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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人贱天收 有命贪，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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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到的时候，蔡锦纯已经抢救完毕，但因失血过多、身体机能衰竭陷入深度昏迷被转入ICU，迟迟未醒。
一对中年男女站在ICU门口，女人的脸煞白，被男伴紧紧扶住。
一脸菜色的刘校长、曾主任和女教师陪在一旁，夜问白瞥一眼，三个人头顶都缠绕黑线。
隔着玻璃，女人目光锁住女儿，她的口鼻被无创呼吸面罩覆盖，校服袖口被急救剪开，手腕处缠着医用绷带，边缘晕开暗色印记，触目惊心。
女人发出呜咽，男人搂住她，脸色灰败如纸，他们的影子，扭曲映在ICU的门玻璃上。
刘校长满心怒火，接二连三的出事，毁的是他苦心经营的前途。再出事，资助人许诺捐赠的教学楼，要是化为泡影怎么办！所有筹谋、奔波全白费了！
正烦着，刘校长看到夜问白和陈幸，神色一僵，硬着头皮迎上去，“夜先生，您怎么来了。”
夜问白没理会他，径直越过他。
刘校长跟在后面，摸不准夜问白出现的原因，支支吾吾地说：“夜先生，孩子们压力太大，一时想不开……”
夜问白面无表情，当他是空气。
刘校长被晾在一边，面子过不去，脸色愈发难看。
ICU是生死之间的缓冲带。蔡锦纯的生命迹象不稳，灵魂最容易离体。她头顶也有根黑线，缠绕牵引着她，诱导她走向死亡。蔡锦纯虽陷在昏迷里，她眉头拧着，身体本能地挣扎，和黑线对抗。力量悬殊，她弱下来，一个透明身影从她身上飘出来。
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的报警声，医生们扑进去开展急救。
“不知死活！”夜问白抬臂，将黑线掐断，并围困起来。
黑线明显不愿束手就擒，暴涨为洪水决堤的气流，冲破束缚，扯着魂体往窗外飘去。
夜问白身形如电，冲向窗户往下跳，双手快速结印，朝着黑色气流追去。
陈幸瞳孔放大，扑到窗边，吓得神魂剧裂，他想把夜问白拉回来。
ICU可是在医院4楼！这么跳下去，非死即伤！
夜问白稳稳落到地面，操控符文追上黑色气流，两者碰撞在一起，冲击波在空中扩散。黑色气流扭动着，试图挣脱符文的束缚。
随着符文力量不断加强，黑色气流失去抵抗能力，放开魂体，黑色气流开启自毁开关，“轰隆”巨响，毫无征兆自爆，消散在空中。
夜问白挥手将蔡锦纯的魂体保护起来，后退几步。他回头，看到医院的转角处有个黑色人影一闪而过，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夜问白本想追上去，他手里握着生魂，魂体不能离身体太久太远，怕出意外，只好放弃追踪，将生魂带回ICU按进她的身体。
心电监护仪的报警声停止，蔡锦纯的生命迹象也稳定下来。
医生从ICU里走出来，对曾锦纯的父母说道：“病人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但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中年男女听了，激动得热泪盈眶，不停说着感谢的话。
刘校长等人目瞪口呆，先是看夜问白跳楼，又安好无损回到ICU门口，刘校见识过夜问白镇压乱葬岗的手段，他知道，刚刚是夜问白救了蔡锦纯的命。
