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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好痛 对于任何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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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真大啊,赵对约莫着自己走了有四里路才终于到主院。然而还是错过了时辰。
赵对没有见到陆夫人,她甚至没有进院子,她在冷风中走了四里路,只见到了在院门口等着她的管家和小厮。
“新妇跋扈恣睢,任意妄为;妇容不端,妇言不谨,”管家传达着主人的话,“需得先懂懂规矩。”
赵对被罚跪祠堂。
管家带着七八个小厮向她逼近:“大少奶奶,请吧。”
打不过。
赵对没有徒劳反抗,只说:“带路吧。”
小荷快哭了:“对不起少奶奶,都怪我……”
“怪你做什么?不给我好好打扮吗?”赵对若有所思,扶了扶头上的步摇,歪头看她,“可是,难道这样不好看吗?”
她在陆况脱口而出那句“暴发户”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今日的打扮恐怕不大对劲。但是这个不对劲的地方只在于,它不符合这里上位者的审美,但它本身难道有错吗?
赵对心里道,我本来就不想要变得和你们一样。
或许,对于任何璀璨的生命而言,一切颜色都只是额外的点缀罢了。
小荷都忘了流眼泪,认真道:“很好看。”
兰长卿来见孟之遥,孟之遥冷笑一声:“兰大人竟然还敢来见我?”
兰长卿也没有想到,大名鼎鼎的摄政王殿下竟然是真的喜欢赵对。这种人真的会对人动心吗?他甚至怀疑是自己的话把这位摄政王气疯了才让他决定和赵对成婚的。
“传言说,”兰长卿斟酌了一下才道,“您狼子野心,杀死了您亲生的兄长,也就是先帝,试图谋权篡位,多亏太后带着幼帝从中斡旋,才没让您得逞。”
孟之遥的脸色顿时冷硬如铁。
兰长卿察言观色,对他端正揖了一礼:“对不起,我从传言认识你,以为你心狠手辣,冷酷无情。此非君子所为,望你谅解。”
孟之遥:“怎么,这会儿怕我革你的职了?”
兰长卿摇头:“但我还是要说,您绝非赵对良配。”
孟之遥审视着面前的中年人。
兰长卿,现任幽州代知州,在此之前,在幽州的颈儿县任了六年知县,直到边关战争爆发,此人临危不惧,带领颈儿县百姓奋起反抗,抗击金军,抓住了战机,才没有让幽州城沦陷;事急从权,朝廷任命此人代行幽州知州之职,暂领幽州各方事宜。
“按理说,地方官员任命不得超过三年。兰大人在一任的时候,收降了颈儿县那一片冥顽不灵的山民,改良农具、开垦荒地,三年间,颈儿县的人口就翻了番。可谓政绩斐然。”
他一开口,兰长卿就知道自己已经被查得透透的了。
孟之遥道:“兰大人放弃了升任京官的机会,自请留在颈儿县连任,折子里说你是为了研究一种能过冬的作物。”
兰长卿说:“是。”
孟之遥:“还有其他原因吗?”
兰长卿苦笑:“大人是想问,赵对是不是臣的私生女吧?”
这说法由来已久,而且并非空穴来风。
“臣与赵对母亲赵乾坤私交的确很好,但我们是知己而非情人,臣有妻子,并且感情甚笃。”兰长卿解释,“只是在我心中,的确把赵对当我自己女儿看待。”
孟之遥:“她的生身父亲是谁?”
兰长卿:“没有生父,赵对是赵乾坤从雪地里挖出来的。”
孟之遥点点头:“我有一桩事要交给你去查。”
赵对在祠堂里,没有跪,而是盘腿坐着。
紧闭的侧门处传来刻意压低声音的呼喊:“少奶奶、少奶奶,你在吗?”
赵对走过去,侧门是链条上的锁,链条有些长度,门缝有能容人一只手通过的距离。赵对就通过这距离看到小荷鬼鬼祟祟的脸。
小荷递过来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个烧饼,又给她两个棉质的护膝。
赵对接过烧饼,把护膝推回去:“没事,这个我用不着,我没跪呢。”
小荷纠结了一下,还是道:“对不起少奶奶,我今天故意给你不规矩的打扮,故意带着你在院子里绕远路……”
赵对:“我猜到了。没关系,如果有选择,你其实也不想那样做,是吗?”
