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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窥伺 大越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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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越顺和三十三年,春三月。
夜,渐渐渗开了来。
漆黑如墨,偏升起一轮明月,却也任着浮云半遮半掩,轻纱覆玉面似的,无端添上几分幽色。
分明已是冬去春来时令,西麋的风却还凉得透心。地面铺就着层薄雪,混杂着残枝败叶,连着重峦叠嶂向远处伸去,直至尽头的一抹白。
那是人间千万年积下的悲凉,乱世山河里的唯一纯色。
绍宁。
沧南祈明,世子府。
茗园里青林翠竹,溪水潺潺,只留一盏碧色的琉璃天灯,迷离地笼着春色。
绯衣少女倚在溪畔,漫不经心地看落红落入长溪,又遥遥地去,不留痕迹。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一道含着笑的声音随风而来。楚浔鸢一回首,正对着一双漂亮的眸子。
她时常觉得哥哥是冲突的。温润如玉,芝兰玉树,又得了一副好皮囊,身份也贵气,前年还连中三元,风光无限,不知是多少大越女儿家的春闺梦里人。
啧,那些人怎么说的来着?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可那双眼睛又是不同。
艳丽,漂亮,惊心动魄,欲拒还迎。叫人不自觉想若是让这眼睛沾了情欲,染了风月。
这可不是她想出来的,哥哥进京那阵子,庆阳城内的纨绔子弟谁不是这样说的?
楚浔鸢一想到别人看她哥的眼神,明媚娇俏的脸上不禁显出些恶寒。
楚浔羽走近一愣,温声道:“鸢儿这是怎么了?”
少女颇为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兄长好装。”
楚浔羽:“……”
世子爷春风和煦般笑笑,顺势也倚了下来。
正是春寒料峭时,竹影婆娑,恰似一场薄雾冥冥的幻梦。如二人从无数次度过的春夜那般,迤逦动人。四周静默,只听泉声簌簌,一池的星子被风揉碎,倒真是一副好景象。
楚浔鸢先开了口,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些,她道:“西麋那边……”
楚浔羽素白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敲打着卵石,闻言动作停了一瞬。他淡淡地望向竹林深处,若有所指地道:“父王的生辰礼吗?昨儿传信的才说那茶商又是不干了。”他叹了口气,“还有半月便到了日子,把你哥哥我可急得。”
楚浔鸢立刻会意,当即便有点懊恼自己的大意,面上还是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少女的瞳眸似猫儿,澄澈,明亮,干净,又掺了些狡黠,倒真像个天真而不谙世事的大小姐。她道:“让梁霄他们报上哥哥的名讳,人家一听是你,兴许茶叶直接送了呢。”
“是吗?”楚浔羽失笑,“我怎的不知道祈明世子如此……讨人喜欢?”
“那是你孤陋寡闻!谁人不知沧南楚小世子年纪轻轻便贤名满天下?那什么‘青袍美少年,黄绶一神仙。’”楚大小姐眼波一转,一本正经地开始吟唱。
楚浔羽:“……”
他发现亲妹妹还是一如既往的——姑且说是活泼。
白云沽酒,月色悠然。楚浔羽掩袖轻咳一声,方又正色道:“眼下时日无几,我打算亲自过去操办。”他的语气有些无奈的温柔,似乎确实苦恼于父亲的生辰贺礼,“鸢儿去吗?”
“哥哥说笑了,我一未出阁的姑娘家,去那等子寒凉之地作甚?”楚浔鸢眨眨眼,“哥哥自己去就好了,多个人去添乱么?”
她窥着青年难得露出的讶异神色,嫣然一笑:“我留下来,陪父王母妃。”
楚浔羽意义不明地沉默了两瞬,极快地扫了眼竹林的某个方向,这才略有担忧道:“从前我纵着你,如今既要回王府,可记得莫同父王母妃置气。”
多加防备。
“我都长这么大了,哪会顶撞长辈?”楚浔鸢不满地皱眉,“哥哥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西麋地处偏僻,万一遇上不讲理的看上你,把哥哥给……”
她很贼的咳了两声:
“我未来的嫂嫂岂不要气哭?”
其实大小姐的意思是此去小心,谨慎为妙。
只不过……这话说得真是……
世子爷脾气当真好啊。
时至辰时,天光已然大亮。茶江口畔已是热闹非凡,茶坊酒肆一派喧嚣,小二忙进忙出。起早赶工的挑工穿得单薄,晨雾迷茫,凉意裹挟而来,冻得人直发抖。
“只见咱们世子爷笔下如有神助,洋洋洒洒地写出了一篇佳作……”街口前蹲着群毛孩子,带头的小胖子正津津乐道着什么。他们身后还坐着一个红衣男人,五官俊俏,眉眼张扬,引得路人频频回头。他倒也不甚在意,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毛孩子中的一个。
那是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容貌清秀,眼睛睁得溜圆。他抢在小胖子继续开口时说了话,同时犹豫地看了一眼男人:“可是你又没见过殿试……我义父说,殿试时是不准旁人进去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胖子被噎了一下,不服道:“反正……反正我就是知道!你义父说的又不一定对!新来的,你那义父去过庆阳吗?”
“自然是去过,我义父去的地方很多。”小孩认真地答道,“他很厉害的!他还说……”
不等他说下去,后领子便被人抓住了。他眼睛一亮,回头望去——
“他还说带你找义母玩儿去。”红衣男人笑得开怀,“和小朋友说再见,我们可是走了。”
“啊……那、那下次再见。”小男孩乖乖地点头,“我们要去找义母啦。”
一川烟雨连绵,渐次清歌。水墨丹青,浓淡总相宜。
城春草木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