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诡入侵：我已不在人间阴百年》霄绛阙

3、第三章 永生列车（2） 年轻就是有

　　陈明抬头看到了苏谨。
　　“你——”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苏谨指了指2号车厢的方向。
　　“那边编号在闪。”
　　陈明愣了一下。
　　“闪？什么闪？”
　　“红色。”苏谨说。
　　陈明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红色。”他咽了口唾沫，“须知8……”
　　“须知8只说让保持冷静。”苏谨打断他。"没说让你留在原地，也没说让你别进去。"
　　陈明摇头。
　　“规则没写，不代表能进……”他的声音很哑，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呃”。
　　苏谨又一次开口，“你自己看须知面板，如果规则真的拦着乘客不让进，它会直接写出来，就像‘禁止霸座’，‘禁止在车厢内奔跑’。”
　　“但须知8没写。”苏谨的声音很轻，好像带着些许蛊惑。
　　陈明张了张嘴。
　　他的眼睛盯着那行字。
　　［须知8：如遭遇突发事件，LED屏将切换红色警示界面，届时请您保持冷静。］
　　下面没有“切勿进入”。
　　一个字都没有。
　　“没写……”他喃喃自语，“没写不能进……”
　　“对。”苏谨说，“没写。”
　　陈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饿疯了的人特有的混乱。
　　“可是……万一……”
　　“万一什么？”苏谨问。
　　“万一……里面有东西……”陈明的声音在发抖，“万一……死了……”
　　“那你现在呢？”苏谨看着他，“你现在不危险吗？”
　　陈明愣住了。
　　“看你的样子，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苏谨说，“你再不吃东西，你会死，死在座位上，和死在2号车厢里，有什么区别？”
　　陈明沉默了。
　　“而且说是全程提供餐食，但现在还没看见，谁知道要等多久，我看见2号车厢里有个箱子。”苏谨压低声音，“上面写着‘补给’。”
　　这句话说完。
　　陈明的眼睛忽的亮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亮。
　　是饿疯了的人看到食物时的亮。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眼白上的血丝也更红了。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能听到明显的口水吞咽声。
　　但他的胃里没有东西可以咽。
　　能咽下去的只有胃酸。
　　“补给？”陈明的声音在抖。
　　“我没进去。”苏谨说，“你可以去看看。”
　　陈明脑子里闪过“好”。
　　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迈步，而是给自己找个伴。
　　‘即便是死了，黄泉路上有伴也不会太孤单。’
　　面前的苏谨在他眼里是那么瘦弱，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下一秒。
　　陈明打消了这个念头。
　　苏谨的眼神太平静。
　　不是那种强装镇定的平静，而是一种近乎空洞的、没有任何情绪的平静。
　　站的也很异常稳，没有一丝晃动，甚至连扶一下墙的动作都没有。
　　脑袋微微侧着，像是在计算什么。
　　一个快饿昏的人，是不可能有这种反应的。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我懒得动。”苏谨靠在车厢壁上，姿态松松垮垮的，像是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麻烦。
　　“而且须知4说，如果乘客离座时间较长，无座旅客可以临时就座。”
　　她抬了抬眼皮，看向陈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再不回去，我的座位都要没了。”
　　苏谨玩味的看着陈明。
　　她不相信陈明会放弃近在咫尺的食物。
　　人在极端环境高压的影响下，正常的风险规避心理机制会失效。
　　这时候任何一点微小的概率都会被无限延长放大，变成“希望”。
　　因为不赌是必死。
　　赌还有0.01%的可能。
　　所以陈明只有一个选择——赌一把。
　　赌那个看似安全的选项，其实是游戏设下的陷阱。
　　陈明愣住了。
　　他没想到苏谨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更没想到苏谨给出的理由竟然是——座位。
　　在生死面前，一个座位算得了什么？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苏谨要是真的想要这点‘补给’，肯定不会来告诉自己。
　　而且“懒得动”更是透着一股上城区傲慢和随意，不像是在撒谎。
　　洗的发白的衣服也说不定只是这些人无聊的角色扮演。
　　陈明咬了咬牙。
　　强拉硬拽以现在的他来说是行不通的。
　　既然无法说服对方，他把目光从苏谨身上移开。
　　随后站了起来。
　　陈明没有肉做缓冲，他的骨头撞在一起。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咔”的声响。
　　他开始往2号车厢走。
　　脚步很轻，好像怕惊动什么。
　　又走得很急。
　　饿的人走不快，但陈明想快。
　　他已经没得选了。
