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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能力初显 遗体修复室 ...
“我想找到一件我喜欢做的事,然后找到我为什么要活着,找到人生的意义。”
——陈瑜《少年厌学》
从现代殡仪技术与管理专业毕业后,陈幸在池州殡仪馆技术部,当了3年多的遗体修复师,每年为1000多具的遗体整理仪容和修复,让逝者体面有尊严走完最后一程。
陈幸专业素养过硬,手艺一绝:车祸毁容,他用特殊材料把脸重塑起来;重病样貌枯槁,他用填充手法让脸自然柔和;在水里泡几个月的,他也能处理到家属可以送别瞻仰的状态。
不管死者生前遭多大的罪,到他手上,总能走得体面。
这个行业缺人,年轻人嫌晦气不愿干,中年人养家糊口嫌丢面子不想干。陈幸坚持三年,不挑活,把死者当作亲友处理妥当,殡仪馆和家属都认可他。
见惯死亡,陈幸以为见到任何遗体都能坦然接受,今晚的夜班,他接到云藏霞的通知,去为一具遗体做清洁穿寿衣,见到满是伤痕的遗体时,他猛地闭起眼睛。
一个瘦成皮包骨的男孩,明显是法医完成检验工作后,遗体创口已经妥善缝合,交由殡仪馆接收处理。
公安机关出具的《尸体处理通知书》写着逝者姓名和年龄:郑智源,12岁。
男孩体表留着多处深浅不一的旧伤与新创,伤痕交错遍布四肢与面部,多处软组织受损,太阳穴处有被钝器砸出的凹陷,能想像他生前承受了怎样的痛苦。
寒露刚过的池州,气温骤降,昼夜温差大,陈幸穿着保暖内衣裤和薄羊毛,外面加件工作用的白大褂,他看着身着短袖短裤的郑智源,嘴唇紧抿。
“怎么了师兄?”
陈幸回头,是他的师妹卢梦宁,和他同个学院毕业,晚一年来到池州殡仪馆工作。
陈幸低下头,“你过来看看。”
陈幸的头发颜色偏浅发黄,缺乏生气,脸长得清秀,皮肤是久处室内的冷调苍白,衬得那双眼睛,像宣纸上的两笔泼墨。他眼下的青影,是长期夜班熬出来的。
他站在那里,如一株长年不见光的植物。过大的白色工作服挂在瘦削的肩上,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
卢梦宁感觉他情绪不对劲,陈幸这些年处理的遗体多不胜数,他的专业素养在技术部小年轻中最为强悍,即使遇到肠子流满地的尸体,也能眉头不皱一下完成遗体修复。
卢梦宁鹅蛋脸,一头黑色的长发扎成马尾,额头光洁,眉眼生得极好,骨架匀称,裹在宽松的防护服下,依然能看出利落的肩线与腰身曲线。
她站在陈幸身边,陈幸只比她高半个头。
卢梦宁走近工作平台,眼睛瞪如铜铃,大骂一句,“怎么会伤成这样?”
下手的人,迟早遭报应!
尸僵基本缓解,颞下颌关节已经松弛,被陈幸一捏,就见门牙折断一半。
卢梦宁问:“家属怎么说?对妆容服饰有要求吗?”
“没见到家属,我接到霞姐的电话过来的。”她让陈幸把孩子打理得好看些。这本是霞姐的工作,但她实在见不得孩子的惨样。
云藏霞是殡仪馆中资质最老的遗体修复师,她有两个孩子,姐姐读初二,弟弟读小学三年级,躺着的男孩年龄和她儿子差不多大,会让她联想到自己的孩子,于心不忍。
卢梦宁打个电话给殡葬用品部老张,请他送一套寿衣过来。
老张名叫张扬三,其实不老,与霞姐年龄差不多,45岁,人到中年,满地鸡毛,为了挣钱,在殡仪馆人手不够情况下,他还兼任收殓运输组的司机,老张琐事缠身,难免心浮气躁。
老张很快送来男孩穿的5件套,大袍、棉衣、棉裤、衬衣、衬裤,看到平台上的郑智源时,骂了句:“造孽啊,怎么忍心对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无影灯在郑智源脸上投下冰冷的光。他躺在不锈钢台面上,很小,很安静,像被暴雨提前打落的叶子。
陈幸和卢梦宁戴上手套和口罩,在寂静里,开始修复。
陈幸右手一抬,卢梦宁将纱布放入他掌心,两人从郑智源相对完好的额中线开始,一左一右,向两侧太阳穴清洁、消毒。
颌骨处最深的撕裂伤,陈幸需要进行皮下减张缝合。卢梦宁用双手,捏住伤口两侧皮肤,向中间提供牵引力,为陈幸创造操作平面。他下针,走线,手腕稳如机械。线结埋入的瞬间,卢梦宁松开手,递上下一枚穿好线的圆针。整个过程,器械与瓷盘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别!!求、求你,别……打我!我……我、听话!啊啊!”】
尖厉的求救和哭喊声在陈幸的耳边炸开,男孩抱头缩成一团的画面在陈幸脑海一闪而过,他手头一顿,眉头紧皱,停下动作。
卢梦宁察觉他的异常,停下来问:“怎么了?师兄?”
