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失败，我砸在了小区垃圾桶》冷冷看不见

2、第 2 章 林小满

　　寒夜的冷风灌进狭长老弄堂，刮得林小满耳朵生疼。
　　他背着沉重的书包，拼了命往前狂奔，小小的脚掌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鞋底啪啪作响。
　　窒息感死死扼住他的喉咙，像是有一只冰冷黏腻的手，埋进皮肉，不断掠夺他身上的温度。
　　又来了。
　　那只红衣女鬼，又追过来了。
　　八岁的林小满从小长着一双阴阳眼，别人看不见的污秽，在他眼里清晰得触目惊心。这整整一周，每到入夜，这个身穿红裙的女人就会找上门来。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青白纸人的脸上，乌紫的嘴唇无声开合，滚滚黑气化作鬼爪，死死掐住他的脖颈，啃噬他头顶摇曳微弱的命火。
　　奶奶说，看见脏东西不要怕。
　　可只有林小满自己知道，死亡的寒意，真实得刺骨。
　　他拼命跑，可无论怎么躲闪，那股腐臭腥秽的怨气如影随形。黑气如同潮水缠绕上来，一点点拖拽他的身体，力气飞速从四肢百骸抽离，双腿越来越沉，眼前阵阵发黑。
　　跑不动了。
　　恐惧死死攥住他的心脏。他能清晰看见，女鬼就跟在身后数步之外，双眼紧闭，周身翻涌浓如墨汁的煞雾，贪婪地盯着他鲜活的阳气。
　　今天，恐怕逃不掉了。
　　窒息感达到顶峰，林小满踉跄着重重摔倒在地，书包甩落在一旁。鬼爪骤然收紧，他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视野开始泛起黑边。
　　过往八年里无数次恐怖的幻觉，这一次，要变成真的死亡。
　　就在他意识快要涣散的刹那。
　　一道淡淡的金色流光，骤然划破弄堂沉沉的夜色。
　　晚风卷过巷口尘土，一道清瘦的人影如同鬼魅掠至。
　　沈清辞自夜色中现身。
　　循着阴煞气息赶来的她，抬眼便看见男孩被厉鬼扼住性命的一幕。右手抬起，并指成剑，仅剩的本源灵力在指尖漾开细碎金光。没有半句多余废话，指尖翻飞，灵力勾勒出封印符箓的虚影，金光牢笼轰然罩向那只疯狂的红衣厉鬼。
　　“嗬 ——！！”
　　女鬼遭受金光轰击，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尖啸，周身怨气疯狂沸腾。她不甘心猎物就此被夺走，枯爪还想要死死抓向林小满，却被层层金纹死死缠锁，魂魄被封印牢牢黏住，任凭如何挣扎，都寸步难行。
　　窒息的压迫骤然从脖颈消散。
　　林小满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呛咳喘气，冷汗浸透了全身的校服。他抬起头，视线模糊，怔怔望向突然出现的女人。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沈清辞身上，一身样式古怪的古装，身上还沾着些许尘土。明明看着清浅淡漠，可举手之间，就把折磨他无数个夜晚的厉鬼死死困住。
　　黑气消散大半，红衣女鬼在金光囚笼里疯狂扭动，喉咙不断发出嗬嗬的暴戾嘶吼，却挣脱不开那一层层灵力丝线。
　　沈清辞神识扫过女鬼残破的魂魄，眉头微微一蹙。
　　这女鬼魂魄损毁严重，怨气却狂暴得异乎寻常，神智早已被怨煞彻底吞噬，只会本能吞噬活人的阳气。而在她翻腾的怨气深处，一道细小漆黑的符纹，如同毒蛇盘踞在魂魄正中，阴冷古老，绝非自然生成。
　　“锁魂印……” 沈清辞低声喃喃，眉心紧蹙，“新死残魂，怎会被人下此禁制？”
　　女鬼见挣脱无望，陡然发狂，拼尽残余煞力，还想扑向地上的林小满拉垫背。
　　“放肆。”
　　沈清辞声音不高，却带着大乘修士刻入神魂的威压。指尖金光骤然暴涨收紧，封印符箓光华大盛，把女鬼魂魄裹作一团，如同茧中困兽。几番徒劳挣扎之后，厉鬼的反抗渐渐衰弱下去。
