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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下山
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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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掠过河面,把水汽送过来,吹得画布边角微微发颤。
沈鸢伸手按住画板,指尖蹭过还没干透的颜料,留下一点浅淡的蓝。
“先晾一会儿,不然容易花。”他往后挪了挪,让出一点位置,转头看向白殷,“要不要去边上走走?”
白殷应声起身,目光往远处扫了一眼。
李天还在那块石头上坐着,脑袋低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草叶,时不时偷偷往这边瞟一眼,被江免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才悻悻收回视线。
“不用走远。”白殷低声道,步子放得很慢,和沈鸢并肩沿着河岸往上游走。
河水清浅,水底圆润的卵石看得清清楚楚,水流撞在石头上,碎成一圈圈细碎的波纹。
岸边长着成片的野蕨,叶片层层叠叠,沾着薄薄一层水汽。
“这里的色调很舒服。”沈鸢垂眼看着脚下流淌的河水,声音轻,“等之后有空,还可以再来。”
白殷嗯了一声,视线落在沈鸢垂落的发梢。
林间的阳光断断续续落下来,落在他发顶,暖融融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陪在身侧,听着身边人的声音,听着水声。
两人没走多远,前面横着一截倒落的枯木,树干粗壮,表面长着薄薄一层青苔。
沈鸢停下脚步,弯腰伸手碰了碰树皮,凉丝丝的。
“这树倒在这里应该很久了。”
“嗯。”白殷站在他身侧,“去年进山的时候,我好像见过。”
沈鸢抬眼看向他,有点意外:“你之前来过这里?”
“来过一次,独自过来的。”白殷说得平淡,目光落在远处连绵的林子,“那时候只觉得这里安静,没想过会和别人一起来。”
沈鸢的心跳轻轻顿了一下,他避开白殷的视线,看向河面飘过去的几片落叶,嘴角悄悄扬起来一点。
不远处忽然传来李天压不住的小声争执,断断续续顺着风飘过来。
“你就不好奇吗?白殷那天突然给我发消息,莫名其妙的。”李天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能听见,“我总觉得他有事瞒着我们。”
江免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点不耐:“别人的事,少打听。”
“我不是要打听,我就是感觉白殷……”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听不真切。
沈鸢忍不住笑了,转头对白殷说:“李天好奇心太重了。”
白殷眼底掠过一点浅淡的笑意:“他一向这样。”
两人折返回去,李天看见他们回来,立刻闭紧嘴巴,装作专心看河面的样子,耳朵却悄悄红了。
江免抬眼扫了他们一眼,又重新靠回树干上,闭目养神……
主打一个你走后我没动过你也发现不了你也没证据说我动了那种……
沈鸢回到画板旁边,蹲下来仔细端详画布。
山林的层次已经铺好,只是光影随着太阳偏移,有几处需要微调。
他重新拿起画笔,蘸上颜料,笔尖落在画布上,动作从容。
白殷依旧坐在旁边的大石上,没有打扰,只是安静看着。
偶尔沈鸢需要清水洗笔,他就提前把水杯递过去。
时间一点点往后挪,阳光慢慢斜下去,林间的温度降了几分,风里带上一点凉意。
李天终于坐不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站起身往这边走过来,江免也跟着起身。
“沈鸢,画完了吗?”李天凑到画板前,突然眼睛一亮,“哇,好好看,跟亲眼看见的一样。”
江免也跟着站在一旁,安静看了片刻,难得开口:“色调很稳。”
沈鸢弯了弯眼:“还差一点点收尾,很快。”
李天点点头,又忍不住偷偷瞥向一旁的白殷,犹豫半天,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心里的疑问堆得满满的,可当着沈鸢的面,实在不好开口。
没过多久,沈鸢停下画笔,把笔搁在颜料盒边上。
“好了。”
画布上,浅溪穿过密林,光斑落在水面,树林紧挨着,投下一片光斑,草木的绿柔和温润,连空气里那种清透的林间气息,仿佛都被封在了画里。
反正就是……
两个字:好看
四个字:栩栩如生
“厉害啊。”李天由衷赞叹,掏出手机,“我帮你拍一张存着?”
“可以。”沈鸢往旁边让了让。
李天举着手机调整角度,连着拍了好几张,还顺手把站在一旁的白殷也一并拍进了画面里。
等他拍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顿了顿,不知道为啥就把那张合照单独保存下来。
“差不多该往回走了,再晚下山,山道会暗。”江免看了一眼天色,出声提醒。
几个人收拾东西,沈鸢把画板小心收好,颜料盒盖紧,背包重新背在身上。
白殷伸手,自然地接过他手里沉甸甸的画架,拎在自己手里。
“我自己来就可以。”沈鸢下意识说。
“没事,我拿着。”白殷侧头看他,语气很轻,“下山路不好走,你专心看脚下。”
沈鸢没有再推辞,指尖微微蜷了蜷。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山道往山下走。
下山比上山更费神,脚下铺满枯叶,一不留神就容易打滑。
李天这回老实了不少,不再蹦蹦跳跳,走得稳稳当当,生怕打滑摔一生泥巴,只是时不时和江免搭两句话。
白殷始终走在沈鸢靠外侧的一边,把靠近陡坡的那一侧留给自己,遇到树枝挡路,依旧伸手替他拨开。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天边的云慢慢聚拢,原本清亮的日光一点点淡下去,风明显凉了。
“看样子等会儿要变天。”沈鸢抬头看天。
“我们加快一点。”白殷应道。
等他们终于走到停车的平地,天边已经蒙上一层浅灰。
李天麻利地拉开后座车门,几个人依次坐进去。
车子发动,沿着盘山公路往市区方向开。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李天玩了一会儿手机,慢慢靠着车窗打起瞌睡,江免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
后座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间不大,距离很近。
车子转弯的时候,车身轻轻一晃,沈鸢的肩膀无意间碰到白殷的胳膊。
沈鸢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点点,耳尖微微发热。
白殷偏过头看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下次,我们可以单独过来。”
沈鸢猛地抬眼撞进他的目光里。
窗外的天光落在白殷脸上,轮廓柔和,眼神认真。
他顿了几秒,轻轻弯起眼睛,小声应了一句:“好。”
车子继续往前开,穿过连绵的山林,朝着城市的方向驶去。
远处楼宇的轮廓,已经隐约浮现在视野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