凉，万物生长，他心里似乎也有一颗种子冒出了芽，在悄然生长着。

　　饭桌上庄闻远不离不弃地问着两人是怎么认识的，陆旬想到肖潇那双黯然流泪的脸和自己一系列的死缠烂打，就忍不住笑意。

　　“初五晚上你不是约我到你家西餐厅吃饭，在那儿碰上的。”

　　“好家伙，我说我就去个洗手间的功夫你人怎么就不见了。”庄闻远一把拍在陆旬肩膀上，“这么说我还是你的半个媒人呢，只让你请吃一顿饭实在太亏了，你得好好想想该怎么谢我。”

　　陆旬一块生鱼片下去差点没把舌头给咬着，只好搁下筷子问：“媒人，那你想我怎么谢你。”

　　庄闻远眉毛一挑，笑道:“要求不高，我就想看看是何方神圣把我兄弟的魂儿给勾走了。”

　　陆旬简直想翻白眼：“你见过神仙勾魂儿的。”

　　勾魂的不是精怪妖孽就是黑白无常，素来开得起玩笑的陆旬这是在护软肋呢，看来是动真格的了。

　　庄闻远当即呸呸两声改口：“我就想知道，得多好看的一人才能让你只见一面就决定把母胎十几年的单身给结束了。再说了，哥们儿也好给你把把关呀。”

　　“拉倒吧。”陆旬拽下庄闻远的手，“你自己的感情债都还算不清楚呢。”

　　“其实我也挺想见见你喜欢的人长什么模样。”一直安静吃着东西的梁昼突然开口。

　　“是吧是吧，你看，不止我一个人想知道吧。”庄闻远递给梁昼一个给力的眼神，等着陆旬表态。

　　“照片可以给你们看。”陆旬先表明了立场，“我和他才刚开始，感情基础还不太稳定，你们不能跟我要他的电话号码跟微信，等以后时机合适我再介绍你们大家认识。”

　　“放心吧，你们感情好，我们比谁都乐见其成。”庄闻远就差拍胸脯保证。

　　陆旬点亮手机屏保:“这个就是了。”

　　梁昼和庄闻远凑近了看。

　　屏幕上的人一头长发飘逸柔顺，手撑着雪山栏杆侧身看向镜头，耀眼的阳光下一张脸干净又脆弱，像扑闪翅膀的雪山精灵，随时都有可能消失。

　　是叫人惊艳心动的长相。

　　就算丢进美女堆里也是出类拔萃型的，难怪他兄弟会被勾了去，果然妖孽。

　　庄闻远接受陆旬的审美。

　　“眼光不错。”转念又一想，“诶，你丫没给他用美颜吧。”

　　得，陆旬一记眼神威慑，庄闻远明白自己又戳着他软肋了。

　　照片中人似是而非地看着镜头，显然没有好好配合，梁昼单手撑腮面向着陆旬，笑得优雅又迷人:“抓拍的？你还有他其它的照片吗？”

　　“有的。”陆旬抬头，正好对上梁昼含笑的模样。

　　一张是看。

　　当然，多张也是看。

　　陆旬狠狠秀了一把恩爱。

　　除了陆旬趁肖潇不备抓拍的远景照片，还有两人在星空下观星的一系列技术流照片，以及那个在太阳下沉睡的午后，俩人食指互勾的照片。

　　梁昼注意到一张眼部特写的照片，阳光照射在他脸上，睫毛下投出根根分明的阴影。

　　得是关系有多亲昵的人，才会毫不设防地在他身旁午睡。

　　梁昼侧身看向陆旬，想起前几日他发在群里俩人十指紧扣的图片。

　　他喜欢的是这种类型吗？

　　眼光的确很好，只是进展得未免太过神速。

　　“你们俩认识多久了？”

　　“啊。”陆旬狠狠秀了一把恩爱，恰好翻到他打发庄闻远的那张图，当时没多想，这会儿看到，脑子一激灵，立即把手机收回。

　　“诶，我还没看完呢。”

　　庄闻远去追拿，陆旬挡开他的手，把手机踹进了兜里。

　　“不看了，菜都要凉了。”

　　庄闻远低头看着金枪鱼腩刺身:“……”

　　被这么一打岔，梁昼的问题也被岔开了，夹起面前的刺身沾上料汁放上山葵，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着，没有再问。