赵对明白,这是迟早要来的下马威,他们不用出面,兵不血刃,就能让赵对明白她在陆家的处境,她是绝对的外来者,连最底层的丫鬟都能对她使心眼。
她们是故意的。她们想要驯服赵对。
今天就算不是小荷,也会是别人。
小荷想哭了。
赵对:“没关系,你看,我并没有受什么伤。你还给我送吃的,烧饼很好吃,谢谢你。”
小荷脸红了一下:“随、随便做的。少奶奶您喜欢就好。”
她认真地对赵对道:“少奶奶,陆家喜欢规矩,光大少爷喜欢您是不够的,您要想在陆家过得好,得学会讨大夫人的欢心。”
赵对只是应:“嗯。”
“您真好,奴婢从来没有见过您这样的人。”小荷叹了口气,“您一定要保重好自己呀。不要和陆家作对。我走了。”
赵对想叫住小荷,问她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小荷已经走远了,赵对透过门缝看她的背影,有些一瘸一拐的。
不对劲。她感觉心里突突的,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会发生。
赵对三两口将烧饼吞掉,开始在祠堂里摸索,侧门的铁链要挣开动静太大了,正门又有人守着,她抬头看向天窗。
说爬就爬。
她把供案上摆着的东西都挪开,移到天窗底下,踩着供案一跳,双手把住了横梁,腰腹用力卷起,让双腿也攀了上来,成功翻上了横梁。扒开天窗,翻上屋顶。
赵对不仅有力气,夜视能力也特别好,此刻她站在高处,能将陆家这块院子的格局看得一清二楚。
夜里,院子里四处都静悄悄的,赵对仔细辨别着小荷离开的方向。
绕开看守,直接就从屋顶往下跳。
脚腕被震得有些麻,但是来不及管这些了,她朝着小荷的方向追了过去。
有人经过,她连忙躲到一座假山后。
两个提着灯的丫鬟聊着天走过来。
“梧桐院那边今天怕是要死人……”
“唉,谁叫她不守规矩呢,好好做她的奴才不就没事了,非去心疼主子干什么?”
“那位也算主子吗?不知道明天谁会被叫去服侍……”
走到假山前,灯突然灭了,两人突然打了个寒战。
其中一人直接被敲晕了,剩下一人的嘴被捂住,脖子被一根簪子顶住。
那人的声音就在她脑后阴测测地响起:“你们在说谁?好好回答,我不杀你。”
丫鬟在她的指缝间发声:“就是、就是那个新来的少奶奶的侍女。”
赵对:“她为什么会死?”
丫鬟:“她不听大夫人的话……非要给大少爷报信,被大夫人逮住了。”
赵对咬牙:“梧桐院在哪?”
陆家怎么这么大!赵对紧赶慢赶,连脚都崴了下,还是花了一刻钟才赶到丫鬟指的梧桐院。
此刻院门拴着,没有想象中的哀嚎声,但仔细听,能听到“砰、砰”的击打声。
赵对抬脚就踹开了院门。
院子中央,一条长凳上趴着个已经晕过去的人,正是小荷,两个拿着木棍的小厮一左一右,一个嬷嬷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监工。
他们都被赵对吓了一跳。
嬷嬷很快反应过来来人是谁,连身都没有起,像是没有看到赵对一样:“继续打。”
小厮再次高举起木棍。
赵对冲过去,抢过木棍,一把推开了小厮。
“谁准你们、谁准你们……”她气得浑身颤抖。
嬷嬷:“少奶奶现在应该在祠堂,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赵对:“大夫人呢?她在这里吗?我要见大夫人。”
嬷嬷笑:“大夫人慈悲心肠,见不得这种血腥场面,早就歇息了。”
赵对:“我要带她走,有什么事你让大夫人明日来找我。”
嬷嬷皮笑肉不笑:“这恐怕不行,还有二十杖没打完呢。”
话音落下,立马就有几个丫鬟过来要按住赵对,双拳难敌四手,赵对躲闪了几下,眼瞧着另一边小厮的木棍又要落下,她直接扑到了小荷身上,硬生生挨了这一棍。
小厮看向嬷嬷,后者示意他们不用管。
于是一杖接一杖地落到了赵对身上。
嬷嬷只觉得大夫人料事如神。
大夫人说,这新来的少奶奶出身乡野,秉性顽固,寻常的敲打她未必会怕,所以要攻心。
心性再顽固的人,今日跪完祠堂,明日看到小荷的尸体,心气也得吓没了。
嬷嬷看向赵对:“少奶奶恐怕不知道,大夫人特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小荷去给大少爷报的信。小荷心软,也是因为这点大夫人才特意让她跟着您。”
只是没有想到这少奶奶还有点本事,能逃出祠堂跟过来。
不过嘛,倒是正中大夫人下怀。
板子当然是打在自己身上最痛。
赵对一边受着板子,一边哆嗦着伸出手去探身下小荷的鼻息,见还有气,心下稍安,连自己身上的疼痛都好像缓解了不少。
只要能救下人,这些板子就没算白挨。
可是好痛。
这□□上的痛苦让赵对觉得屈辱万分。
不出意味的话,等会陆元会赶过来。
他们拿小荷的命来让她就范,而让她就范的目的,是要给陆元一个下马威,警告陆元别想脱离他们的掌控。
赵对意识到自己太天真了,她揣度这些人的心思,试图搞清楚他们的目的,努力用利益关系来分析这一切。
可她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低估了他们的狠毒。
她是孤注一掷,以命相搏,以为能与人玉石俱焚,以为能搅动乾坤,殊不知,人命对于这些人来说,是可以抬手间湮灭而不必背负任何愧疚和罪孽的东西。
她努力保持着清醒,将此刻的痛苦与屈辱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