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春花》天地过客

4、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 接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

　　虽然初等小学堂里依旧有经学，但是有了历史，有了地理，有了数学。这些西学让林晓峰欢喜，他终于知道了，娘留学的地方叫伦敦，也知道了有关于那个地方的地理。

　　下课的时候，他也会去找云叶。

　　初等小学堂一共四年的学制，云叶还有两年就要准备毕业了。林老爷说过，如果云叶成绩优异，还是能让云叶继续读下去的。

　　高年级的学生看见林晓峰，也知道面前人的身份，马上去叫云叶：“林云叶，你家少爷找你！”

　　云叶抬起头，见确是林晓峰，马上走出来：“少爷，怎么了？”

　　林晓峰没有多说，直接把云叶给拉走：“今天我和齐晓夜打算出去走走，去玩一圈，你陪我们一起去吗？”

　　这个时期，外面算不上太平。听说革命党人闹得很凶，经常有人拿革命党吓唬小孩，颇有媲美张文远的态势。

　　不过这毕竟是南京城里，应当不会出什么乱子。

　　云叶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林晓峰也没有那么急着回教室，就想着简单和云叶聊一会儿天，尽可能不影响他学习。

　　林晓峰拉过云叶的手，直接把他的袖子拉起，一边检查一边问：“你有没有被欺负啊？”

　　他的担心是很合理的，能进来这个初等小学堂读书的多是南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毕竟学费不便宜。而林晓峰所担心的，就是云叶的身份可能会被其他同学排挤。

　　云叶摇了摇头：“不用少爷担心。打狗也要看主人，至少惹得起林家的没必要惹我，惹不起的没胆子惹我。”

　　林晓峰倒是不高兴了：“云叶才不是狗。”

　　云叶立马改口：“好好好，我不是狗，这样可以吗，少爷？”

　　林晓峰点了点头，他也没有在云叶身上发现任何被欺负的痕迹，也就放心下来，放他回去。

　　校园生活吵吵嚷嚷，很有孩子活泼的气息。哪怕是再怎么保守的老学究和卫道士，回忆起那每日胡闹的日子，都会感觉到一股活泼的，新的气息。

　　十月的南京，还算是炎热，在预备放学的时候，老师带来了一个消息。

　　五月的时候，京师大学堂举办了一场运动会，连国学进士馆的“老夫子”们都参与比赛，彰显时风日新。而这所初等小学堂也决定响应，将于十一月举办一场校内运动会，具体内容还待商议。

　　运动会是什么？运动会是怎么样的？对于这些不怎么关心时事的幼童来说还是一件十足的新鲜事，哪怕是放学之后，幼童们三三两两结伴走出校门，也还在讨论运动会的信息。

　　等林晓峰找到云叶之后，三人立马拍板，去下关大马路逛逛。

　　下关大马路，自南京开埠以来，很快就变成洋行，码头，商埠齐聚的地方，新奇的东西琳琅满目，对于幼童确实有很大的吸引力。

　　云叶作为三人中年纪比较大的，自然要看着两位少爷，免得被人拐跑了。

　　林晓峰牵着云叶和齐晓夜的手，以免走失：“云叶，你说运动会是什么样的呢？运动……平时我们上的体育课差不多吧……会……是不是和那些个庙会啊差不多的？”

　　这种东西云叶自然是说不清楚，他的眼界比起林晓峰也宽不了多少，无非一方是识五谷的下人，一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五谷不分的少爷罢了，运动会这种东西云叶自然说不清楚。

　　就在这时，眼尖的齐晓夜看见前面有一个奇怪的摊位，立马告诉其他人：“诶，你们看。那里有一个老伯摆的摊位，但是摊位上又没有什么东西。委实是怪得很，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一个摊位，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危险的。但是没有摆放任何商品，确实也显得十分奇怪。

　　三人走到那个摊位前，犹豫了一下，云叶开口：“老伯，你这里卖什么？怎么没有看见可以买的东西？”

　　那个老伯面无表情地说：“啊，三位小公子是第一个注意到我这小摊的人……我这小摊卖缘分。”

　　齐晓夜忍不住笑出来：“卖缘分，缘分这种东西怎么能被卖啊？老伯，你这么装神弄鬼的，莫不是算命的吧？”

　　老伯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如果小公子认为我是算命的，那就当我是算命的吧……小公子想要算命吗？”

　　齐晓夜向来不是很相信这种东西，但是架不住这个老伯实在有趣，也就让他算算他们三个人的。

　　老伯抬头看了一眼三人，很快就说：“你们三人都无缘得见一种东西，若论什么东西，嬴家王朝禾死却得日；你们三人日后还有联系，若论什么联系，一屋之下养猪一只。”

