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牢狱 文玉确信耳 ...

  •   “经核查,清荔县文氏,素在学宫,不学无术,不敬师长,欺压同门,是为不纯不敬,不得参契,来人,逐她出去。”
      学宫来人自称姓王,她这话一出,立时如滚水入油锅,溅起一片哗然。
      这是何等严重的指责,若真坐实,足以压断一名学子的脊梁。

      “莫须有之罪,学生不认!”文玉立刻扬声,此时即便修习的真气尚还不足,也容不得她保留,只管气沉丹田喊冤,确保声音足够清亮,在场众人都能听清。
      事出蹊跷,必有缘故,虽然目前还不明朗,她却不能对此保持沉默。

      “结契就在眼下,岂容你巧言诡辩,休要误了众人吉时。”
      “堂前怎的如此草率定罪,就是牢里也要听人一句,签字画押才算判完案子,怎的到学生这里就是草草,难道大人肚里藏奸,因着心虚缘故才不容我分辨?”

      “学宫长者在此,难道还冤枉你不成。”
      文玉定定望住堂前主契官,对方也垂眼看她,面上没什么情绪,也不再与她口舌交锋,只是一抬手示意官役上前处置。

      不像跟她有私仇,却出手如此阴毒,卡在此时强安给她这个罪名,就是冲着要她声名尽毁来的。
      哪怕事后喊冤,也很难翻转口碑。
      余光瞥见已经赶到她身后要伸手拿她的官役,文玉脚下踩起步子闪躲开来,心一横,一边躲一边高声叫到。

      “士可杀不可辱,空有罪名却不许人分辨,大人若执意如此,学生很难不疑惑,大人是为着什么私仇私心,以至于一意孤行要强行捂嘴学生。”
      “若果真如此学宫公道何在?祈宫威信何在?诸位!今日枉扣罪名能是我,来日焉知不是在座诸位?学生不服,请监察使明查!”

      若是就这么不明不白被赶出祈宫,不光是她,连带家里的老弱也一并全无立锥之地了。
      她身形灵活,两个官役竟拿她不住,一时间只能眼睁睁由着她畅所欲言。

      眼看这话瞬间激起窃窃私语,涟漪般泛开止不住,主契官脸色微变。
      学宫来人脸色扭曲,喝斥:“大胆!堂堂学宫岂会错怪良家,分明是你这厮强词夺理巧言令色,误了契事吉时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数百人里碎语越发响,人心浮动,文玉注意到有人已经要迈步出来,被旁边人扯了一把又按回去。
      不怪无人出头,毕竟就文玉原先在本乡持才傲物的性格做派,没什么人愿意替她说话并不奇怪,何况是学宫大人亲至。
      即便是想站出来的,也是为着她最后说的公道云云,结契是大事,不想卷入是非很正常。

      立刻就又来了好几名官役,七手八脚地要按住文玉将她拖走。
      文玉振袖逼退这些人,只在心里冷笑。

      她喝破主契官心思后,对方竟连遮都不遮了,一心只想将她捂嘴拖走,拿出这等低下手段,可见有多不将她放在眼里。
      且原该在场的监察使连面都不肯露,想是早就打通了关节。

      “好你个文氏,居然敢忤逆主契官,如此狂妄跋扈,不遵令法,还敢狡言抗令,可见学宫长者所言不虚。”主契官反手再加一顶罪责,眼神示意之下,更多官役扑上来,手里兵刃白光森然,寻常人早吓软了。
      转眼间场地又是鸦雀无声。

      “主官不慈不仁不公,非学生之过!学宫威信亦不该毁于别有用心之人手中……!”文玉一面躲闪一边不动声色将距离拉近,离主契官差不多两步之遥时假意被官役赶上按住。

      “速将妄悖之徒押离。”眼见文玉被死死捂住嘴,主契官不动声色地松口气,正要一整衣冠加快流程。
      文玉瞅准她松懈的时机,狠狠一口咬在官役手上,那人吃痛松手,也不见她如何动作便已甩开两侧,冲向檐下廊柱。

      “后土娘娘在上,学生但求明证此心!”文玉声声泣血,悲愤交加,有如离弦之箭撞向柱子,几个官役先前只当她伏首了没防备,一时间竟拉她不住。
      “不好,快拦住她!”主契官大叫一声,一身冷汗乍见,此时唯她离廊柱最近,下意识扑过去想要拦住。