蔡锦纯的父母也反应过来，心电监护仪发出报警声，他就追出去，回来后，隔着玻璃对女儿弹一下，她就活了。
他们不傻，猜到这里面发生了他们看不见的非科学事件，急忙走到夜问白面前，感谢他。
“她命不该绝。”
陈幸悬在半空的心落到地面，说：“回来就好。”
夜问白无所谓道：“回不来你要哭坟吗。”
陈幸一滞，“这里是4楼！万一受伤怎么办？你经常这样吗？”
“你比村口老太太还能磨叽。”
陈幸一噎。
夜问白打起架来，整个业内瑟瑟发抖。
从小天赋过人的他被寄于重望，老头子5岁起就把他扔进各种稀奇古怪的鬼地方锻炼，练就他敏捷的身手和强大的应变能力，像从四楼一跃而下的举动，不过是他过往经历最微不足道的一桩。那些更凶险、更生死攸关的场面，他都一一咬牙挺过来了。
陈幸瞪着他，见惯死亡的人，一点不想再看到死亡的发生。
毕竟他是老板，难道兼职员工可以指着老板的鼻子教训？陈幸很想，但自己的事还要靠夜问白解决，秒怂。
刘校长围过来，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夜先生，今天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出手，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夜问白审视他道：“有人许你功名利禄，在我阵法上手脚。这点好处，怕你当内-裤还不够赔。”
刘校长心跳如鼓擂，连忙摆手说道：“夜先生，您说什么？我不懂，我……我对玄学一窍不通啊。”
夜问白不耐烦，对刘校长的眼睛一弹，下一秒，刘校长看见曾主任和女老师头上的黑线，又抬头看了自己头上，吓得血液凝固。
夜问白面无表情，“一心找死。”
刘校长伸手在头顶胡乱挥舞，想扯断黑线，却发现自己根本碰不到黑线，嘴唇哆嗦，“夜先生，我真的……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夜问白转头对陈幸说道：“走。”
“别啊！”刘校长猛地蹿到夜问白面前，比兔子还快拦住去路，“夜先生，救我！”
夜问白斜睨着他，“五百万。”
刘校长肉痛，心在滴血，要他老命啊！这三年向阳学校升学率榜上有名，家长挤破脑袋来求他，暗地营私舞弊，夜问白金口一开，一朝回到解放前！
不对！夜问白不多不少要五百万，刚好是他贪的钱？他怎么知道的？
刘校惊出一身冷汗之余，思绪千回百转，只要校长之名还在，千金散去还复来，刘校长咬咬牙，“行！”
陈幸目瞪口呆，夜问白几秒赚了他一辈子不敢想的钱！
果真是出场费七位数的男人！
一行人来到向阳学校夜问白画阵的门口前。
刘校长拿着钥匙打开房间，肉眼可见，房间正中央一圈圈黑气不断翻滚。
夜问白眸中掠过一丝了然，脸色充满嘲讽。
刘校长额头直冒冷汗，“怎么会这样？”
三年前，夜问白结“安魂印”，压制住学校底下乱葬岗的怨气，只要不破坏阵法，百年内不会出问题。
阵法呈现为三层嵌套的几何结构，最外层为九尺的正圆形；中间是六尺的正八边形，每个角放置八块刻有安魂经文的青石；最里面一个三尺的三角形，三个顶点各有一团光晕，围住正中央的“净魂安魄”的箴言小楷，浮空半寸。
外层绚烂，中层厚重，内层纯净，中心安魂，由繁入简，由动入静。
此阵为镇，定住乱葬岗地脉阴气，防止怨念扩散，并为魂魄提供“可立足之地”，护学校浩然正气，铸魂育人。自此，向阳学校升学率节节攀升，重点高中录取录全省第一。
阵法被改，原本守护边界的圆形光环被添几笔，化作九根漆黑骨刺，尖端朝上。八块刻有安魂经文的青石，表面经文被覆上逆势符咒。石体布满裂痕，裂缝中涌出黑色雾气，黑雾夹杂着暗红色的电弧，噼啪作响。
阵法最中心的“净魂安魄”箴言小楷，被黑色漩涡取而代之，漩涡中心隐约有个虚影。
