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第十 ...
-
## 第十五章：日常
苏晚决定搬回这间老房子。
林见深站在门口，看着苏晚用从楼下小卖部买来的抹布擦窗台，沉默了很久。那表情像是在计算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里没有床。”林见深说。
“去买。”
“没有家具。”
“去买。”
“没有——”
“林见深。”苏晚从窗台上跳下来，把抹布扔进水桶里，溅了一地水花，“你以前是E-017，是那条走廊，是那个副本。你能不能别像一本宜家说明书一样跟我说话？”
林见深闭上嘴。她的左眼眨了一下。然后她转身下楼了。
一个小时后，她扛着一张床垫、一个简易衣柜和一把折叠椅回来了。床垫扛在肩上，衣柜夹在腋下，折叠椅拎在手里。三层楼，她走了两趟。苏晚站在门口看着她把东西一件一件搬进来，气喘吁吁的样子像一个真正的人类。她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以前是副本的时候，会累吗？”
“不会。”
“现在呢？”
林见深把床垫放下，直起腰。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会。”
苏晚走过去。她伸手抹掉林见深额头上的汗。指尖触到皮肤的时候，她感觉到林见深的体温。暖的。正常的。三十六度五。
“你在变，”苏晚说，“越来越像人了。”
林见深看着她。“你确定这是好事？”
“不确定。”苏晚说，“但你本来就是人。你只是忘了。”
那天晚上，她们并排躺在没有床单的床垫上。床垫直接铺在地板上，硌得后背疼。窗户没窗帘，月光大大方方地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天花板上有水渍，形状像一条走廊。
“明天去买窗帘。”林见深说。
“嗯。”
“买床单。”
“嗯。”
“买牙刷。你还没有牙刷。”
“嗯。”
“买——”
“林见深。”
“嗯？”
“闭嘴。”
林见深闭嘴了。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左眼在黑暗中闪着极其微弱的光。暗红色的。像一颗在深海里发光的浮游生物。苏晚侧过身，看着那只眼睛。
“你的左眼还是不一样。”她说。
“嗯。可能永远不会完全一样了。”
“疼吗？”
“不疼。”
“看得见东西吗？”
“看得见。但看到的东西和你看到的不太一样。”
“比如？”
林见深沉默了一会儿。她抬起左手。月光下，手背上的纹路在极其缓慢地、有节奏地搏动着。比在副本里淡了很多，但还在。
“我能看见一些……痕迹。”她说，“墙上、地上、空气中。残留的。人们留下的。情绪。记忆。碎片。像一层薄薄的颜料。涂在所有东西的表面。”
“现在这个房间里有什么？”
林见深偏过头，看着天花板。
“你七岁之前留在这里的。很多。你在这块地板上爬过。你在这个角落里哭过。你在这面墙上画过很多画。都被灰尘盖住了。但还在。”
苏晚坐起来。她低头看地板。水泥地面，灰扑扑的。但她伸出手，用指腹擦了一下。灰尘下面，地板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某个小孩用石头画的。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我画的？”
“你画的。三岁。”
苏晚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她的鼻子有点酸。
“林见深。”
“嗯。”
“你把这些记住。全部。每一道划痕。每一滴眼泪。每一个小人。全部记住。”
“为什么？”
“因为我要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我做过什么。我在哪些地方哭过。在哪些地方笑过。在哪些地方画过画。”她转头看林见深，“你以前不告诉我。现在可以了。”
林见深看着她。月光下，她的右眼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
“好。”她说。
第二天，她们去了宜家。
苏晚推着购物车，林见深跟在旁边。两个人走在样板间区域里，周围全是精心布置的假客厅、假卧室、假厨房。暖黄色的灯光从纸灯笼里透出来。塑料植物在角落里安静地绿着。
“这个。”苏晚指着一张灰色的双人床。
“太大了。”
“不大。你睡相不好。”
“我没有睡相。我不需要睡觉。”
“你现在需要了。”苏晚看了她一眼，“你昨晚睡了三个小时。你以为我没发现？”
林见深不说话了。
她们买了床、床单、被套、枕头、牙刷、毛巾、拖鞋。苏晚拿了两双拖鞋。一双粉色，一双灰色。她看着那双粉色拖鞋，愣了一会儿。
“你以前给我买过粉色拖鞋。”她说。
“嗯。”
“为什么是粉色？”
“因为那天商场只有粉色。”
苏晚笑了一下。她把粉色拖鞋扔进购物车。
“林见深。”
“嗯。”
“你给自己买过东西吗？以前？在你还是人的时候？”
林见深看着购物车。里面全是苏晚挑的东西。粉色的拖鞋，灰色的床单，黄色的浴巾，蓝色的牙刷杯。没有一样是她的。