      暗使手段是一回事,若真让人以死鸣冤触柱而亡,哪怕有户部侍人肯庇护,她头上这顶帽子也必然保不住。
      “大人!”周围一阵惊呼,谁也想不通一个瘦弱秀才,哪里来这样大的牛劲,竟能挣脱官役直直撞过来,一切发生得太快,场面十分混乱。
      有尖叫的有骚动不安的,好在有人扯了文玉一把缓了她的冲势,众目睽睽之下,主契官紧赶慢赶,总算赶上,横在她跟廊柱之间。

      文玉确信耳边响起了很轻微的骨裂声,这才安心两眼一闭,晕倒在地。

      “哎呦……”
      主契官扶着腰痛呼不已,冷汗直出,众人忙不迭地揽腰的揽腰,架肩的架肩,唤大夫的一路小跑出去,好在每年都有随侍的医官,提着裙摆很快赶到,指挥众人把她抬进屋里。

      *****
      牢里弥漫着终年不散的霉湿,急促的脚步声跟在阔步后面,透着仓皇。
      紧接着门上铁锁链被人扑得啷当响动,已然醒转,此刻正盘坐牢中的文玉睁开眼,小夫郎笼着愁云的眉眼闯入眼帘。
      “妻主。”
      他叫了一声,似是被泪水哽住,手指紧紧攀住铁栅栏,深深垂下头去。

      “快点吧,半柱香,多一点也没有的。”
      狱卒抖抖锁链,斜晲一眼,掂着手里的碎银走开,站在两射之远的地方,哼起小曲。

      “你知道原因。”文玉深深看了眼垂泪的夫郎,是陈述事实,而非疑惑揣测。
      太过明显的愧疚在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格外扎眼。
      在牢里过了一夜,将所有能想到的线索反复盘索,文玉很快就想到了第一次外出赶集时傅清买回来的那些东西,和他后来去的那次相比,第一次买的很显然超过了那些绣品能换的价钱。
      秀才的牌子他没有拿去抵押,平空生不出银子,有什么替代了牌子该在的地方。

      “……是户部侍人的小女儿,前不久来的县里,那日我去集市不幸碰上。”傅清艰难开了口,时间紧迫,他解下背上包袱,将里面绵软铺盖抖出,替她铺在乌黑的石床上。
      “她叫人传话来,让我们备齐千两银子,十日后来赎你,若是不来,银子不够,就只能替你收尸……除非,”傅清说得磕磕绊绊,很是难堪地全程避开她的注视,“除非我自愿入府,为奴为侍。”

      他艰涩地把这最难的部分说出口,双肩明显往下松了些。
      文玉略一沉吟,并未停留深问:“结契之事可有传言?”
      “听说主契官大人受了腰伤,已经告病休养,那日是主薄大人亲自主持,临时请了占星官起卦,有一部分受惊的,一并择期再行结契。”

      “嗯,什么时候?”文玉并不惊讶,主事官出了意外,总要有人代为执事。

      傅清稍一犹豫,“十日后。”

      文玉有点想笑。
      她也确实低低笑出了声。傅清听到笑声甚至顾不得自己那点尴尬,微微睁圆双眼望她。
      暗淡的光从牢墙上半掌宽的窗缝穿过,照在他脸上,瞳孔在这光里微缩,越发显得雾沉沉。

      “好了,快点出来。”狱卒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马上就来,再拿下干粮就好。”傅清扬声应道,一边把包裹最底下,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白面糖饼和一只水囊拿出来,递给文玉。

      铺盖和干粮等都是经过狱卒查看的,文玉接过来,冷不丁捉住傅清往回收的手。
      傅清很明显吃了一惊,为这突然的钳制,也为这猝不及防的接触。
      他的手很凉,文玉的手比他更凉。
      文玉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撑开他的手掌,一笔一划地在上面比划。
      最后悄声问:“记住了吗?”

      傅清望着她,一缕额发垂下,遮住他意味不明的神情,文玉微笑地回望,将他的手指一根根蜷握回去,轻轻往外一推:“去吧。”
      她语气轻快,像挥别一只鸟,一只蝶。

      “怎么还不出来,你也想进去?”狱卒啐了两口,过来要锁门。
      “有劳您。”傅清一边赔罪一边小跑出去,文玉已经认真啃起糖饼,五谷进了胃,手脚这才热起来。
      活动了一番筋骨,文玉重新盘坐回去,闭上眼开始调息。

      牢中不知时辰几何,日夜交替在此模糊,不知枯坐了多久,牢门重新打开,两名官役过来提她:“文氏,大人要见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牢狱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