陈幸努力辨别，最后才看清是一个张开的嘴唇，贪婪吞噬阵法周围的黑雾气流，散发出令人战栗的恶念。
一幅不详的骇人景象。
刘校惊叫出声，“之前不是这样的！”
夜问白走到阵法边，沾一点黑气，放在鼻尖轻嗅，味道和困住蔡锦纯生魂的黑线一模一样。
刘校被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抱住夜问白大腿，“夜先生，救我！”
夜问白嫌弃倒退一步，“不坦白，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我说，我说！”刘校屁股尿流，“大概三年前，有个大佬组个饭局，去的人非富即贵。”
夜问白不屑问：“大佬是谁？”
刘校犹豫道：“这……”
夜问白大有你不说就走人的架势，刘校迟疑着吐出一个名字，宋泊。
宋家掌权人宋泊，池州首富，年近四十，沉稳帅气，做事周全严谨，在整个华国有乐善好施的名声。
宋家在池州的传奇地位无人可敌。这一家人发迹于清末民国，历经一百多年，至今已是第五代。宋家的传奇，不是这个家族掌管富可敌国的财富，也不是他投哪个行业，哪个行业就大赚的神话。老百姓口中津津乐道的是，他们家每一代的掌门人都英年早逝，活不过四十，直系子女结局都横死，再多的财富也打破不了的魔咒。
所以，宋家迷信，整个华国富豪圈众目昭彰之事。
“那种场合，我本没有资格去，但局里领导说有个老板的孩子，想送到向阳学校读书，作为交换，老板捐一笔钱给学校建教学楼，就把我喊上。”
“去到的时候很奇怪，宋泊没坐主位，主位是个男人，大家都对他恭敬有加。饭桌我不大敢说话，直到那个想把孩子送过来读书的老板，提到给学校捐款，主位上的男人才看我一眼。他说，未来几年向阳学校风势可以更猛，如果，再添把火的话……”
“然后呢？”
“他说能添把火，让向阳学校更上一层楼，”刘校迟疑道，“我以后的前程不可限量，饭局上的人用艳羡的眼光看着我，我得了他的青睐是天大的荣幸。大家都对他毕恭毕敬，我想着真能如他所说，就鬼迷心窍请他赐教。”
男人笑了一声，音色勾人，说：“我自有安排。”
刘校稀里糊涂答应这事。
苏泊拿起酒杯，对着刘校遥遥一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说道：“刘校长，好福气！我三顾茅庐才请来先生，没想给你捡漏。提前祝贺刘校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局里领导半羡慕半嫉妒地说：“老刘，你撞大运可别忘了我，还不快谢谢先生。”
刘校晕晕乎乎的，锦绣前程砸在他头顶上，有些不切实际，他连忙起身端酒敬过去，一饮而尽。
饭局结束后，一个男人跟着刘校来学校修改阵法。刘校心中虽有疑虑，但看到阵法成泛起的刺眼金光，比夜问白画的更甚，就没多想，满心欢喜迎来学校势不可挡的升学率，虽然其中略有坎坷，每年都有学生想不开、厌学，但都被归为压力大的意外。
直到今日，阵法变成这副模样，回想学校接二连三出事，他也没往阵法被改了想。
夜问白眼中满是厌恶，“这阵本是守护学校，如今却被改成吸食师生精气的邪阵，还散播阴气，增加负面情绪，诱导学生想不开，死后再攫取他们的灵魂，若发现不及时，学校成了人间炼狱！你好大狗胆！”
刘校吓得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夜先生，我真不知道会这么严重啊！我只是想让学校升学率更高些，没想过要害学生！”
陈幸担忧地问：“能补救吗？”
恢复阵法虽棘手，并非不可为。只是背后之人既敢明目张胆利用刘校改阵法，想必有所图谋和倚仗。
夜问白问：“所谓的先生的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跟你来的呢？”
