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生怕死》天地提灯

4、计划 “别躲

　　“别躲啊，害怕什么。”
　　穆星悬举着弹弓，瞄准着站在车灯之中的光头，更准确的说，应该是瞄准着光头脑袋上顶着的那颗小苹果。
　　现在的光头早就没了当时的硬气，佝偻着身子，一动不敢动，看着穆星悬举起弹弓，整个人都快抖成筛子了。
　　“别抖。”
　　穆星悬笑着将弹弓往下移了移，
　　“你这么一抖，我不确定会打到哪里。”
　　“穆少爷，你放过我吧，我已经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欺负别人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悔过自新。”
　　“真的？”
　　“我拿我的命发誓，我是真心悔过。”
　　“咚！”
　　松手的瞬间，苹果从光头头顶滚落，在尘土里连续打了好几个滚，最后在穆星悬脚边停了下来。
　　穆星悬捡起苹果，抛给光头，
　　“走吧。”
　　“什么…谢…谢谢穆少爷！谢谢穆少爷！”
　　紧接着，穆星悬笑着拍了拍车顶，在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来的时候，他笑着看向光头，
　　“还不快跑。”
　　“三，二…”
　　光头几乎是从地上弹了起来，手脚并用的跑出了这里。
　　穆星悬并没有真的叫人开车撞光头，只是叫人开车跟在光头后面，为他照亮了一小段回家的路。
　　“不得不说，”穆星悬打量着这块地，“还挺适合教训人的。”
　　“是吗？”
　　刚刚靠在车后座闭目养神的易简走到穆星悬身旁，
　　“你还真是提醒我了，这倒也是个办法。”
　　“药的成分查出来了吗？”
　　“哪有那么快，药物检测的结果怎么也得再过几天才出来。”
　　易简叹了口气，
　　“江州那边的事，我已经吩咐人去查了。”
　　“这边你多盯着点，明天就15号了，我还是得回家吃晚饭。”
　　“多好啊，联络感情。”
　　“说点人话吧。”
　　易简抬手蹭了蹭手机上邓林的照片，这照片上还是他在回北城之前，和邓林一起去餐厅吃饭时，他给邓林拍的。
　　照片上的邓林很是漂亮，双手托着蛋糕笑得开心。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易简揉着肩膀问道。
　　“什么意思？”
　　“你和安野关系看起来也不怎么和谐，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不会任凭你俩关系继续变坏吧？”
　　“是。”
　　“我已经有计划了。”
　　“说俩听听。”
　　“很简单，”穆星悬笑着打了个响指，“堵他。”
　　“勾引他。”
　　“睡服他。”
　　冷空气中充满了无语的安静，易简看着穆星悬叹了口气，
　　“我还是催催他们吧。”
　　“我明天就去堵他，让你看看到底有没有用。”
　　转天，穆星悬就好好打扮了一下自己，捧着小蛋糕蹲在了安野的摊位上。
　　一切看起来非常完美，但穆星悬忘了，计划的前提，是安野要出现才行。
　　第一天，安野没来。
　　第二天，安野还是没来。
　　第三天，穆星悬还是来了，还是在相同的位置，还是捧着一块小蛋糕。
　　“叔叔。”
　　“喊哥哥。”
　　“哥哥，”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把两张皱巴巴的纸币递给穆星悬，“你前面最好放个碗，要不然大家都不知道把钱放哪里。”
　　“你…我…我不是……”
　　穆星悬自认为比较慈爱的笑凝固在了脸上，他蹭地一下站起来，张开双手转了个圈，低头看向小男孩，
　　“哥哥像缺钱的样子吗？”
　　“不像。”
　　“我缺的是…我喜欢的人…”
　　小男孩上下打量着穆星悬，眉头锁的更紧了，
　　“看样子他们说的是真的。”
　　“他们说我什么？”
　　“说你被喜欢的人放鸽子，受打击之后就疯掉了，”小男孩推了推眼镜，“所以才会天天在路边蹲着。”
　　“我仇人应该都编不出这么离谱的故事吧？”
　　说着，穆星悬看着对面卖臭豆腐的大妈和买热干面的大爷，若有所思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我说怎么昨天大爷大妈怎么突然给我送吃的。”
　　“当时我还以为是我的脸和气质征服了他们。”
　　“哥哥你好像确实病得不轻啊。”
　　“我没…”
　　话还没说完，一道远光灯直直地朝着两个人照了过来，穆星悬下意识抬起胳膊挡光的同时，也笑了出来，他拍了拍小男孩的脑袋，抬头和安野对上视线，
