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来人 回到门面是 ...
-
回到门面是第二天晌午。卷帘门右侧贴着一张纸,齐眉高,四个角用透明胶粘着,孙把它揭下来的时候撕掉一小块纸角,门上留了一道发白的胶印。
是一张询问通知书。
纸看了两遍。先看抬头,再看落款,左上一个章,右下角一个章,两个章红得发暗,章印压住了最底下一行。
再往下看,才把底下那行小字读完,写的是他的名字,写的是按点货运服务部,写的是九时要到某处去。最后一行写事由,一家公司的仓储信息安全。
孙说那人上午来的,四十上下,穿夹克,问了句老板在不在,说不在,就把纸留下了。
问名字没有。
没有。孙说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院里那几辆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岑良从后院出来,手里攥着抹布,看了一眼那张纸,什么也没问,又回后院去了。
那天下午没有出门。
册子摊在桌上,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这半年的趟数一条线一条线排着,号连着号,中间一个断的都没有。翻完把册子合上,手搁在封皮上搁了很久,桌上那杯水从热放到凉。
第二天九点前,到了那栋楼。
楼只有五层,门口的墙上挂着几块牌子,七八个单位的名字挤在一处。要去的那一行在第二块牌子的中下位置,字比旁边的小一圈。
登记本上写名字、单位、来由、时辰。
上二楼,右手第二间。
两张桌子拼在一起。靠窗那边坐着一个年长的,姓章。另一头一个年轻的,笔记本电脑开着,一支笔搁在本子上,笔帽没拔。
章姓的让他坐。桌上搁着一杯水,水位线在杯壁中间,像是倒上以后就没人动过。窗子开着一条缝,外头是马路,车声一阵一阵往里挤。
先问的是货。
给云枢送了多少趟。
半年多。
多少趟。
册子上有,可以查。
章姓的把这句话记下来,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接着问,谁让你进的库。
物流部。
哪个物流部。
云枢物流部。单子是那边下的,货是去的时候现给的,到库门口有人接。
接的人是谁。
有时候是李工,有时候是库房里值班的,看排班。
姓齐的你认不认识。
认得。
怎么认得的。
在江宁库房,管出入。
章姓的往下问,姓齐的什么时候走的。
上个月。是上回有人来问话的时候才听说的。
记录的人敲了几下键盘,停下,看了章姓的一眼。
再往后,问的是那批零件。江北停产那天夜里,江宁库里那一格是空的,问的是怎么知道库里没有。
去看过。
什么时候去的。
当天夜里。
这四个字说完,屋里静了一小会儿。窗外一辆车过,声音从这一头穿到那一头。
后面的问题都是最朴素的。那天几点到的江宁,坐的什么车,有没有同行的人,手机在哪儿。
一句一句答。每一句都是真的,每一句都答不到那个点上。答到坐的什么车的时候,停了一下,桌上那几行空格还并排空着,笔走过去,又退回来。
记录的人把这些一条一条敲进去。敲一条,抬一次头。
问到最后,章姓的从桌角拿起一个信封。信封是牛皮纸的,口已经拆了,从里头抽出一张打印的照片,放在桌上,往这边推了半寸。
照片上是云枢西边那个台阶。台阶是灰的,一级一级往上,有个人正从上面走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箱,箱子上的标签朝外。
那个人是他。
照片底下印着一行小字,一个日期,两点十一分。
照片看了一遍,又把手放在桌子边沿上搁了一会儿。
章姓的问的是,这一天,云枢的门卫记录里没有你。闸机里没有你。你从那道楼梯下来的那一段监控,也没拍着你。
你是怎么进去的。
屋里静下来。那杯水还放在原来的位置,水位线一动没动,年轻的那个也不敲了,两只手搁在键盘上。
陆时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耳朵里嗡了一下。
张了张嘴。
往后半分钟,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章姓的等着。等到年轻人把刚敲的一行删掉,又重新敲了一遍。
最后说的是,那天我进去过。
怎么进的。
没有再答。
后来记录打出来,一共三页。章姓的一页一页念给他听,问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答的是没有。
签字在最后一页底下。握着笔写下三个字,写得正,一笔一笔。写完把纸推回去,推的时候纸角翘起来一下,用手指按住,抹平。
起身的时候,看见最上面那一页的头一行底下,有一栏。
举报人。
那一栏是空的。
空的底下盖着一个编号,六位数。
没有多看。
走廊里比屋里暗。往楼梯口走,走过一排靠墙的长椅。
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是郑维。
郑维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两只手压在上面,背靠着墙,腿并着。他没有看陆时,眼睛落在对面那面墙上,墙上挂着一块科室的牌子。
两个人之间隔着三张空椅子。
从这三张椅子前面走过去,没有停。脚步声在走廊里走了一段,又断了。
下楼,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
出了楼,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台阶底下是自行车棚,一排车,锁得横七竖八,有人在棚子里推车,链条响了两声。
闭上眼,睁开。人还站在台阶上。
没有走。
从区里回门面,坐的是公交,中间换了一趟,一个多钟头。车上人多,站着,一只手抓着上头的横杆,窗外过的都是别人的日子。
夜里手机响了。
是李工。声音压得低,像是从楼道里打的。
李工说,云枢那边今天也收到了一份东西,比给他那份厚。
谁递的。
不知道。李工说,这一份没走采购,直接进的集团合规,走的是另一个门。
另一头停了一下。
李工又说,你知道最要紧的一条是什么。
什么。
是你不在记录里。
挂了电话,屋里那盏灯泡亮着,照着一小块地方。
那张询问通知书从兜里拿出来,摊在桌上。纸上那个六位数的编号,用手按了按。
然后那杯从早上搁到现在的凉水,端起来,喝完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