刘校抱着脑袋苦想，那顿饭吃了两个半小时，他怎么想不起先生的长相,记忆被蒙层纱，只记得他眼睛生得极勾人，眼波一转，便能把人的魂魄勾走。
那个下属的长相也毫无印象，明明两个人一起待了大半天。
刘校猛拍自己的脑袋，“真的想不起来了。不应该呀！”
“苏先生喊他先生，其他我一概不知。跟我来的下属，穿着一身黑色衣服，全程不说话。”刘校苦思冥想，突然想起什么叫出声：“跟我来的那个人，右手手背有个戏子头文身，很显眼。”
夜问白目光一凝，戏子头文身？回头让南将和叶寒青查查。
刘校乞求道：“夜先生，只要能恢复阵法，让我做什么都行。”
夜问白不理会他，灵力涌出，朝着阵法各处散去。黑气受到冲击，剧烈波动起来。
夜问白没有停顿，灵力如虬龙般刺向黑雾。
随着灵力的注入，黑气被压制下去。青石在灵力的牵引下，经文覆上，回到原来方位。电弧消失，裂痕愈合。
阵法最中心的嘴唇，在灵力冲击下，挣扎着张大嘴巴妄想吞噬一切，就在它变得越来越淡，异变突生，它发动攻击，无数黑蛇窜出，直扑陈幸和刘校长。
陈幸察觉不对劲，一股阴冷扑面而来，身体被定住，无法动弹。
夜问白眼神一凛，一道无形屏障出现在陈幸身前，将攻击挡回去。
刘校长就没那么好运，他被黑线缠住四肢，顺着毛孔往血肉里钻，啃噬心神。刘校长浑身僵硬，意识昏沉，心底疯狂滋生贪婪与消极——老板的捐款、落成的教学楼、向上晋升的机会，一桩桩在脑海盘旋……随之而生的消极颓念一并翻涌上来，这些都与他无关，出事了，他身败名裂，极致的虚无与绝望裹挟全身，让他丧失求-生之意。
没意思了。
这里没有武器，怎么办？对，有舌头！
夜问白向刘校长弹下指，那团缠绕在刘校长身上的浊物就断开了。
刘校长浑身一震，清醒过来，冷汗浸透全身，后怕不已，他刚刚想干嘛？
嘴唇发怒，无数黑线破空射出，要将夜问白缠绕绞杀。夜问白冷笑，侧身避开袭击，攥住黑线，猛地一扯，黑线崩断。夜问白抬手朝嘴唇挥去，口中念几句咒，顷刻卷起一股龙卷风，嘴唇被分为两半，发出一声尖啸便碎裂消散，阵法中心重新浮现出“净魂安魄”，三层嵌套的几何结构恢复如初，散发光芒。
刘校长喘粗气，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又堆起极尽谦卑讨好的笑容，“多谢夜先生出手相救，若是没有您，我今日大祸难逃，实在是感激不尽。”
刘校长笑意愈发恳切，心底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只要此事平稳落幕，他有的是办法从中周旋动手脚，把所有损失补回来，甚至比之前更多。
夜问白一眼洞穿刘校长的算计，“有命贪，也得有命享。”
刘校长笑容僵住，伪装的恭顺险些绷不住，冷汗往下淌。“夜先生，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不会再犯。”
夜问白定定看他一眼，便不再理会，转身对陈幸说道：“走。”
两个人走出校园，夜问白又救了他，陈幸说：“谢谢您。”
夜问白扫过陈幸，随口应道：“说谢谢请用真金白银。”
沉默片刻，陈幸决定转移话题：“郑智源、林恒学、方薇薇，和出事的几个学生，都是被黑线影响的吗？”
“是。”
负面情绪除了在学校传染，还能影响周围的人。
郑智源、林恒学、方薇薇带着黑线回家，消极、压抑、阴暗面成倍扩大，影响家人，心绪受影响，最后走上绝路。郑智源的父亲继母本不是好人，黑暗不断发酵，最后下了死手，等待他们的会是法律的判决。
“刘校不管他吗？”一条条鲜活的命，走上不归路，从头到尾，和刘校长的贪婪脱不了干系。
“人贱自有天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