　　她没有直接打散这缕残魂，玉指再弹，一缕温润灵力射入女鬼眉心，于混沌疯狂的怨魂之中，强行撕开一丝微弱清明。
　　“暂且留你三分神智，若再起杀心，我便直接湮灭你的魂魄。”
　　女鬼剧烈的挣扎猛地一滞，庞大的怨躯不断收缩凝实，最后化作一缕猩红光丝，被封印牢牢锁住，悬浮在沈清辞的指尖，红光微微震颤，再无方才的凶狂。
　　弄堂之内，终于恢复安静。
　　林小满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脖颈处还留着一圈通红的掐痕。他没有普通小孩劫后余生的崩溃大哭，只是大口喘着气，那双清亮却深邃如寒潭的眼睛，一瞬不瞬盯住沈清辞指尖那一缕红色光丝。
　　没有符纸，没有法坛，也没有念诵咒语。
　　就这么简简单单，把恶鬼擒住了。
　　从小到大，所见的怨灵鬼怪，要么躲不开，要么只能硬扛。这是第一次，他看见邪祟被如此干脆利落地镇压。
　　是幻觉吗？
　　林小满用力眨了眨眼睛，指尖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背，尖锐的痛感真实传来。
　　不是梦。
　　“你…… 不是幻觉。” 男孩开口，声音还有点发颤，语气却异常平静，像是确认一件残酷的事实。
　　沈清辞眉梢微挑，缓步向他走近，打算推演一番这孩子的命数。
　　可神识刚触碰到林小满，她的神魂当即传来针扎一般刺痛。一层厚重混沌的因果迷雾猛地反弹开来，逼得她立刻收回神识。
　　本该清晰流转的命数轨迹，被迷雾彻底遮蔽，过去未来，全部不可窥探。
　　“命数如雾，因果难测。” 沈清辞心中暗忖，目光之中多出几分兴致，“这娃娃，倒是奇特。”
　　透过重重因果迷雾，她还捕捉到一丝极淡、无比纯粹的功德光晕萦绕在男孩周身。受尽苦难却不生恶念，这般功德，在灵气枯竭浊气遍地的现世都市，比极品灵石还要珍稀。
　　“姐姐。”
　　林小满仰起小脸，恐惧慢慢褪去，眼底燃起一束执拗的光：“你是神仙吗？”
　　沈清辞垂眸俯视着狼狈的小男孩，神色淡淡：“勉强算。”
　　“你要不要跟我走？” 她出声邀约。
　　并非一时心软。收下这么一位身负功德、命格诡秘的弟子，在这灵气断绝的世界，说不定能助她修复自身修为。再者女鬼身上诡异的锁魂印和这孩子牵扯颇深，带在身边，也方便追查背后真相。
　　林小满望着她。
　　八年来无尽的黑暗与恐惧里，眼前这个人，是照进他世界的第一束光。
　　他攥紧小小的拳头，指节泛白，鼻尖微微泛红，强压下眼眶里打转的湿意。
　　“你收我做徒弟，我就跟你走！” 他重重点头，伸手一把攥住沈清辞沾满灰尘的衣袖，抓得极紧，仿佛抓住自己唯一的救赎。
　　沈清辞感受衣袖上传来那点单薄用力，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还真是顺杆子往上爬。
　　“好。”
　　她抬手，将指尖那缕赤红残魂收进袖管。女鬼残魂在袖中不安扭动，传来细碎嗬嗬声响。沈清辞指尖飞快结印，一道封印打在袖口，彻底将其禁锢。
　　这时林小满身子一晃，脸色唰地白了大半。脖颈掐痕虽浅，但头顶命火已经黯淡一截，遭阴煞吸食命数，伤害早已埋下。
　　沈清辞伸手轻覆在他的额头，渡入一缕残存灵力护住他的心脉。
　　“你叫什么名字？”
　　“林小满。”
　　“小满，这东西纠缠你多久了？”
　　“大概一周，每天夜里都会来找我。” 林小满小声答道。
　　沈清辞眸色沉沉。
　　整整七日，全靠自身功德之光吊着命火，但凡再晚两日，便是回天乏术。
　　“今晚回去你会发热，不必害怕，那是体内阴气向外散出。”
　　林小满轻轻嗯了一声，小手抓着她的衣袖，攥得更牢了。
　　一大一小，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