　　“哥哥的爱人来了。”
　　看到穆星悬的瞬间，安野纠结着要不要直接调头开走，但一想到各个地方都还要用钱，他还是把车停了下来，给邓林整理了一下衣服，再把车上挂着的灯打开，在正式营业前，擦了一下桌子，整理了一下柜子里的菜，顺便倒好油。
　　一切都和平常没什么两样，除了，多了个烦人的家伙。
　　“来尝一尝嘛，我们这菜都是新鲜的。”
　　“好吃吗？好吃您再来就是了。”
　　“小朋友吃辣吗？”
　　“路上注意安全啊，大哥！”
　　“下次也要到我们这儿来吃啊！”
　　“好嘞，”接过打包好的炸串，熟识的客人看看安野，看看穆星悬，问道，“怎么换成生面孔了？这是你朋友吗？”
　　“是啊。”
　　穆星悬笑着转头看向安野，顿了几秒，又补充了一句，
　　“我是我们安老板的男…好朋友。”
　　安野没搭理穆星悬，冲客人笑了一下，就继续干活了。
　　距离放学的时间过去半小时后，小吃街又陷入了大多数时间里的平静。
　　“喝点水吧。”
　　“谢谢。”
　　穆星悬抬起手，用食指和拇指捏住纸杯的边缘，又用剩下的手指，轻轻扫过安野的手背，而在扫过的瞬间，安野的手像触电一般往后缩了一下。
　　安野倒是没露出什么很不一样的神情，但是，他眨眼的频率比之前快了可不止一点。
　　穆星悬抿了一口水的间隙，就已经把安野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看到因为围裙绑带而显露出来的腰，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今天牵手，明天上床，其实也不算很快吧。
　　“你…最近又无聊了吗？”
　　“无聊？不啊，我就是最近正好有空。”
　　安野点点头，扣着自己的手臂，
　　“所以，你又来干什么？”
　　安野一开口，就把穆星悬从幻想打回了现实，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因为矫枉过正，听起来太过正经，
　　“我来还你的围巾。”
　　“围巾呢？”
　　“哎呀，”穆星悬装模作样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忘拿了。”
　　安野盯着穆星悬看了几秒，
　　“那就不用还了，穆少爷自行处置就行。”
　　“那不行，某人整天喊我少爷，我这个少爷肯定不能占他便宜啊。”
　　“……”
　　“好了，我去坐着歇会儿，等会儿上人的时候我再过来。”
　　安野看着坐到后面乖乖吃蛋糕的邓林，拉住穆星悬，不过没等他说话，穆星悬举起自己的手，说道，
　　“你放心，我不会在小林哥面前提易简，他要是有任何不对劲儿的，我立马就走。”
　　“可以放开我了？”
　　安野瞥了眼邓林，慢慢松开了穆星悬的手。
　　穆星悬刚坐下，易简的消息就发了过来，和前两天一样，只有四个字。
　　“找到了吗？”
　　“嗯。”
　　“邓林怎么样？”
　　穆星悬看边拿着小叉子慢悠悠吃蛋糕的邓林，笑着俯下身子，擦掉邓林嘴角的奶油，趁安野不注意的时候，举起手机，
　　“来，小林哥，笑一个～”
　　“叮——”
　　手机铃声和门铃声一并响起，伴随着门那边的脚步声，易简看清了穆星悬发过来的照片。
　　照片里的邓林窝着嘴角，眼睛微微眯着，眼尾的睫毛盖住眼角，错落地挡住了照进眼里的亮光，反倒是脸颊旁的小绒毛被全部照亮。
　　易简忍不住蹭了蹭照片中邓林的脸颊，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好可爱。”
　　“这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站在门后的易山半张脸隐在黑暗里，像窝在草丛里的狐狸正在寻找自己的猎物。
　　易简收起手机，没给易山一个眼神，顶着他的肩膀径直走了过去，
　　“和你没关系。”
　　易山轻轻挑了挑眉，慢悠悠跟在易简后面，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
　　“这话说得多伤人心啊，哥，你要知道，我们身上流淌着一半相同的血液，这就注定了，我们要一直有关系。”
　　“除非，有人死了。”
　　易简停下脚步，餐厅门口挂着的一家三口的甜蜜合照让他恶心，他记得，之前这里挂的是自己妈妈画的风景画。
　　“对啊。”
　　易简转身正对着易山，
　　“那你说，谁该死呢？”
　　“应该不是我。”
　　“我看不一定哦，”易简笑着拍了拍易山的肩膀，“小三的孩子本就该死。”
　　“是吗？不过好像，没妈的孩子更容易死吧？”
　　易山说着，推开了餐厅的大门。
