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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门禁 郑维是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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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维是前一天下午来的,车停在城西厂门口,没熄火。
他说云枢那边出了点事,让陆时回去帮两天。
陆时说,不去了。
郑维在车里坐了两秒,把车窗升上去,开走了。车开出去十几米,他又停了一下,像是还打算说什么,最后没停住。
陆时那天没多说什么。云枢那边崩了,跟他没关系。那个项目的交接清单上写的是周昊,签名是郑维自己签的。
第二天上午,陆时到了云枢。
门口正在换一批访客牌,纸箱搁在台阶上,旧的堆了一摞。他把工牌往闸机上贴了一下。
红灯。
又贴了一下。
还是红灯。
保安从岗亭里出来,低头看了一眼他胸前那张蓝色的牌子,说这个用不了了。
他问为什么。
保安说他不知道,让他去前台问。
前台那个姑娘在电脑上敲了两下,说他的权限上个月就收了。她问他找谁,让他打个电话让人下来接。
陆时没打。
那排椅子正对着电梯厅。他坐下了。
甲方的人进进出出,白工牌。有两个他认识的,走过的时候朝他点了下头。有一个走到电梯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起什么,电梯门开了,他进去了。
闸机一开一合,声音很轻。保洁推着一辆水车从他面前过去,水桶里浮着一块灰抹布。
他坐在那儿,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云枢这栋楼里现在没有一条路是留给他的。他在这儿坐一天,等到的是郑维下班,然后郑维会说一句,你先回去,回头跟你说。
这句话他听过。上个月听过,上上个月也听过。
保洁又推着水车过来一遍,这回桶里的水浑了。
陆时没有起身。他今天来不是为了跟谁争一句话。
十点多,前台换了班。新来的那个在打一个电话,讲得挺久,中间笑了一声。她挂了电话,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没有再看他这边。
周昊是这时候从里面出来的,手里拿着个杯子,像是来接水的。
他看见陆时,脚下没停,走到饮水机那儿把杯子接满,才转过身。
他问陆时来干什么。
陆时说他来找郑维。
周昊哦了一声,说郑维在开会。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从陆时肩上扫到脚上。
他端着杯子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说,哦对,你那牌子进不去了吧。要不要他帮跟前台说一声。
陆时说,不麻烦。
周昊笑了一下,进去了。
陆时又坐了一会儿。
大厅那面玻璃墙外面是条绿化带,几棵香樟的树影压在地砖上。他看见有人从食堂那边端着盒饭往回走,走得挺快。
然后他站起来,往楼外面走。
他从大楼正门出去,绕着往北。北边是一条装卸通道,白天有一半时间没有车。通道尽头堆着几只报废的料架,锈水在地上拖出几道印子。
再往前是食堂的后门,门边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子。
这一片他熟。去年打印室搬到东头,他一天要从这儿走两回,走了小半年。
他往两栋楼中间那条缝里走了几步。
那一段墙上没有门,也没有窗。墙根底下有三个烟头,不是他抽的。
他站定。
他闭上眼。
睁开的时候,他站在二号楼二层东侧那条走廊上。
这条走廊有一半是空的。行政把换下来的旧桌子旧柜子堆在靠窗那一侧,上面盖着防尘布。布上落了厚厚一层灰,靠边那一角掀开着,露出底下一段桌沿。头顶那盏灯是坏的。
他站了两秒,等耳朵里那阵声音过去。
往前拐一个弯,就是他坐了整整一年的工位。
这条走廊他走过上千回。早上打完卡从这儿过去,中午从食堂回来从这儿过去,晚上最后一个关灯,也是从这儿出去。
走廊尽头那扇窗朝西,夏天下午晒得厉害。他曾经把椅子往东挪过半个身子。
他往那边走了几步。
工位上已经换了人。桌上摆着一个他不认识的杯子,一盆绿萝,屏幕是暗的。抽屉的拉手上挂着一根红绳。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没去拉那个抽屉。
声音是从走廊尽头那间小会议室里出来的。门虚掩着,缝里透出一线白。
陆时走过去。
周昊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他说这个不是他们改出来的,是原来就有的毛病。他说这个模块当初是陆时一个人搭的,参数也是他写进去的,出问题当然是他认。
后面一句更清楚。他让对方不要动那条记录,说要用的时候,得是原始那一版。
陆时站在门外,把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周昊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真的东西摆到会上,就能把一个人做过的两年摆成一张纸。
他没有觉得意外。这一套他见过。上个月那份署名重报的文件他还没扔,存在家里那个文件夹里。
桌上摊着一叠纸,压在一支笔底下。
最上面那一页是打印的,页眉是项目名,底下是一张表。表里那几行数他认识,是他自己敲进去的。
他没有动那一页。他把那一页底下的一张抽出来,对折,塞进兜里。然后摸出自己的笔,添了一张空白的进去,垫在原来的位置。
页码对得上。
他看了一遍,转身往回走。
走到走廊那一头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位。
那盆绿萝在窗子底下,叶子朝着有光的那一边歪。
他从北门出去。门外是一条大路,路边有人在卖盒饭,折叠桌翻过来架在三轮车上,已经收了。
手机在兜里响了。
是李工。
李工说今天下午开了个会。韩总在会上问了两遍,这个模块是谁做的。
陆时问,你怎么答的。
李工说,他没答。
他停了一下,又说,韩总让他问一句,明天上午有没有空。
陆时看着马路对面。卖盒饭的人拿抹布把桌面擦了一遍,又擦了一遍。
他说,有空。
挂了电话,他把兜里那张对折的纸摸了一下。
纸压在兜里,边角有点硬。
回城西的车要坐一个半小时。路上他把明天会上要说的话排了一遍。第一句是那台设备的编号,最后一句他没有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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