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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夜入府 咱们这步棋 ...

  •   墨韵楼里的气温,随着萧铭踏上楼梯的脚步声,降到了冰点。
      老旧的木楼梯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陆全的心尖上。
      萧铭没带多少人,只带了两名带刀禁军,但他身上那股常年游走在杀伐与权谋中心的压迫感,足以让陆全身后的那些打手连刀都握不稳。
      那件绯色官袍被夜风扬起,他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目光扫过雅间,最终冷冷地落在陆全身上。
      陆全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强撑着笑脸,把刀收了回去,扑通一声跪下行了个大礼:“萧……萧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下官不过是奉二殿下之命,来跟周编修讨要一份账册副本,绝无冒犯之意……”
      “讨要账册副本?”萧铭没理他,径直走到陆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带几十号人,提着刀,围了当朝皇子的雅间,这叫讨要副本?陆全,你这胆子,比你主子还大啊。”
      陆全冷汗直流,磕头如捣蒜:“大人明鉴!下官绝无此意,这、这其中定有误会!”
      萧铭懒得跟他废话,转身看向还拿着短剑的卫衍,微微拱手:“四殿下受惊了。这狂徒以下犯上,惊扰皇嗣,臣这就带走处置。”
      卫衍早就收起了短剑,脸上重新堆起温润无害的笑,双手拢在袖中,客客气气道:“有劳萧辅政了,若非辅政大人及时赶到,本殿下今晚怕是真要见血了。二哥府上的人,如今当真是好大的威风。”
      这句话说得极有水平,表面上是抱怨陆全,实则是把“纵容下属行凶”的帽子结结实实地扣在了二皇子卫景头上,景祐帝若是知道了,少不了对二皇子一顿申斥。
      萧铭眼里闪过一丝冷淡的嘲弄,没有接四皇子的话茬,只是偏头对赵平道:“把陆全捆了,连同这些狂徒,一并送去大理寺。告诉大理寺卿,若是二殿下来要人,让他亲自去陛下面前要。”
      赵平领命,带着禁军如狼似虎地将陆全等人按倒在地,捆了个结实。
      陆全被拖出去时,还在杀猪般地嚎叫,却没人敢理会。
      雅间里静了下来,只剩萧铭、周硕和四皇子卫衍三人。
      卫衍笑着看向周硕:“周师兄,你这账册查得好,连二哥都坐不住了。今夜之事,我会如实向父皇禀报,绝不会让师兄受委屈。”
      周硕拱手道:“多谢四殿下回护。”
      萧铭没有打断他们的寒暄,只是目光在周硕身上转了一圈,看着他披着自己那件玄色暗纹披风,站得笔挺的模样,眼底那股压抑的烦躁才稍稍缓和了些。
      “殿下受惊了,臣先带周编修回去问话。”萧铭说完,也不等卫衍回答,直接看向周硕,“出来。”
      周硕对上萧铭的目光,心底莫名一虚。
      他对着卫衍行了个礼,赶紧退出了雅间。

      一路上,萧铭一句话都没跟他说,步子迈得极大,黑色的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直到出了茶楼,走到街角那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旁,萧铭才停下脚步。
      “上去。”声音像是在冰水里浸过。
      周硕没敢多言,乖乖爬上了马车。
      车厢里没点灯,只有车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萧铭随后跟了上来,放下车帘,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车厢里顿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马车辘辘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声响。
      周硕坐在角落里,抱着那本底册,还没坐稳,就感觉一阵风扑面而来。
      萧铭高大的身形在黑暗中逼近,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猛地往自己身前一拽。
      “大人!”周硕猝不及防,踉跄着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那本底册差点掉在地上。
      “那四皇子拉拢你两句,你就真敢拿他当靠山了?”萧铭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在耳边,带着浓浓的怒意与后怕,“你知不知道,今夜若我晚去半步,陆全那个疯子真敢把你和四皇子一起砍了!他卫景在京营里安插了那么多人,随便扣一个‘贼寇夜袭’的罪名,明早这事儿就能被抹得干干净净!你这条命,是不是觉得太长了?”
