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会瞬间移动后》望山楠

24、跟着他 郑维换的那

　　郑维换的那条路，是周昊。
　　周昊领到的活很轻。跟着陆时，记时间和地方，一天一页。不许问，不许拦，不许让陆时发现。
　　天没亮，周昊守在城南地铁口外的柱子后头。陆时刷卡进站，坐了三站，出站，拐进一条巷子。
　　周昊在巷口外等了半个多钟头，没敢往里走。巷子里出来的人一个接一个，卖早点的推车过去了，上学的孩子过去了，没有一个穿灰外套的。
　　周昊在巷口那家早点摊买了一屉包子，坐在塑料凳上吃。吃到一半，巷子那头走出来一个人，穿的正是那件灰外套。
　　陆时在摊上买了两个包子，拎着，从周昊背后走过去。走出十几步，陆时又折回来，把一个装包子的塑料袋放在周昊那桌边上，转身进了巷子。
　　周昊捏着那袋包子，半天没咬。周昊把包子吃了，把塑料袋叠成一小块塞进兜里，换了地方，守到巷子另一头去。
　　陆时进巷子做了什么，周昊到天黑也没弄明白。巷子里头都是老楼，门对着门，陆时刷的是哪一扇，周昊不知道。
　　周昊给郑维发消息：人进巷子，没出来。
　　郑维回了三个字，接着等。
　　中午，云枢那边的单子又来了。框架协议走顺之后，李工手里那本排单册添了两行，常州和临市。
　　常州那单送得顺。箱子是夜里到的，签完字，对方还问了一句要不要喝水。
　　临市这单的条件硬。货到门口要陆时本人签字，还要录一段视频，身份证和签收单摆在一个画面里。
　　打电话来的是李工的同乡。同乡说，临市那家汽配厂管物流的赵主管讲，最近市面上有人替人跑单，照片是P的，人根本没到过现场。
　　陆时应下了。
　　临市陆时没去过，锚点只认脚步，去过的地方一步就到，没去过的地方一寸也落不下去。陆时当天下午坐高铁过去，在汽配厂的门口站了二十分钟。
　　三样东西记进眼里。
　　门卫室的窗台上摆着一只掉了瓷的搪瓷缸，缸口用记号笔写着一个李字。
　　车间外墙上刷着安全生产四个大字，底下一行数字，最后一位是新添的，颜色比前面深。
　　办公楼前的台阶缺了一角，横头摆着一台锈住的叉车，前轮瘪着，底下垫了一块红砖。
　　三样记完，陆时坐车回来。来回三个多钟头，就为记这几眼。
　　第二天天刚亮，箱子到了。箱子是城西那家供应商连夜送来的，李工替陆时提到云枢收发室，寄放了半宿。
　　陆时把箱子搬进巷口，站进那块照不到光的墙根，闭上眼。睁开眼，汽配厂的院墙就在跟前，耳朵里嗡了一声，搪瓷缸还摆在窗台上。
　　门卫先看见的是箱子，后看见的是人。门卫朝马路两边各望了一眼，路上空着，连个车影子都没有。
　　赵主管把身份证翻来倒去看了两遍，把手机架在窗台上对着陆时录。
　　赵主管又让陆时把箱子打开，一件一件对着光过。签收单上写了名字，按了手印，箱子搬进车间，放在靠门那台机床边上。
　　搬完，赵主管开始问话。赵主管问陆时是从哪儿过来的。
　　陆时答了两个字，城里。
　　赵主管笑了一声，说城里到这儿最快的车也得三个半钟头，昨天晚上你还在城西物流点提货，今天天没亮人就站在我门口，你这箱子是飞过来的？
　　陆时没接这句。
　　陆时撩开一半门帘，说赵主管，你们门卫室那只搪瓷缸，缸口左边磕掉一块瓷，上头的李字是你们门卫自己写的。
　　陆时又说，你们车间墙上那行数字，最后一位这两天新刷的，颜色比前面深。
　　陆时把下巴朝门外抬了抬，说门口那台叉车，前轮瘪了，底下垫着一块红砖。
　　赵主管脸上的笑收住了。赵主管回头朝窗外看了一眼，把签收单拿起来，在已核验那一栏划了个勾。
　　赵主管把签收单拍平，说以前送件的都是打个电话让门卫代签。
　　陆时把单子递回去，说往后的单子他自己签。
　　钱当天下午到账。这一单比云枢给的高出一截，李工在电话里说，价是赵主管自己报的。
　　赵主管把陆时的号码存在了手机里。存完，赵主管站在车间门口多看了陆时两眼，问陆时是哪天到的临市。
　　陆时把签收单的存根折好，说单子上的日子写着。
　　当天下午赵主管又打来一个电话，问下一批件什么时候能到。陆时答了四个字，看地方吧。
　　周昊这一天全搭在了巷口。周昊后来托人调了汽配厂门口的照片，照片上的时间，是厂里刚开门不久。从城南那条巷子到临市那家厂，中间隔着四百公里。
　　周昊把两个时间写在同一行，中间画了一个圈。周昊把这页拍了照发给郑维，手机攥在手里，等回音。
　　郑维收到照片的时候正在开车。郑维把车靠边停下，照片放大看了两遍，才重新挂挡。
　　天擦黑的时候，周昊把本子交到郑维手里。郑维一页一页翻完，把本子合上。
　　周昊站在桌边上没走，问了一句，明天还跟不跟。
　　郑维把本子推回来，说本子留着，材料他另写。跟着的这根线别断，跟不住也得跟，要让上头看见有人一直在跟。
　　那天夜里，郑维在办公室坐到很晚，写了一份东西，写了一页半。抬头那行字没写陆时，写的是关于外协用工管理漏洞的情况说明。
　　同一夜里，陆时在露台上坐到很晚。这一个月进账的数字，是他上班时候想都不敢想的。钱来得太快，快得让陆时心里发慌。
　　材料递上去的第二天上午，外包公司的人事给陆时发来一条消息，让陆时下周到公司一趟，带上身份证和劳动合同。
　　消息底下还有一条，是他妈发来的。他妈说村里又有人上门，问的是一桩被欠的工钱，人家客气得很，站了半个钟头才走。
　　陆时回了一个好字。回完，陆时把手机扣在桌上，坐着没动。陆时在那家公司待了三年，人事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