　　苏谨靠在3号车厢的连接处，调出半透明的蓝□□面。
　　【ID编号010001】
　　【姓名：苏谨】
　　【姓别：女】
　　【骨龄：24】
　　【技能：未知】
　　【技能限制：未知】
　　【等级：未知】
　　【效果：未知】
　　（这是个什么玩意？）
　　【生命值：无限？？？？？】（已尝试重置、抹杀、格式化、因果剥离等37种方案，目标生命体征无波动）
　　【理智值：100】（污染度100的情况下理智值满格，该目标根本没有"理智"这个模块）
　　【恐惧值：0 / 100】（检测心率无变化、肾上腺素分泌量为零）
　　【疲劳度：0 / 100】（无休时常无法统计，肌肉乳酸堆积量为零，神经递质消耗量为零——无法产生疲劳代谢产物）
　　【饥饿值：82 / 100】（目标胃部收缩频率正常，但能量摄入记录为空）
　　【污染度：100】（体内裂域浓度已达理论致死量的300倍，细胞结构完整度100%，基因突变率0%）
　　【系统判定：系统错误中……】
　　【因果：请再此输入……】（尝试读取目标因果线未果，返回错误代码中）
　　苏谨看着自己的个人面板。
　　十秒后，面板更新了。
　　系统的吐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数字。
　　【因果：请再此输入……】+10086
　　陈明的声音从2号车厢传过来。
　　不是惨叫。
　　是笑。
　　“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像指甲刮过黑板。
　　“哈哈哈——有吃的——哈哈哈——”
　　他在笑。
　　他看到了‘补给’。
　　他终于看到了他日思夜想、梦寐以求的‘补给’。
　　陈明的笑声越发高昂。
　　伴随着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咀嚼声。
　　苏谨感觉到。
　　地板在动。
　　不是列车行驶的那种震动。
　　是收缩。
　　她看到周围的墙壁向内挤压，铁皮发出刺耳、扭曲的声响，宛若一张即将合拢的嘴。
　　天花板上的灯管一根接一根爆裂，连带着玻璃渣也一起往下掉。
　　下一秒。
　　陈明的笑声变成了刺耳的尖叫。
　　仅持续了半秒。
　　“啪。”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咬断了。
　　车厢在吞咽。
　　那种吞咽的震动，从脚底传到心口，沿着脊背一点一点往上攀爬。
　　它们好像拥有了人的器官。
　　原来编号变红的车厢会变成胃，而玩家，就是要被消化的那一块肉。
　　列车的咀嚼声仅持续了大概二十秒。
　　终于。
　　地面恢复了平静。
　　墙壁也不再收缩。
　　灯管又重新亮了起来。
　　要不是光线越发昏暗，先前的事情好像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列列车“生来”便拥有吃掉玩家的权利。
　　而人，连“吃”的资格都没有。
　　讽刺的是——陈明到死，都没有吃到一口东西。
　　饿了一辈子，拼了命去找补给，结果自己变成了“补给”。
　　在生命的尽头，他把自己送进了列车嘴里，终于“吃”到了东西——
　　他成了被吃的那个。
　　就在这时，列车车厢内响起了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系统播报：编号095482——已离线】
　　机械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玩家们动了。
　　有人往苏谨所在的3号车厢挤。
　　也有4号车厢的玩家猛地站起来，分散去其他车厢。
　　11号车厢的一个女玩家低着头，往10号车厢走。
　　9号车厢有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一个去8号车厢，一个去10号车厢。
　　6号车厢的三名玩家在原地犹豫了几秒，陆陆续续开始移动。
　　悬在头顶的死亡播报就像一双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每个玩家的耳膜，仿佛连空气都在震颤。
　　少数几个玩家被惊的神志不清，开始在车厢里尖叫着乱撞。
　　苏谨若有所思的看着这群活泼乱跳的玩家触发乘客须知中的须知5。
　　［须知5：请您看顾好随行的老人儿童，禁止在车厢内奔跑，玩耍，攀爬座椅或扶手门框。］
　　“年轻就是有活力。”
　　苏谨目光所及中，玩家们的四肢像被抽走了一样，一个又一个的肉瘤从关节处脱落，“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微微抽搐。
　　他们的躯干还站着，脸上甚至还维持着惊恐的表情，只是没有了声音。
　　走在前面的玩家听见了“啪嗒”声，有人回头瞥了一眼。
　　脚步仅仅顿了半秒，又转回头，走得更快了。
　　这场副本游戏里死亡的玩家，他们就像被列车碾过的石子，没有人会在意石子是怎么碎的。
　　玩家们就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老鼠，在狭窄、逼仄的车厢内来回穿梭，缓慢移动。
　　没有人知道他们该去往何处。
　　没有人知道“走”是否正确的。
　　他们只是。
　　不想在原地踌躇。
　　乘客npc垂涎地望向自己面前走来走去的“食物”。
　　其中一个穿着藏青色工作服的列车员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耐”的情绪。
　　它看了一眼正在移动的玩家们。
　　下一秒。
　　露出牙齿，绷直背，嘴角向上扯出一个标准的八齿职业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