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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夜探(上) 夜探龙潭中 ...
厂内值守档头路过一众巡役,厉声叮嘱:“今夜风雨怪异,恐有事端频发,全员打起精神,各处仔细巡查,半点疏漏不得有。”
酉时已到,方书屹与孔钦明即刻换上贴身的深色衣服,束发紧袖、利落轻便,完美融入漆黑雨夜,悄无声息奔赴东厂地界。
“行动。”方书屹压低嗓音落令。
东厂雨夜值守,满院缇骑番役个个绷着神经,攥刀挺脊,循规巡夜,生怕撞上档头的严苛巡查。
唯独轮到王颂安当值,画风彻底跑偏。
他一身厂卫制服穿得松松垮垮,帽檐歪歪斜斜搭在头顶,腰带都懒得系紧,吊儿郎当倚在偏房廊柱上。耳朵听着院外训话的厉声,眼底半点敬畏没有,只飞快扫了一圈四周,确认档头带着主力巡远了,立刻扭头朝身后几个跟班递了个贼兮兮的眼色。
“撤,摸鱼。”
几个小弟早被他带得懒散成性,闻言瞬间心领神会,齐刷刷收了巡夜的架势,低眉顺眼跟着他溜进偏僻值房。这处偏房偏僻闭塞,不靠主院,常年无人督查,是王颂安摸鱼摸出来的专属秘密据点。
他反手带上门,“咔嗒”落栓,瞬间卸下了所有的正经模样,一副混不吝的纨绔架子彻底摆开在眼前。
“都放松,别绷得跟要上刑似的。今夜风雨大作,乌漆黑的,谁有空盯着咱们偷懒?”
王颂安大剌剌往桌前一坐,抬手撩开桌上遮盖的粗布。
底下鸡鸭卤味、油炸小食满满当当码了一桌,还有一坛封了泥的好酒,酒香丝丝缕缕漫出来,瞬间盖过屋中沉闷湿气。都是他提前托后厨熟人悄悄备下的,专等值守夜摸鱼解馋。
小弟们看着满桌吃食,眼睛瞬间亮了,又尚存几分心虚,探头探脑压低声音:“哥,今夜档头反复叮嘱要严查值守,万一被抓……”
“怕什么?”王颂安白他一眼,抬手拍开酒坛泥封,动作行云流水,贱气十足,“天塌下来有大雨顶着,查岗有主院巡役顶着。咱们躲在这犄角旮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给自己先满上一碗酒,酒水澄澈,酒香扑面。
随即伸手抓过一只油润的卤鸡腿,塞嘴里狠狠咬了一大口,满嘴肉香,含糊不清地嘚瑟:
“再说了,我不偷懒,你们哪有口福?跟着我当差,别的没有,吃香喝辣那是妥妥的独家福利。”
一众小弟被他说得心安,纷纷围坐上来,拆筷子倒酒,大块吃肉、大口喝汤,值房里顿时响起轻微的咀嚼碰杯声。
窗外风雨呼啸,主院巡夜脚步声阵阵森严,一派肃杀紧绷。
偏房之内,却是烟火缭绕、酒香肉香四溢。
王颂安吃得不亦乐乎,一手端酒,一手撕肉,坐姿散漫又慵懒,半点厂卫值守的肃穆全无。他一边吃喝,一边抽空扒着窗缝往外瞟,看似随意打量,实则精准拿捏着院中的风向、巡队的路线,心里默默给方书屹和孔钦明清空潜入的死角。
他嘴上吃摸鱼的饭,手里干助攻的活,两不误。
有小弟吃得尽兴,感慨道:“安哥还是你会活,旁人当差如坐牢,咱们当差如赴宴啊。”
王颂安挑眉,咽下口中肉食,灌了一口烈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促狭的笑,嘴贫的毛病瞬间上来:
“那是自然。人生在世,值守次之,干饭第一。再说——”
他顿了顿,心底暗补一句:某位大人今夜要干活,辛苦得很,老子顶着风险摸鱼打掩护,不得先吃顿好的压压惊?
