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 第十 ...
-
## 第十四章:走廊之外
苏晚以为她们会永远待在走廊里。
但走廊有尽头。尽头是一扇门。不是副本里那种涌出光的门,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扇木门,门把手是铜的,上面有一层薄薄的氧化痕迹。像是某个老房子的卧室门。
苏晚推开门。
门外是一条普通的街道。梧桐树。阳光。人行道上铺着方砖,有几块翘起来了,缝隙里长着杂草。一个老大爷骑着自行车从她们面前经过,车筐里装着一把芹菜和两条鲫鱼。远处有小孩子在追跑打闹,笑声尖尖的,划过空气。
苏晚站在门口,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是哪?”她问。
林见深站在她旁边,左眼微微眯起。那只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灰白色的雾,但瞳孔边缘的暗红光晕还在。只是极其淡了。像一颗恒星燃烧到了最后的最后。
“你家。”林见深说。
苏晚转头看她。
“你家,”林见深重复了一遍,“你七岁之前的家。E-017的锚点最早绑定在这个位置。你被‘生成’的地方。”
苏晚看着眼前的街道。她没有任何记忆。七岁之前的记忆全部空白。她只知道一个被编造出来的版本:妈妈,小房子,正常童年。但眼前这条街道像一把钥匙,插进了她脑子里某个被焊死的锁孔,轻轻转动了一下。
“我住在这里?”
“三单元,四楼,左边那户。”林见深说,“你妈妈——我编的那个——在门口放了一双粉色的小拖鞋。你每天早上穿着它下楼买豆浆。你喜欢甜的。不加糖你就不喝。”
苏晚看着她。林见深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平淡。但她的声音里有某种极其细微的、被压得很深的东西。像是这些话在她心里放了很久。像是她一个人把这些话说给自己听了七年。
“你来看过我。”苏晚说。
“每个月。”
“以什么身份?”
“没有身份。就远远地看一眼。确认你还在。确认你还在喝甜豆浆。确认你还在门口穿那双粉色拖鞋。”
苏晚的喉咙发紧。
“有一次,”林见深说,“你八岁。放学回来,在门口摔了一跤。膝盖破了。你坐在地上哭。我想过去。但我不能。我一靠近你,E-017的残余能量就会追踪到我。所以我只能站在街角,看着你自己爬起来。看着你哭着上楼。看着你妈妈——我编的那个影子——给你开门。”
她停顿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回去,在副本里待了三个小时。把自己关在第一层教室里。什么都没做。就是坐着。”
苏晚伸出手,握住了林见深的右手。那只手很冷。但她在发抖。
“你编的那个妈妈,”苏晚说,“她是什么?”
“一个残留的记忆投影。我用E-017的结构碎片捏出来的。能做饭,能说话,能拥抱。但她没有自我意识。她只是一个程序。一个让孩子能正常长大的程序。”
“她去哪了?”
“你十二岁那年,程序自动解散了。因为你已经不需要了。你有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朋友,自己的记忆。她完成了任务。”
苏晚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她想起自己十二岁那年。妈妈出差,然后电话打不通,然后亲戚告诉她妈妈在国外定居了。她哭了三天。然后她就好了。她以为自己是个冷血的人。原来她不是。原来那个“妈妈”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离开。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你是一个被画出来的人?告诉你你的整个童年都是假的?告诉你你妈妈是一个程序?”
林见深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很微弱,但确实有。
“你那时候才十二岁。”
苏晚深吸一口气。她抬起头,看着四楼左边那户的窗户。窗户关着,窗帘拉着。阳台上没有晾衣服。空的。
“上去看看。”她说。
楼道很窄,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楼梯是水泥的,扶手是铁的,锈迹斑斑。苏晚走在前面,林见深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四楼,左边那户。门是深绿色的防盗门,门上的漆掉了好几块。门口没有粉色的小拖鞋。
苏晚伸手摸了一下门把手。凉的。上面有一层细细的灰。
“没锁。”林见深说。
苏晚推开门。
里面是空的。没有家具,没有窗帘,没有生活的痕迹。水泥地面,白灰墙壁,光秃秃的窗户。阳光从窗玻璃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个明亮的方块。灰尘在光里缓慢浮动。
但苏晚看见了。
墙角。靠近窗户的位置。地面上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清的、被灰尘覆盖的痕迹。她蹲下来,用手抹开灰尘。地板上出现了一幅画。用蜡笔画的,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一个小女孩。扎着马尾。旁边站着一个黑色短发的人。两个人手牵着手。歪歪扭扭的太阳在右上角。太阳在笑。
苏晚的手指停在画上。她的指尖触到那些褪色的蜡笔线条时,一种极其遥远的、极其模糊的、像隔了无数层水和雾的画面涌了上来。她看见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坐在这块地板上,拿着一盒蜡笔,正在画。她画了很久。画完之后她把画给旁边的人看。那个人低头看了很久。然后那个人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你那时候就会画了。”林见深站在门口,声音从苏晚身后传来。
“我画的这个人——”
“是我。”
苏晚站起来。她转身看林见深。林见深靠在门框上,风衣垂到膝盖,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勾成一条银边。她的左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很微弱的光。
“你那时候就在了。”苏晚说。
“我一直在。”
“在走廊里。”
“在走廊里。在副本里。在每一层。你在里面待了七年。我在外面等了你七年。然后你出来了。你不记得我了。但我记得你。我记得你在这块地板上画的每一幅画。”
苏晚走到她面前。很近。
“你把我带出来的时候,我几岁?”
