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繁星》楚昀

10、观星 昴星团

　　两人在夜色中向着餐厅出发，到达的时候已经有一部分人在围着篝火打跳，火光映照得人脸呈一片暖融融的橘黄色，人人笑得开心灿烂，陆旬放慢脚步，问肖潇：“一会儿吃完饭咱们也一起去凑个热闹？”

　　这倒有些出乎肖潇的意料，反问他：“你感兴趣？”

　　“嗯。”陆旬点了下头,“有你在身旁，什么都想和你一起体验。”

　　肖潇又被他惹得笑了：“这么会说话，你是不是追过很多人啊？”

　　“都是别人追的我。”陆旬赶忙澄清，“如果梦里追你算数的话，那倒是追过不少回了。”

　　“哦，说说，都是怎么追的。”

　　“在这儿，你确定要我说给你听嘛。”

　　“算了，你还是别说了。”

　　这样的肖潇未免太可爱，陆旬又起了逗弄他的心思，低笑一声问道：“你是不是想歪了。”

　　“你的话比较容易让人想歪。”

　　“哦，那你歪到哪里去了。”

　　肖潇一脚踏进餐厅，留了个背影给他：“滇南巴蜀。”

　　陆旬赶紧跟上去：“喂，等我。”

　　在张珩事先预定好的窗边位置坐下，服务生很快就端上来一份双人火锅，陆旬挑选完配菜回来的时候，他的碗里已经放了好几块牦牛肉，心里顿时暖融融的，望着对面的男朋友微微一笑，把蔬菜搁在桌子上，坐下来拿起筷子一块不落地全部吃下。

　　“好吃吗？”

　　“嗯，肉质肥瘦相间，软嫩不柴，还不错。”说着也夹了一块放到肖潇碗里，“尤其是男朋友给夹的，风味必须给十分。”

　　“这么给面子？”

　　“我是你的人，当然得宠着你。”

　　“那我的人，”肖潇在桌子底下踢了踢他的脚提醒他，“公众场合，你把狼尾巴收一收，低调一点。”

　　“嗯哼。”陆旬不甚在意他人的眼光，又夹了一块肉放到肖潇碗里，“没办法啊，喜欢你藏不住，我还想你亲自喂我呢。”末了腆着脸倾身上前，“男朋友，你喂我啊。”

　　肖潇装没听见，挑了块大的肉放进陆旬碗里：“还是用吃的堵住你的嘴比较好一点。”

　　两人腻腻乎乎吃完一顿晚饭，休息了一会儿，陆旬紧握住肖潇的手加入打跳人群中，山里空气清新，笛声悠扬轻快，晚间的风夹杂着丝丝凉意吹散额间溢出的薄汗，陆旬望着肖潇，忽然就想到了一辈子。

　　打跳结束，陆旬和肖潇并肩而行走在漫天星辰下，这样美好的夜晚让人格外有感触，陆旬忍不住问肖潇:“你在滇西北待多久了？”

　　“两年多了。”

　　“怎么想到来滇西创业发展的？”

　　肖潇笑：“一问一答嘛？”

　　“嗯，就是想多了解你一些。”

　　星空下的夜晚，静谧又美好，肖潇看了眼脚下的路，继续边走边说：“机缘巧合吧，大二时来这儿旅游认识了珩珩，大四毕业那年我被分到这儿实习，又碰见了她。”说到这儿肖潇微微一笑，“那时候手里有点闲钱不知道该干嘛，就开了家客栈，一直都是她在帮着打理。”

　　“听起来是一段很美妙的缘分。”

　　“是啊，那时候我也没有想到，在这儿可以待这么久，我还挺喜欢这个地方的。”

　　“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那、把我加入你未来的计划之中，你会怎么安排。”

　　肖潇轻啊一声，停下脚步看着陆旬，想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就、在一起啊。”

　　陆旬揽过他的肩膀低笑:“可元宵还没过我就得回京城，咱俩就成异地恋了啊。”

　　“……”

　　肖潇很清楚自己会选择什么，但眼下还不足以告诉陆旬确切答案，于是告诉他:“顺其自然吧。”

　　“真是一个令人伤心的答案。”

　　“伤心？”