面上却只悠悠摆手,一本正经瞎扯:“今夜天象怪异,宜吃喝、宜摸鱼、宜放水,不宜加班值守。放心造,出了事,我兜着。”
一众小弟彻底放下心防,放开吃喝,嬉笑声低低响起。
这一场聚餐刚好完美避开了东厂所有巡查点位,硬生生为暗处蛰伏的两人,空出了整场夜探的唯一窗口期。
屋外风雨愈烈,杀机暗涌。
“窗口期已至,即刻动身。”方书屹紧盯院内局势,精准捕捉转瞬即逝的空档,身姿利落掠至墙下的老槐树旁。
孔钦明紧随而至,他垂眸,俯下身子,暗暗排查着周遭的埋伏与机关。直至确认了四周毫无异动,才侧过身,轻声说道:“无机关,可以进入。”
方书屹颔首,扣住墙沿凹凸的砖石,腰身轻拧,顺利翻过了丈高的围墙。
站稳的瞬间,她立刻回身抬手,稳稳托住墙外跃下的孔钦明,掌心相触,借力稳稳落地。
二人并肩伏于墙顶投下的暗影,方书屹取出贴身藏好的简易图纸,借着微弱雨光快速比对,顷刻敲定了最优的潜入路线。
二人循着王颂安刻意留出的盲区稳步深潜。雨风簌簌,巡防队伍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前方廊外骤然传来整齐的甲叶摩挲声,巡役的低语混着脚步声步步逼近,再往前半步,二人必定迎面撞上。
孔钦明反应快得惊人。
他抬手一捞,稳稳扣住了方书屹的手腕,力道干脆又稳当,不等她反应,顺势发力直接将人猛地拽回了身侧。
方书屹脚步一顿,整个人猛地被带进了梁柱最沉的阴影里。
这处角落狭小局促,根本容不下两人分毫松动。她后背抵住微凉粗砺的木柱,孔钦明顺势俯身贴近,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前,隔绝了外头所有的光影与视线。
两人紧贴而立,身形相叠,呼出的气息都被尽数锁在这方寸之中。
雨夜潮气浓重,方书屹的长发被雨雾浸得微湿,松散垂落。她被迫微微仰头避让,随着细微的呼吸起伏,柔软的发尾不经意地扫过孔钦明的侧脸。
发丝微凉,软而轻,擦过他紧绷的下颌线边缘。
极轻的触感,却格外清晰。
孔钦明原本紧绷到极致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外头的脚步声、甲叶声就在咫尺之外,火把晃动的光影贴着地面缓缓扫过,杀机悬在头顶,分毫差错便是暴露。他本该全心戒备,可那一缕发丝拂过肌肤的触感,偏偏细碎又真切,莫名搅乱了他的心神。
他呼吸压得极浅,扣着她手腕的掌心微微收力,将身边之人护得更稳了一些。
方书屹心口微紧,彻底屏住了呼吸。
两人胸腹相贴,彼此压制的心跳、轻微的躯体起伏尽数交织。
狭小的阴影里万籁俱寂,只剩下外面渐渐远去的巡夜动静,和咫尺之间、无声翻涌的思绪。
直到廊外的声响彻底消散,周遭重新归于沉寂,二人才借着夜色掩护,继续向内院潜行。
穿过层层廊院,灯火通明的签押房、文书房尽收眼底,屋内卷宗堆叠整齐、分类规整,却只是寻常的公务文书、琐碎台账。
方书屹推测外衙并无核心证物,所有涉密贪腐密证,应该皆藏于内院的禁地密室之中。
快速抵至禁地外墙之时,恰逢正门两名精锐番役持刀死守、寸步不离,可谓是防卫森严,竟无一缝可入。
“正门防卫无隙,后院设有定时通风口,为密室防潮透气常设,夜夜准时开启,是目前唯一可潜入的通道。”王颂安路上的告诫在方书屹脑海中响起。
二人随即俯身,钻入了狭窄逼仄的通风口,片刻之后,顺利穿过通风口,到达密室。
密室之内,炭火的余温裹挟着厚重纸墨与潮湿木质的气息,四周实木案卷架整齐排布着,涉密卷宗尽数用油布层层严密包裹,保存规制极为严苛。
入内之后,二人快步移步到内侧最隐蔽的案卷区域,锁定了深藏在内的实木木匣。
方书屹缓缓抽开那只实木木匣。匣内静静躺着一册暗沉细密的账册以及半枚带东厂专属暗纹厂印的泛黄凭条。方书屹压下心底微动,将账册递给孔钦明,随即继续寻找其他线索。
接过账册,孔钦明快速翻阅核验账目细节,仅仅两三扫,他的背脊骤然泛起一层彻骨凉意,心头警铃大作,压低声音告知方书屹:“不对,这本是伪账!”
短短几字,针似的扎进方书屹的心中,她身子一僵,翻阅东西的手指瞬间停住,她转过身来看向孔钦明,脸上是不可思议的震惊,复又垂眼看向孔钦明手中的账册上。
“何以见得?”方书屹出声询问,声音带着她都察觉不到的颤抖。
孔钦明伸手扶住方书屹的胳膊,快速整理思路,压低声音道:“这册账册太过规整完美,应该是东厂刻意伪造的诱饵,是专门为查案布下的陷阱!”
话音未落,方书屹耳尖一动,捕捉到门外极细微的甲叶摩擦声,还有整齐划一、稳步逼近的重兵脚步声。
她神色骤变,瞬间洞悉了全盘算计:“是埋伏!他们肯定早已知晓了我们的动向,刻意以伪账为饵,引我们入局!”
没有半分犹豫,方书屹当机立断:“撤!”
二人立刻转身折返通风暗道。密室杀机暗藏,方才潜入时安然无恙的地面,此刻骤然异动,脚下翻板猛地弹起,侧壁书架暗槽同步弹开。
一枚淬毒细针破空疾射,直取方书屹面门。
她仓促偏头侧身,堪堪避开致命要害,身形却被力道带得踉跄失衡。怀中滑落的伪账与凭条脱手而出,恰好卡在了书架底座的缝隙之中。
衣袂翻飞间,不慎扫落了架上的一方铜镇纸。
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密闭密室中炸开,穿透雨幕,响彻庭院。
“室内有人!”屋外档头厉声暴喝,顷刻间,脚步声、兵刃出鞘声层层叠起,数十名缇骑番役瞬间合围了通风口,高墙弓箭手尽数上弦瞄准,杀机铺天盖地,彻底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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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夜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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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各位追更的小可爱,因为作者目前在备考,且手头存稿需要精修,为了保质保量,接下来的更新频率调整为每周四、五晚上7:30。绝对不断更,只是慢工出细活。大家不用天天蹲,攒一攒再看也很香!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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