　　“爸，哥来了。”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仰起头，一个月的精心修养，让他的看起来好了不少，但当他笑着看向易简的时候，肚子上的肉还是不受控地抖了起来，相比之下，男人身旁的女人明明只小了他一岁，看起来还是比他年轻太多了，
　　但论精气神的话，整个别墅里的人没人能比得上易枭。
　　“小简来了啊。”
　　易简笑了笑，顺着易枭手指的方向坐到了他的身旁。
　　“都到齐了，”易枭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擦着手，吩咐着一旁的厨师，“上菜吧。”
　　“少爷，这边给你上餐。”
　　刚落座，一盘生牛肉就被端到易简面前，
　　“今天的晚餐是，炙烤牛肉。”
　　“您慢用。”
　　鲜红的血丝在惨白的盘子中蔓延开来，易简的嗓子有些干涩，他抬起头，和易枭对上视线。
　　易枭笑了笑，开口说道，
　　“当时我和你妈刚在一起的时候，去吃过一次西餐，你妈妈说过，五分熟比较嫩。”
　　“我那时候才知道，越生越嫩，”易枭拍了拍易简的肩膀，“你和你妈妈的口味比较像，想来也会喜欢吃这个的。”
　　“谢谢爸一直想着我。”
　　易简盯着盘子里的生肉，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生牛肉，
　　“我妈走了很多年了，她的一切离我都太遥远了，所以现在我的性格和口味，似乎都还是和爸您更像一点。”
　　“但做儿子的，自然也是仰仗父亲行事，”易简叉起牛肉递到嘴边，又缓缓放下，“就像，现在您虽然不在公司里了，但整个公司还是按照您的决定行事。”
　　“不能这么说，这以后早晚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招几个自己的得力助手也是可以，不过，”易枭歪头看向易简，“也不能全盘否定我的人啊。”
　　“那是当然。”
　　“可我怎么听说，董事会有不少人都被你辞退了呢？”
　　“是辞退还是他们自己辞职，爸，这你可得分清楚。”
　　“除了上一任您的秘书，我没有辞退任何人。”
　　易枭笑了笑，眼睛里的试探藏不住，
　　“王秘书跟了我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也都经历过了，有他在，才能更好地帮你啊。”
　　“是，但他终究不是我们家的人，也不能在穆斯年面前当面驳我的面子吧。”
　　看着易枭的脸瞬间耷拉下来，易简继续说道，
　　“毕竟，我的脸面就是您的脸面，对吧？”
　　“那确实是罪有应得了。”
　　听到易枭这么说，易简笑了笑，把那块生肉塞到嘴里后，又把剩下的肉分成两块放到了刘楠和易山的盘子里，
　　“我们一家人，都要靠着您这根主心骨才行。”
　　易枭笑出声，看着对面的没什么表情的刘楠和易山，抬了抬手，
　　“这可是好东西。”
　　“谢谢爸。”
　　易山把肉塞到嘴里，笑着看向易简，
　　“谢谢哥。”
　　刘楠戳了戳碗里的肉，肩膀一耸，也把整块肉塞了进去。
　　腥味冲到鼻腔，易简看着面无表情的易山和眉头紧皱的刘楠，勾起嘴角，心想，还是得让关到疗养院的那群老家伙嘴严一点。
　　当然，既然找到邓林了，那他也要加快清理速度了，用各种方法。
　　“吃点热的暖暖身子吧。”
　　安野把刚刚从隔壁买的馄饨放到穆星悬面前，蹲在邓林身旁小心地扣着满是雾气的外卖盒子，“有点烫，哥，慢点吃。”
　　“嗯。”
　　穆星悬看了眼安野，双手紧紧贴合着发烫的外壳，一边感受着从指尖蔓延到掌心的热量，一边偷偷用食指指腹抵住了盒子带着毛刺的边缘。
　　轻轻一滑，一道条细长的红线顺着手指滑落。
　　“嘶…”
　　穆星悬抬起手指，借着摊子的灯光观察自己的伤口，伤口边缘明明还卡着一个亮晶晶的刺，他偏偏当没看见，拿卫生纸简单擦了擦就换另一只手继续扣外卖盒子的盖子。
　　果然，下一秒，安野反手拍开穆星悬的手，帮他打开了盖子。
　　“吃吧。”
　　把勺子递给穆星悬后，安野又牵着穆星悬的手把他伤口里的毛刺挑了出来，从口袋里翻找创可贴的时候，穆星悬故意蜷起手掌，往安野的掌心钻了又钻。
　　“别乱动，”安野甩开穆星悬的手，把创可贴拍到桌面上，“吃完抓紧回去。”
　　“用完就扔？”
　　“这话说得怎么这么别扭。”
　　穆星悬撇了撇嘴，
　　“难道不是吗？”
　　“你要多少？”
　　“我是少爷，不缺钱。”
　　“……”
　　穆星悬托着脸颊，摩挲着手里的创可贴，
　　“但我今晚，确实缺个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