　　肖潇不解。

　　“你这完全没有把我纳入你以后的人生规划中啊，你的性子太随遇而安了，万一哪天你碰着了觉得比我更合适的，要跟我分手，我怎么办。”

　　肖潇被逗笑了：“不会的。”

　　“你这么好看，我不放心。”

　　肖潇抬头问他：“那你想我怎么安排？”

　　“跟我一起回去好不好。”

　　“是个好主意。”肖潇还是笑，“达标率到百分之六十再说。”

　　又是百分之六十。

　　陆旬追问:“那我现在有多少分了啊？”

　　“二十五。”

　　“一天涨五个点，那我岂不是很快就能达成所愿。”

　　肖潇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你玩游戏吗？”

　　“玩啊。”

　　“新手上路，开始的时候升级都比较快。”

　　陆旬索性趴在肖潇肩上：“既然以后会越来越难，男朋友，新手上路，你可要多多指教啊。”

　　肖潇把搭在肩膀上的手放下来，无奈应道：“是，男朋友。”

　　大致所有的喜欢都一样，只要有心底里的那个人陪伴在自己身边，就会觉得心满意足。
　　陆旬觉得自己的内心无比的充实，和学业充实，事业忙碌的充实不同，心里满满当当的装下一个人共同奔赴的时候，这世界的所有一切都美好得令他无比期待。

　　比如眼下，带着喜欢的人一起去看星星。

　　“潇潇，你能找到你的星座吗？”

　　“啊？我对这个没有研究。”

　　陆旬指着天顶上方一处明亮的星体问:“那里你能看到几颗星。”

　　肖潇仰起头顺着陆旬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在心里默数完后告诉他:“七颗。”

　　“哇，那你的视力很不错啊。”陆旬由衷夸赞，“昴宿星团平时肉眼可见就六颗，视力好的能看见七颗，它就位于金牛座内，是非常著名的深空天体之一。”

　　继而想到什么，陆旬微微偏头看着肖潇含笑道：“民间传说它们是王母座下的七位仙子，那颗较暗的星就是私下凡间与董永相爱的七仙女。”

　　竟还有这层关联，肖潇觉得很有趣:“你是怎么知道我是金牛座的？”转念想起，“办入住的时候偷看我身份证了？”

　　晚风吹动两人额前的发，陆旬说:“因为我的眼里有你。”

　　既没承认也没有否认。

　　肖潇低笑着摇头把刘海别到耳后，出乎意料的答案，还有点令他出乎意料的心动。

　　开心的表情落在陆旬的眼里，一并愉悦着他的心情，陆旬牵起肖潇的手往天文观测站走:“咱们去看看它们的真面目。”

　　“真面目？”

　　“对。”陆旬应下回望了他一眼笑道，“昴星团是深空最美丽最明亮的天体之一，现在还在最佳观测期内，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

　　喜欢吗？

　　好像很久没有人对他的喜恶在意了。

　　一点心动的感觉还没有沉下去，肖潇视线落在两人握住的手上，暖黄色的光线明暗交错，忽明忽暗的有些晃眼，步伐却坚定得让人心安，心跳声忽然间变得清晰起来。

　　在走出好几步远后，肖潇弯了弯嘴角，轻声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好。”

　　两人一路说笑着来到天文观测站，工作人员调试好设备后，陆旬教肖潇在目录里翻到梅里耶星表输入编号，寻星镜便开始自动校准星位。

　　开始屏幕上只出现了少量几颗星星，和肖潇期待的有些出入。

　　“还得先等它曝光100秒。”陆旬解释道，又把肖潇的手放在手心里握住，凉凉的，“你冷不冷？”

　　“我还好。”肖潇想把手抽出来，陆旬握得更紧就是不肯放。

　　“97秒了。”

　　陆旬话音刚落下，屏幕上赫然繁星密布，肖潇惊讶得微微张了张嘴。

　　“这只是它的局部，它的颜色应该是蓝色。”

　　“蓝色的吗？”

　　肖潇低头看着屏幕上的黑白色又抬头望向陆旬，等他解答。

　　“嗯，蓝色的。”

　　陆旬继续给他科普：“它的周围被蓝色星云环绕，所以看上去非常的美丽壮观，只不过得经过相机加滤镜长时间跟踪拍摄，后经电脑合成才能看到它的彩色照片。”