      周硕被他按在怀里,手臂被捏得生疼。
      他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自己根本挣脱不开。
      萧铭的力气大得惊人,五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扣着他的手腕,仿佛要捏碎他的骨头。
      “大人冷静些,下官心中有数。”周硕咬着牙,强忍着疼。
      “你有数个屁!”萧铭极少爆粗口,此刻却气得手都在发抖,他松开周硕的手腕,双手却顺势按在了周硕两侧的车壁上,将他困在自己和车厢之间,“你若是死在墨韵楼,明日早朝,本官连个替你收尸的借口都找不到!”
      周硕被他这么一吼,原本梗在喉间的硬气反倒咽了回去。
      他知道萧铭是真的急了。
      这个向来杀伐决断、喜怒不形于色的辅政,今夜在茶楼外的那句“本官的人”,已经破了太多的例,也冒了太大的风险。
      “大人。”周硕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在黑暗中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燃着怒火的眼眸,“下官知道,大人给的那件软甲,就是防着这一手。下官穿了。”
      萧铭的呼吸猛地一滞,卡在胸口的怒火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发作不出来,却又堵得难受。
      他低下头,手指在黑暗中摸索着,落在周硕的领口处,隔着衣料,摸到了软甲坚硬的边缘。
      他的手指停在那里,指腹上的薄茧隔着衣料划过周硕的锁骨。
      黑暗里,这个动作显得格外漫长而暧昧。
      “就这一次。”萧铭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妥协,“下次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本官亲自打断你的腿。”
      周硕没躲,黑暗里,他能感觉到萧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额头,带着那股熟悉的清苦药香。
      他甚至能感觉到萧铭的手在微微发颤,那是极度后怕之下,身体不受控制的反应。
      “大人……”周硕轻声开口,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硬气,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今晚,四皇子接下这个局了,二皇子会吃个大亏。咱们这步棋,走得不亏。”
      “我知道。”萧铭的手指依然停留在他的领口,像是在确认那件软甲是否真的穿在身上,又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否还完整地待在自己面前,“但本官若是不亲自来,这步棋就算是走赢了,又有什么意思?”
      这句话说得极轻,像是不经意间漏出来的。周硕却听得心头猛地一颤。
      马车在寂静的夜色中向前驶去,车厢内的气氛却不再像方才那般剑拔弩张。
      “大人为何会亲自来?”周硕忽然问,声音很低,像是怕惊破了这片刻的安宁。
      萧铭没有立刻回答。
      他收回手,缓缓靠回自己的坐榻上,黑暗中,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重量:“因为我答应过,出了事,我替你兜底。”
      周硕攥紧了手里的底册,靠在车壁上,心跳如鼓,久久不息。
      马车转过街角,周硕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才发现方向不对。
      “这不是去城东的路。”周硕皱眉,“大人,下官该回住处了。”
      “回什么住处?”萧铭闭着眼靠在车壁上,语气不容置疑,“今夜你把二皇子的人送进了大理寺,你以为你那条巷子今夜还能睡人?去本官的府邸,府里有暗卫,二皇子的人进不来。”
      周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马车在夜色中拐了个弯,最终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邸后门停下。
      门前没有挂灯笼,也没有石狮子,看着就像寻常富户的院子。
      赵平早已等在门外,见马车停下,赶紧上前挑开车帘。
      萧铭先一步下车,站在车门旁,伸出一只手。
      周硕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愣了一下。
      他本可以自己跳下去,但看着萧铭那不容置喙的眼神,还是将手递了过去。
      萧铭的手掌温热干燥,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稳稳扶下马车。
      “大人,您回来了。”赵平低声道,“西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被褥都是新换的。”
      萧铭点了点头,却没有松开周硕的手,而是径直引着他穿过回廊,走向内院。
      周硕跟在他身后,踏过青石砖铺就的小径,闻到了院子里隐隐浮动的松柏清香。
      他忽然觉得,这座看似寻常的宅邸,比外面任何一座金碧辉煌的府邸都要让人踏实。
      “大人。”周硕忽然停下脚步,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萧铭也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
      夜色里,庭院中只有廊下的一盏孤灯,照亮了两人之间的方寸之地。
      周硕没有抽回手,只是低声道:“下官这算是在大人府上赖下了?”
      萧铭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本官的府邸,寻常人想赖还赖不进来。算你运气好,今晚破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夜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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