“没有。”她说。
苏晚从货架上拿了一双黑色的拖鞋。没有任何犹豫，扔进购物车。然后又拿了一条深灰色的毛巾。一把深蓝色的牙刷。一个黑色的漱口杯。
“这是你的。”她说。
林见深低头看着购物车里那些黑色的东西。然后她抬起头。她的左眼在宜家的灯光下显得很安静。那圈暗红色的光晕缩得很小，像一个安静地烧着的小火苗。
“好。”她说。
回家的路上，下起了雨。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站在公交站台下躲雨。雨很大，哗哗地砸在站台顶棚上。空气里有泥土和梧桐叶的味道。苏晚看着雨幕。街对面的路灯在雨里晕开成一团一团的暖黄色光斑。
“我以前讨厌下雨。”苏晚说。
“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讨厌。总觉得下雨的时候有人在哭。”
林见深站在她旁边。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我在哭。”
苏晚转头看她。
“你在副本里的时候。下雨的时候。我在第一层教室里坐着。不能出去。但能听见雨声。雨打在外面的墙壁上。我就坐在教室里，听着。然后哭。”
苏晚看着她。雨从站台边沿飘进来，打湿了林见深的肩膀。她伸出手，把林见深往里面拉了一步。两个人的肩膀贴在一起。
“现在呢？”苏晚问，“还哭吗？”
“不哭了。”
“为什么？”
林见深低头看着两个人手里拎着的购物袋。黑色的拖鞋。黑色的牙刷。黑色的漱口杯。混在粉色的、蓝色的、黄色的东西里面。
“因为现在我有地方哭了。”她说。
苏晚把额头靠在她的肩膀上。雨还在下。哗哗地砸在顶棚上。公交车从雨幕里开过来，车灯穿过雨帘，照在两个人身上。暖的。
而在她们身后，在雨幕的另一侧，在某个极其遥远的、已经沉入深渊的角落里，一本暗红色的笔记本正在被雨水一点一点地洇湿。它的封面正在起皱、褪色、腐烂。但最后一页上的字迹依然清晰。甚至比之前更清晰。像是雨水把那些字洗亮了。
**「第十六题：家。地点：四楼左边那户。规则：从零开始。」**
**「作者：苏晚 & 林见深。状态：连载中。已更：十六章。」**
**「未完。」**
---
*（第十五章完）*## 第十六章：雨夜来客
那天晚上的雨一直没有停。
苏晚把新买的床单铺好，把两个枕头并排放好。粉色的拖鞋放在床边左边，黑色的拖鞋放在床边右边。牙刷插在一个杯子里，一蓝一黑，刷头靠在一起。她站在房间中央看了看，觉得像一幅画。一幅她一直想画但不知道该怎么下笔的画。
“睡觉。”她说。
林见深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她的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在微微抽动。
“怎么了？”苏晚走过去。
“有人来了。”
苏晚看向窗外。雨幕里，楼下的路灯把光线揉成一团模糊的暖黄色。街面上空空荡荡，只有雨和积水。但林见深看着的不是街道。她看着的是雨幕本身。像雨幕里有什么东西。极其薄的、几乎透明的、贴着雨滴表面滑行的一层什么东西。
“在哪？”
“楼下。正在上楼。”
苏晚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防盗门上。楼道里只有雨声。但她还是听见了。很轻的、一步一步的、踩在水泥楼梯上的声音。脚步很慢，像是在犹豫。每一步之间隔了很久。然后停在了四楼。停在了她们门口。
苏晚屏住呼吸。
门缝下面塞进来一样东西。一张纸条。然后脚步声转身，开始下楼。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雨声吞没了。
苏晚等了一会儿，打开门。走廊里没有人。地面上只有那张纸条。她捡起来。纸条很湿，边角在滴水。上面的字被雨水晕开了一些，但还能看清。歪歪扭扭的，像用指甲刻出来的：
**「第六层的老师还在。他说他想见你们。明天下午三点，认知域E-017入口。一个人来。」**
苏晚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别带林见深。」**
苏晚关上门。林见深站在房间中央，左眼里的暗红光晕在缓慢地、有节奏地搏动。
“谁写的？”苏晚把纸条递给她。
林见深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她把纸条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沈知。”
苏晚愣了一下。“那个实习医生？”
“不是实习医生。他手腕上有纹路。”林见深的声音很平，“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看见了。他左手袖口下面。很淡。但是是E-017的纹路。他是从里面出来的。”
“但他没有进过副本名单。周念说过，所有进过E-017的人她都知道——”