　　“这样就已经很美了。”肖潇无法理解陆旬口中的壮观，直到陆旬把手机相册中的彩色照片翻给他看，他才有所领略。

　　“昴星团距离我们约四百多光年，是大约由三千颗恒星组成的疏散星团，这颗最亮的星是昴宿六，亮度是太阳的一千倍。”陆旬指着屏幕中间那颗亮星，另一只手五指穿插入肖潇的指缝中，依旧执着得舍不得放手。

　　“在二十八星宿中，金牛座主要由毕宿和昴宿两个星宿组成，毕宿五连星是牛的鼻子，就在昴宿附近，你找找看。”

　　肖潇的手已经被捂热，仰头在昴宿星团附近搜寻，在左下方看见一颗非常明亮的星星，用指星笔比划了一下，“是那几颗连起来像多边形的星星吗？”

　　陆旬会心一笑:“聪明。”

　　“那你呢，你是什么星座？”

　　“我，我白羊座，就在你星座的西南方向。”

　　白羊座是一个暗弱星座，陆旬从肖潇手中拿过指星笔体贴地指引给他看：“连成线你会发现它是一个跪趴着的羊的形象，而且……”

　　陆旬顿住，肖潇只好跟个小学生一样配合着问:“而且什么？”

　　陆旬声音中透着掩盖不住的愉悦:“传说中它回头是在深情地望着金牛座。”

　　面对陆旬的深情注视，肖潇很是有些不习惯，别过脸转移话题:“你对星空很有研究？”

　　“算是吧，小的时候总喜欢数星星，却不知道自己数的是哪颗星，突然有一天就产生了想了解它们的想法。”

　　那时陆旬高一学期刚结束，家中长辈安排年轻一辈锻炼生存技能，由专业教练带领，把他们送进了南疆沙漠历练，同行四人过上了原始生态的生活，陆旬还捉了只蝎子当宠物，至今养在京城，蝎子可谓子孙满堂。

　　陆旬在沙漠里“吃土”半月有余，由最初的不适应叫苦不迭到半月后惬意地躺在沙地上观星，历程不可谓不艰辛。

　　没有城市的光害污染，南疆夜晚的星空璀璨夺目，也是在那时，陆旬对星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借教练的手机跟爷爷通电话说明自己的想法后，第二天爷爷便安排直升机给陆旬送来了几本天文入门书籍和一架便携式天文望远镜。

　　冬季星空璀璨，陆旬发现自己这一隐藏技能颇受肖潇青睐，于是喜上眉梢地卖力表现。

　　夜晚抬头可见神秘莫测的星空在陆旬的耐心科普下变得不再扑朔迷离，肖潇用心记住它们的方位跟名字，心里想着，耐心不错，加五分。

　　“有关星际的你都可以问我，知道的我会知无不言，不知道的咱们一起探索，嗯。”

　　“好，我会的。”

　　陆旬不知道肖潇在心里给他加了分数，未雨绸缪地把自己公司研发的星图软件给肖潇手机安装上，教他快速使用的方法:“如果我没能及时回复你，你只要打开星图对照表，就能轻易知道你所看到的星星是哪一颗。”

　　肖潇看着一颗散发着光芒的十字星在黑底背景下闪闪发亮的软件图标，笑问：“这么周全。”

　　“那当然了，给你的，我只希望越周全越好。”

　　这人真是，情话张口就来。

　　肖潇把手机塞回兜里：“那谢谢你了。”

　　“这么客气，那你吻我一下当谢礼吧。”

　　肖潇只是象征性的客气一下，哪知陆旬是真一点也不客气，给点阳光就灿烂，清了清嗓子走到另一架望远镜前：“没有这样讨谢礼的。”

　　“那应该怎样讨。”

　　陆旬紧跟其上，没有半点要放过的意思，把肖潇逼到角落里，把他拢在自己的阴霾中，俯身轻声道：“或许，这样讨。”

　　这里还有别的人在观星呢，陆旬胆子也太大了，肖潇僵着不敢动弹。

　　看着肖潇紧张的模样，陆旬一亲芳泽，颇是春风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