陈幸左右环顾一圈,这间仪容整理室他无比熟悉,房间中央是一体成型的不锈钢操作台,台面向中央凹陷,浅导流槽连接着排水口。操作台上方悬挂着强力抽气罩,操作台右侧是一个嵌入墙体的双层推车柜。上层透明玻璃柜门内,整齐陈列着各色瓶罐:肤色修复蜡、专用油彩、消毒液、缝合线、不同硬度的雕塑刀。下层是不锈钢抽屉,收纳着纱布、棉签、手套等消耗品。左侧墙壁是一整面冷藏柜,用于临时存放需要等待处理的遗体。柜门紧闭,表面凝结一层薄霜。靠门一侧,是一个不锈钢清洗槽,旁边摆放着洗手液、消毒凝胶和一次性擦手纸盒。
这个他工作3年的地方,并无异常。
“没事,有点晃神,继续。”
卢梦宁点点头,她调制备色修复蜡时,陈幸将五把不同的雕塑刀一字排开,等卢梦宁将材料拿来,他用刀尖取蜡,抬起男孩的脸,填补太阳穴处的凹陷。
【“呜!哇!啊!啊!好疼!”】
一下又一下的撞击声冲进陈幸的耳朵,像一袋湿重的米被反复摔在水泥地上。接着,男人的叫骂声,混杂着孩子被扼在喉咙里的呜咽。
陈幸猛地放下雕塑刀,前所未有的寒意包裹他,他的瞳孔放大,惊疑不定:“梦宁,你有没有听到有个小孩在喊疼?”
卢梦宁紧张起来,“没,我没听到啊!师兄,大半夜的,别吓我,行吗!”
读殡葬专业的学生都要过心理关,要求胆大,她曾为了练胆量,夏天三伏天跑去墓地睡一个月,秋天再去睡一个月,不害怕了,才在网上找车祸死人的、凶杀案发现场的视频看,练到后来看到各种血腥场面都能面不改色地吃饭,才来干这一行。
陈幸没有,适应性非常好,他站在生与死的边缘,恐惧从未在他那出现过。
他绝对专注,即使碰到开始液化的皮肤,他没有厌恶恐慌,只有技术性的审视。
学校老师对他赞不绝口,说他是上天赏饭吃。
陈幸闭上眼睛,再睁开,眼里清明,“继续吧。”
他重新拿起雕塑刀,取蜡填补凹陷;卢梦宁在他换刀的间隙,用指腹轻触已塑形过的区域,感受与周围骨廓的衔接。在遮盖淤青时,陈幸负责第一层遮盖,卢梦宁用海绵,为死者面颊做第二层定妆与过渡,确保妆面自然协调。
陈幸专业精准地完成工作,可在看不到的地方,他的手用了十足的力道控制才不会抖动,双腿变得无力,熟悉的工作环境显得诡异扭曲,额头冒出汗珠!
他又“听见”了!
他又“看见”了!
【大人的咒骂声持续传来,孩子的哀求变得清晰起来,“对不起……别打了……痛……!”】
【视野在剧烈晃动,天花板上的灯管忽远忽近,青筋暴起的手占据全部视线,剧痛袭来,视野边缘,有液体飞溅开来,在白墙上炸开一朵红花。】
求饶声和画面大概持续5、6秒,紧接着消失不见。
陈幸身体像挨了一闷棍,痛了起来,他扫了卢梦宁一眼,她在用细齿梳为男孩整理鬓角。
陈幸确定卢梦宁没“看见”,否则她不会如此镇定。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遗体,僵硬、遍体鳞伤躺在平台上的郑智源,口罩挡住的嘴巴张着。
是你吗?
那些画面,是你的经历吗?
陈幸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他用力咬了舌尖,锈腥味在嘴里蔓延。刚刚他“看到”孩子被施--虐的画面,似乎是他的手碰到遗体的时候。
卢梦宁说:“师兄,要不接下来的工作我来吧?”
陈幸退到旁边,把位置让出来,“拜托你了。”
卢梦宁上前,用平头刷为郑智源扫上哑光蜜粉,让皮肤看起来正常一些。她同步调整侧灯的角度,光线掠过男孩的脸,照亮孩子的轮廓。
陈幸狼狈转头,不去看遗体。
修复完毕,他们站在操作台两侧,向郑智源躬身,表达对死者的尊重。
他们共同完成一件事:将暴力留下的痕迹从这张脸上剥离,将安宁郑重地覆盖回去。可无论多么完美的调色,尸体在特定角度下,仍透出若有若无的青色。
两人摘下手套,丢进废物桶。卢梦宁拧开水龙头,水流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陈幸心里藏着事,这时候,哪怕一点声响,都让他神经紧绷。
两个人走出仪容修复室,陈幸的脸血色全无,卢梦宁说:“师兄,今晚我在就好,你回去吧。”
池州的殡仪馆运营制度全年无休,24小时值守,以处理紧急业务。
今晚刚好轮到陈幸值班,卢梦宁加班晚了才留到现在。
陈幸确实不想呆在这个没有人气的地方,他欲言又止,看到卢梦宁没有受影响,和她多说反而不好,陈幸没有推辞,“谢谢你。”
卢梦宁挥挥手,笑着说:“客气啥?”
本章反复修改,已弱化全部暴力与伤情细节 ,无不良引导,仅借剧情表达敬畏生命,求审核通过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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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能力初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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