“七岁。”
“你把我带出来之前,我在里面待了多久?”
“七年。从你出生就在。E-017需要一个原生的锚点。你是在副本里被‘生成’的。你的整个存在都是E-017结构的一部分。然后我把你带出来了。我把你从画布上撕下来了。”
苏晚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瞳孔边缘有暗红光晕的眼睛。
“所以我的整个存在,”苏晚说,“都是你画的。”
“是。”
“那你呢?”
林见深愣了一下。
“你是什么?”苏晚问,“E-017需要一个锚点,所以生成了我。那谁生成了你?”
林见深沉默了很久。久到阳光从地面上那个方块移到了墙上。久到走廊里的灰尘在光里转了无数圈。
“没有人生成我,”她终于说,“我是E-017本身。我是那个副本的自我意识。我把自己做成了人形。我把自己塞进了一个人类的壳里。因为锚点需要一个‘人’来照顾。一个孩子需要有人把她带出去。那个人必须是人。”
苏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所以你是……”
“我是E-017。我是那条走廊。我是那些教室。我是那些灯管。我是那些灰白色的墙壁。我是那个困了旧日支配者的笼子。我把自己做成了人。我给自己编了名字。林见深。我给自己编了记忆。一个妹妹。一个失败。一段罪孽。全部是编的。全部是为了让‘我’这个人类壳子能运转下去。”
她低下头。
“我做了七年人。做得很好。好到我自己都信了。”
苏晚站在原地。她看着林见深。看着她低着头的样子。风衣下摆垂在地面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你手腕上的纹路。”
“什么?”
“在副本里的时候。你左手上的黑色纹路。你说那是污染。是你绑定E-017的代价。”
“是。”
“但你刚才说你就是E-017。那些纹路不是污染。那是你。那是你真正的样子。你把自己的人形壳子撕开的时候,那些纹路就会露出来。”
林见深抬起头。她的左眼在闪。暗红色的光晕在扩大。
“你怕我吗?”她问。
苏晚看着她。然后她向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走到林见深面前。近到能看见她左眼里那圈暗红色的光在跳动。像一颗星。一颗极其遥远的、极其孤独的、在黑暗里烧了很久很久的星。
“你追了我七次,”苏晚说,“每次我都忘了你。每次你都重新开始。你把自己做成了人。你给自己编了罪孽。你一个人在那条走廊里待了七年。你每个月远远地看我一次。你站街角看我摔跤。你回去把自己关在教室里坐着。”
她伸出手。左手。干干净净的左手。贴在林见深的脸颊上。
“我为什么要怕你?”
林见深的左眼里,那圈暗红色的光在剧烈地跳动。然后有什么东西从那只眼睛里溢了出来。不是灰白色的雾。是透明的。温的。像眼泪。
“苏晚。”
“嗯。”
“我不会做人。”
“我也不会。”
“我可能会做错很多事。”
“你已经做错很多了。”
“我可能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那我就画你。把你画回来。”
林见深看着她。眼泪从她的左眼里流下来,流到苏晚的掌心里。暖的。
“你画我的时候,”林见深说,“我就在你身后。”
“我知道。”
“你画我的时候,我就在你左边。”
“我知道。”
“你画我的时候,我就在你画里。”
“我知道。”
“你画我的时候——”
苏晚踮起脚。嘴唇覆上了她的嘴唇。很轻。很暖。像一笔落下的、极其温柔的线条。像一幅画完成时最后的那一笔。
林见深僵住了。一秒。两秒。三秒。然后她的手抬起来,环住了苏晚的腰。左手的纹路在接触苏晚的瞬间开始搏动。和苏晚的心跳同步。
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墙角那幅褪色的蜡笔画上。画上的两个小人手牵着手。太阳在笑。
良久。苏晚松开她。
“你画我的时候,”苏晚说,“我也在画你。你追我的时候,我也在追你。你等我的时候,我也在等你。你把自己做成了人。我也把自己做成了画。”
她握住林见深的手。两只手。一只干干净净,一只布满纹路。交握在一起。纹路在融合。心跳在同步。
“现在,”苏晚说,“我们一起从画里走出来。”
而在墙角那幅蜡笔画的旁边,灰尘下面,又浮现出了一行新的字。很小,歪歪扭扭的,像是刚刚被某个看不见的笔迹写上去的:
**「第十五题:生。地点:画之外。规则:从今天起,每一笔都是新的。」**
**「作者:苏晚 & 林见深。状态:连载中。已更:十五章。」**
**「未完。」**
---
*(第十四章完)*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