“周念不知道所有人。E-017在关闭之前，曾经放出过一批‘种子’。被污染的人被送出去，在现实世界里自行生长。等到时机成熟，就会自动回到入口。沈知是其中一颗。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
苏晚坐在床上。雨还在下。她低头看自己的左手。干干净净。但她的指尖在微微发麻。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极其遥远的地方、极其微弱的、极其耐心地，拉扯着一根看不见的线。
“他说‘第六层的老师’，”苏晚说，“第六层有老师？”
林见深沉默了一会儿。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每一层都有老师。第一层是我。第二层是另一个。第三层是另一个。第六层……”
“是什么？”
“是我以前的样子。”林见深说，“E-017最初生成的那个‘教师’。在我把自己做成人形之前的那个东西。它没有名字。没有形状。它只是‘规则’本身。它是E-017的第一层皮。也是最深的那层皮。我一直以为它已经沉睡了。”
“它醒了？”
“它从来没有睡过。它只是在等。”
“等什么？”
林见深转过身来。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苏晚注意到她的左手——那只布满纹路的左手——指尖在微微发白。攥得太紧了。
“等你。”林见深说。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苏晚出了门。
她没有告诉林见深。她留了一张纸条在桌上，写的是“去买菜”。她知道林见深不会信。但她需要那一点点时间差。
认知域E-017的入口在城郊。一个废弃的地铁站。入口被铁皮封住了，上面贴着“施工中”的牌子。苏晚绕到侧面，找到了一个缺口。铁皮被撬开了一角，刚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应急灯在角落里发出微弱的光。她沿着地铁通道往下走，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潮湿。墙上开始出现涂鸦。全是同样的图案——一条灰白色的走廊。一幅接一幅。像某种不断重复的梦境。
走到尽头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人。
沈知站在一扇铁门前。那扇门是灰白色的。门面上布满了裂缝，裂缝里渗出极其微量的灰白色液体。他在抽烟。烟雾在应急灯的光里缓慢地旋转。
“你来了。”他把烟掐灭，“一个人？”
“你说了别带她。”
“她没跟来？”
苏晚没有回答。她不能确定。林见深可能跟在后面。可能就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可能在雨幕里。可能在空气里。她可能就在苏晚的呼吸里。苏晚已经学会不把林见深当成一个普通人类来理解了。
“第六层的老师，”苏晚说，“在哪？”
沈知侧身让开。他背后的铁门开了一条缝。缝里是光。灰白色的、有质感的、像雾一样缓慢流动的光。
“在里面。”沈知说，“它想跟你说话。就你一个。”
苏晚看着那条门缝。她低头看自己的左手。干干净净。但她知道那些纹路在皮肤下面。等待。随时准备破土而出。
“如果我进去不出来呢？”
沈知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苏晚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一种更深的、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东西。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渴望。
“那你就会变成新的老师。”他说，“第六层空了太久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她把左手伸进门缝里。灰白色的光裹住了她的手指。凉的。但她已经不怕凉了。
她侧身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而在她身后，在地铁通道的入口处，一个黑色短发的女人站在雨里。黑色风衣。左手插在口袋里。左眼里的暗红光晕在雨幕中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
她没有跟进去。但她站在那里。雨打在她身上。她一动不动。
她在等。
而在某个极其遥远的、已经沉入深渊的角落里，那本被雨水洇湿的暗红色笔记本翻开了新的一页。上面的字迹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笔急速书写：
**「第十七题：老师。地点：第六层。规则：一个人进去，一个人出来。但从来没有人出来过。」**
**「作者：苏晚 & 林见深。状态：连载中。已更：十七章。」**
**「未完。」**
---
*（第十六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