　　饭饱酒未足。

　　庄闻远要求转场。

　　明天是陆老爷子的生辰，陆旬怕耽误事不敢多喝，也不想扫了庄闻远的兴，于是就地去了隔壁的酒廊。

　　在这里可以将京城繁华尽收眼底，天空用肉眼观测不到星星，地上却有一片无尽的灯海。

　　思念忽然翻涌，陆旬的心里空荡荡的，掏出手机，打开和肖潇的对话框，很想和他说点什么。

　　已经十一点半了，他多半是休息了吧。

　　陆旬把睡了吗三个字删除掉，想了想，又发了一句晚安过去。

　　大概率是睡下了，陆旬等了一阵没有收到回复，既欣慰又失落。

　　“怎么了，在想什么呢。”梁昼递过来一杯酒，陆旬接过，和他碰完杯，说道，“没什么，你怎么样，回国后一切都还顺利吗？”

　　“不太顺利，一见面好话说不了三句就要吵。”

　　梁昼苦涩一笑，背抵着墙，晃了晃杯中的酒液，见陆旬神情变得严肃，转而轻快说道：“倒也不用担心我，我和他关系闹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这回回来见老头子身体差了很多，总是免不住唏嘘。”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陆旬拍了拍梁昼的臂膀，“昼哥，遗憾不等人的。”

　　“是啊。”梁昼目光沉沉地看着陆旬，转身喝尽杯中的酒。“遗憾确实不等人。”

　　他原本想等学分修满，一切等回国再说，没想到，迟了一步。

　　这厢两人说着话，那厢庄闻远搂着一个身材火辣的妹子过来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就下楼去开房了，临走前把车钥匙丢给陆旬让他俩叫代驾自己回去。

　　回到老宅洗漱好已经快凌晨两点，正准备躺下休息，手机屏幕亮了亮，屏幕上显示出肖潇发来的两个字:晚安。

　　陆旬立在原地愣了两秒，迅速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确认事实一般。白底黑字，果真是肖潇发过来的信息。尔后他就像被巨大的惊喜砸中，抑制不住内心欢喜地在原地蹦了两下，赶紧发信息过去。

　　陆旬:怎么突然醒了？

　　肖潇:呃，你还没有睡？

　　陆旬:嗯，陪朋友喝了点酒，刚到家。

　　肖潇:那你也累了一天了，快点休息吧。

　　起先是很累，现在陆旬却觉得自己无比的精神，还想和肖潇再多聊聊。

　　陆旬：我很想你，见不到你我心里空落落的。

　　和一个人分开的落空感，被陆旬强行闯入情感区域的肖潇也正在体会着，看到陆旬这么说，不由莞尔:分开后遗症，过一阵子就会好了。

　　不，是相思。陆旬有自己的看法，于是他也很想知道:你会不会也会想我。

　　肖潇:嗯。

　　耶。

　　肖潇几乎没有犹豫就回复了，陆旬简直开心得要飞起。

　　陆旬:那个，还有件事情要跟你报备一下。

　　肖潇:什么。

　　陆旬:我朋友他们要看你的照片，我……炫耀了一下，你不会介意吧。

　　肖潇简直不敢相信:比起先斩后奏这件事，你不觉得，你更应该关注，你已经出柜了这件事吗？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吗？

　　身边的朋友包容度高，接受度强，好像自己确实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而受过什么困扰，陆旬低笑，回了两个字:有啊。

　　肖潇一时不知该做何回答了，斟酌了一下才回道:下次别这么莽撞了。

　　陆旬闷着笑:闻远以为我会把你带回来，早早等在机场，连见面礼都准备好了，结果希望落空，好一顿埋怨。

　　原来是虚惊一场。

　　在朋友圈里出柜，肖潇一直都没有想过这件事，但是自从遇到陆旬，他以为避不见光的事都被摊到了明面上。

　　在他的世界里无法对外启齿难如登天的问题，在自己的朋友面前也好，在陆旬朋友的面前也好，甚至在外人面前都好，陆旬从没有去在意过别人的眼光，大大方方地表明自己的立场与爱意。

　　甜蜜感像煮沸了的水，滋滋滋地往外冒着泡。

　　肖潇悬着的心放下:你没事就好，有机会再谢谢你的朋友。

　　俩人又煲了一会儿电话粥，肖潇的声音始终不疾不徐，温柔又有力量。陆旬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当年站在礼堂下看肖潇拿着稿子发言的模样，一晃经年，时光重叠，竟像做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