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会瞬间移动后》望山楠

2、两头 他妈转过身

　　他妈转过身来，看见了他。
　　她没喊，也没问他怎么回来的，只把锅盖盖上，说饭还热着。
　　陆时坐到天快亮。走之前在桌上留了一沓钱和一张纸条，写着药在冰箱里，一个月两盒。
　　到城里是六点二十。他洗了澡，换了件干净的衬衫，下楼时早点摊的油锅刚热。
　　八点五十，他刷卡进公司。工位上还没人，他把杯子洗了，接了杯水。
　　九点整，郑维把整个组叫进了会议室。
　　白板上写了两行字。周三 9:00 客户现场需求确认。周三 10:00 交付评审。
　　郑维拿笔敲了敲那两行字，说客户那边验收提前了，这两场都得去。客户现场在城东的产业园，评审在公司十四楼，客户的韩总监到场。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都在心里算。城东到公司，走高架，顺的话五十分钟。九点开始，十点开始，中间只有一个小时。
　　郑维说客户现场陆时去，现场一直是他跟着跑的，这个跑不掉。说完郑维看了他一眼，又补一句，评审也得你在，那个模块你讲。
　　周昊被分在评审这边，负责答疑。老赵盯测试环境。剩下两个人第二天去城东帮着拿资料。
　　陆时把时间在心里过了一遍。他要是说去不了，郑维就会说他连这点事都协调不明白。
　　他要是说能去，那从今天下午开始，他脑子里就得一直装着明天。他选了后面那个。
　　坐在最边上的老赵笑了半声，收住了。
　　陆时抬头看白板，又看郑维。郑维也在看他，问有问题吗。
　　没有。
　　散会以后周昊凑过来，说评审的汇报要不他先顶一下，你那边顾不过来。
　　郑维还没走远，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陆时看了周昊一眼，说不用。
　　老赵端着杯子走过来，压着声音问他图什么。
　　都跑一趟就是了，他答。
　　老赵看了他两秒，把杯子放下，说了一句，你最近有点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说不上来。老赵摆摆手，回楼里去了。
　　下午他把要讲的东西又过了一遍。讲到署名那一页的时候，他停了两秒，把那两秒混进翻页的动作里，接着往下讲。
　　那一页的第一行写的是周昊。
　　第二天七点，他站在城东那个产业园门口。
　　李工在楼下等他，带他上三楼。会议室里坐了六个人，需求一条一条往下过。
　　第三页那条是把接口的超时时间从三秒改到十秒，改完之后下游三个模块都得跟着动。过到这儿的时候，李工接了个电话出去。
　　陆时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二。
　　他站起来，说去趟洗手间。
　　楼道里没人。他一直走到最底下那层，那里有一道消防通道的铁门。推门的时候，门轴响了一声。
　　他闭上眼。
　　这一次比昨天在家里那几次重。他脑子里嗡了一下，眼前的铁门晃了两下才定住。
　　面前还是那道铁门。门轴的声音在十四楼的楼道里又响了一遍。
　　他推门出去，走进评审室，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电脑刚开机，屏幕亮起来，九点五十八。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客户群。他没看。
　　韩总十点整进来。
　　前面两个模块讲得拖，韩总一直在看表。轮到他的时候，他把投影切过去，从头讲了一遍。
　　他一共讲了二十二分钟，中间韩总问了三个问题，第一个问上线时间，第二个问峰值数据量扛不扛得住，他都答了。
　　第三个问题问的是那个字段的口径，郑维愣了一下，回头看周昊。周昊低头翻材料，翻了好一会儿，翻到了那一页，念了半句。
　　韩总把笔盖扣上，眼睛看的是陆时。
　　陆时把口径说了出来，连着那个数是怎么算的都说了一遍。韩总听完把笔放下了。
　　最后韩总合上本子，问这个模块是谁做的。
　　郑维说，是他带着团队做的。
　　韩总哦了一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署名页。
　　那一页上写着周昊。
　　周昊在桌子另一头坐着，手里那叠自己准备的材料一直没翻开。
　　十点五十，评审结束。韩总走的时候跟郑维说了两句，郑维一直点头。
　　陆时把电脑收进包。郑维走过来，问他今天几点从城东出发的。
　　六点，他答。
　　郑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陆时拎起包，说客户那边还有事。
　　他进了消防通道，闭上眼。
　　睁开眼，他在城东那栋楼的底楼。铁门又响了一声。
　　他上到三楼推门进去，李工刚挂掉电话，还在说第三页那个字段。没有人发现他离开过。
　　李工讲了一半停下来，问他这样改下游扛不扛得住。扛得住，他答，然后把会动到的三个模块报了一遍，哪个要加缓存，哪个要拆开跑，说得清清楚楚。
　　他坐下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十点五十六。
　　下午在楼下碰到老赵，老赵正抽烟，问他今天是怎么跑的。
　　运气好，没堵，他答。
　　老赵说城东到这儿来回两趟，运气能好成这样。
　　回到工位，他把评审的过程整理成一页纸，发给了韩总的助理。助理回了一句收到，客气得很。
　　周昊一下午没跟他说过话。
　　四点多，李工在客户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今天的确认很顺，谢谢陆工辛苦跑一趟。底下几个客户的人都点了赞。
　　那条消息陆时看到了，他没回。
　　今天用的次数比昨天多。最后一次的时候，耳朵里嗡了一声，比前面几次都长。
　　快下班的时候，客户群里又响了一次。
　　李工说产线那边出了点事，有个配件明天中午才能到，明天上午得停半天线。
　　底下没人接话。
　　陆时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那个配件就搁在城东那间仓库里，二楼靠里的架子上，上周他跟李工去拿样品的时候见过。
　　从这儿过去，来回两趟，一分钟都用不上。
　　他打了几个字发出去：八点前，能到。
　　李工回了一个问号。
　　他把键盘推进抽屉，杯子里的水一口喝完。
　　手机又亮了一次，还是客户群。
　　陆时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