　　这段话太神神叨叨了，齐晓夜压根就听不懂，撇了撇嘴，丢了些钱。

　　林晓峰倒是守礼些，主动问起老伯名字。

　　老伯捋了捋胡须：“叫我文安平就好。小公子，我冒昧问一个问题，如果你有能力保护一样东西，你要保护什么？”

　　一种东西，那确实是件十分艰难的选择题了。

　　少年人在意的东西，又怎会只有一样？

　　林晓峰绞尽脑汁，终于想了一个自认为很完美的答案：“保护我现在的生活。”

　　文安平摇了摇头：“这位公子，人是不能这么贪心的。一件东西，可以说一个人的生命，也可以是一个物事。”

　　小聪明被识破之后，林晓峰挠了挠头，说：“那就云叶吧。爹娘都可以保护自己，齐晓夜也有齐家，云叶只有我，没我保护他肯定会被欺负的。”

　　文安平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几位小公子，天色不早了。我也要收摊了，你们还不回去吗？家里面人会担心的。”

　　现在确实不早，如果再不回去的话真的会被训斥的。

　　齐家的家教还是很严的。齐晓夜听到家里人会训斥，立马直起背，嚷嚷着要先回去了。

　　文安平拿着钱起身：“对了，几位小公子。我们今日相遇便是有缘，钱我就不要了，你们拿回去吧。”

　　尽管林晓峰想要把钱塞回文安平手里，但是文安平态度坚决，加上时间确实到要回家的时间了，只好等明天再来一次下关了。

　　齐晓夜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想法，也和林晓峰一起把钱塞回去：“这位老伯虽然你故弄玄虚，但是应该也是家里面急用钱才出来故弄玄虚的，如果我们不把钱给你，你还要出来故弄玄虚，说不定会被人打的。”

　　云叶一般都会跟着少爷，不过这次也忍不住说了齐晓夜一句：“齐少爷，你今天是不是学了故弄玄虚这个词，你都说好多遍了。”

　　齐晓夜瞪了云叶一眼：“林云叶，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文安平面无表情地把钱推出去。突然，他开口：“几位小公子快看，你们的爹娘来了。”

　　三人下意识回头，可是没有看见爹娘的踪影。等到再回过头的时候，就不见文安平的踪影了。

　　齐晓夜抓着钱，愤愤不平地说：“跑得倒是挺快，真是一个怪人。”

　　等到明天，林晓峰和云叶一起来的时候，他们再看不见文安平的摊位，问其他人，都说这里从来没有过那么一个怪人。

　　不过这也不必多谈，还是重新说回刚刚与文安平告别的三人吧。

　　下关大马路离齐公馆倒不算太远，三人先去齐公馆，再让齐老爷送林晓峰和云叶回林公馆就是了。

　　对于今天遇到的怪人，林晓峰并不想说给爹娘听。这太奇怪了，说出来爹娘也不一定会信，说不定爷爷还以为林晓峰撞到鬼了呢。

　　回到林公馆，正好遇见林晓岳。

　　林晓岳向来对林晓峰没有什么和气，兴许有些恶其余胥吧，连带云叶他也一并讨厌，惯来没有好脸色。

　　林晓峰倒是守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哥哥不喜欢自己，但是该问的好还是要问的。

　　林晓岳简单做了一下回礼的场面戏之后，立马故作关切地问：“二弟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莫不是被某些不识抬举的下人带坏了吧。”

　　林晓峰摇了摇头：“去下关逛了一下，哥哥这是准备出去玩吗？可是已经快天黑了。”

　　林晓岳听罢，已经彻底不耐烦：“要你管，小家长！”

　　说完，林晓岳直接闯出林公馆的大门。

　　云叶摇了摇头，若有所指地说了句：“听说大少爷最近又交了些朋友……”

　　林晓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大哥应该是去找他朋友玩了吧，应该就和齐晓夜来找我或者我去找齐晓夜那样。”

　　云叶失笑：“少爷，别拿你和晓夜少爷和大少爷比较。好了，少爷还要去夫人那呢，不要等到吃饭还没有去。”

　　林晓峰点了点头，便也不再纠结这些，快步向林太太的院子里走去。

　　时间仿佛是想要把这整座南京城都给凝固成晶莹的琥珀一般，一切都在按部就班。而不管林晓峰再去多少次下关，都看不见那个老伯，他真的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