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安然》奕秩

55、清景 四时皆清景

　　时序流转，转瞬入秋。
　　又是一年金风送爽，大靖天下再获丰年。
　　北境屯田万顷金黄，风吹麦浪连绵百里，戍边军士与流民农户同收秋粮，欢声笑语洒满边塞；西南群山梯田层叠，稻谷饱满，村寨炊烟袅袅，再无旧时荒乱贫瘠；江南织坊机声不息，绫罗绸缎堆积如山，商船日日扬帆出海；东海海面风平浪静，万国舟船往来不绝，关税充盈国库，府库丰盈，仓廪实，百姓安。
　　朝堂无事，岁岁清平。
　　太子监国愈发沉稳，沿袭新政、轻徭薄赋、广开贤路，朝野风气清正，再无党争倾轧、再无宗室跋扈、再无奸佞弄权。曾经盘根错节的百年沉疴，尽数被岁月涤荡干净。
　　镇北侯府，更是京中最安稳温柔的一方天地。
　　谢怀安已满周岁，蹒跚学步，眉眼愈发精致灵秀。小小一身锦袍，步履摇摇晃晃，最爱在兰庭追着落叶跑。
　　谢临渊早已彻底淡去朝堂锋芒，褪去半生杀伐锐气。
　　如今的他，不恋权、不居功、不争名，大半时光都留在府中，陪着妻儿度日。从前握剑破军、执笔定山河的手，如今日日牵着幼子、为妻子插花、打理庭院兰草，温柔得润物无声。
　　午后阳光正好，满院兰香浮动。
　　苏清晏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书卷，目光却温柔落在院中父子二人身上。
　　一岁的谢怀安跌跌撞撞往前跑，跑两步便回头看父亲，咯咯笑声清脆悦耳。
　　谢临渊不催不赶，半步不远不近跟着，只要孩子身子一歪，便稳稳伸手扶住，眼底宠溺藏都藏不住。
　　“慢点跑，别摔着。”
　　他声音低沉温柔，是沙场将帅从未有过的轻声细语。
　　苏清晏望着这一幕，唇角浅浅扬起。
　　谁能想到，当年逆天抗命、步步荆棘、数次身陷死局的他们，最终会拥有这般寻常温暖的人间烟火。
　　命运曾偷他们的年少、困他们的命格、毁他们的安稳。
　　而他们，亲手踏平风雨，夺回一生圆满。
　　晚晴端来热茶与糕点，笑着道：“夫人，小公子性子随您，聪慧安稳，又随世子，心性端正，小小年纪便沉稳有礼。”
　　“随谁都好。”苏清晏轻声道，“只要他一生坦荡，岁岁平安，足矣。”
　　不求权倾朝野，不求功勋盖世，不求名扬天下。
　　只愿他生于盛世，长于温柔，不知乱世苦，不识风波险。
　　……
　　秋日后晌，沈砚与温阮携礼登门。
　　如今天机阁声望鼎盛，沈砚身居清贵之位，潜心修订星历、农书、海舶时辰规制，造福天下，再无半分当年血海深仇的郁结。温阮执掌女学，教化京中与江南女子，风气开明，桃李满天下。
　　几人庭中闲坐，煮茶闲话，皆是岁月安然。
　　沈砚望着院中追蝶嬉闹的谢怀安，由衷感慨：
　　“当年我站在天机阁废墟之上，只余一腔悲愤，以为此生唯余复仇与执念。从未敢想，大靖能有今日万年清平，我们能有今日岁岁安稳。”
　　温阮轻轻点头：“世间最大圆满，莫过于风雨终尽，山河归宁，故人皆安。”
　　谢临渊执杯浅啜，目光落在身侧妻子、庭中幼子，淡淡开口：
　　“所有险途，皆为坦途铺垫；所有离别，皆为长久相守。所幸，我们都撑过来了。”
　　当年并肩闯过绝境的几人，如今各得其所，各安其命。
　　再也没有密杀、暗算、权谋、血海、宿命。
　　余下的，只有四时风月，人间清欢。
　　……
　　冬日悄然而至，京城落了今年第一场大雪。
　　漫天白雪簌簌飘落，覆盖朱墙黛瓦，覆满侯府兰圃，天地一白，干净纯粹。
　　庭院之中，早已搭好暖亭。
　　炭火融融，热茶氤氲。
　　苏清晏披着狐裘披风，靠在谢临渊怀中，看着怀安伸出小手接雪，笑得眉眼弯弯。
　　“又一年了。”她轻声叹。
　　“嗯。”谢临渊低头拥紧她，嗓音温柔绵长，“一年更比一年安稳，一年更比一年圆满。”
　　回首数年——
　　他们少年相逢，命格相缚，身世飘零。
　　他们携手破局，翻旧案、清朝堂、平边境、开海路，逆天改命，颠覆宿命。
　　他们踏遍大靖山河，从江南烟雨走到塞北长风，从雪山险境走到万里海疆。
　　他们扫尽天下阴霾，终换四海升平、万家灯火、岁岁安宁。
　　曾经被断言宿命孤苦、不得善终的双命之人。
　　如今，家国鼎盛，夫妻相守，稚子承欢，岁岁长安。
　　风雪落庭，岁月无声。
　　谢怀安玩累了，扑进父母怀中，软软小小一团。
　　谢临渊一手揽妻，一手抱子，立于漫天落雪的庭院之中。
　　万里江山寂静，人间烟火温柔。
　　“晏晏。”
　　“我在。”
　　他望着漫天飞雪，望着怀中安稳，轻声许诺，字字余生：
　　“从前我护山河，
　　往后，山河自稳，
　　我只护你，护我们岁岁年年，生生世世。”
　　风雪年年落，山河岁岁安。
　　良人常相伴，人间尽圆满。
　　——【第5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