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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签名 牛皮纸袋折 ...

  •   牛皮纸袋折了三道口,抱在怀里上的楼。
      集团那栋楼比云枢的高,门口的台阶有十几级,一级比一级浅。他上去的时候数到第七级,皮鞋跟磕了一下,磕出一声脆响。
      大厅里等的人不多。取号机吐出一张纸条,号码是印上去的。他坐在靠墙那排椅子上等,等了二十来分钟。
      椅子是连排的,塑料面,坐久了发黏。旁边坐着一个抱材料的中年女人,纸袋上贴着便签,写的是三十七。那女人起身去问了一趟窗口,回来的时候脸上松了些。
      叫到号的时候他走到窗口。
      窗口后面坐着个年轻人,先问办什么。答的是交复核的答复材料。年轻人让他把东西拿出来,一件一件过。
      头一件是说明。三号线那次停线,那一笔他认,认在纸上写得很短,底下附的是补齐的东西,人员的协议、车辆的来历、安全记录。
      说明写了三遍。头一遍太长,把来龙去脉都写上了,中间那一段删了。第二遍又太短,短到像在推责任。
      第三遍只留两件事,一件是那一笔他认,一件是补齐的东西附在后头。
      第二件是账。三个月里按点在云枢经手的每一单,日期、时辰、签收人、停留多久,一栏一栏排下来,两张纸排满了。
      这份账没让孙抄。每一个时辰都是从回执上摘下来的,摘一栏看一眼原件,看完再写。
      摘到夜里那几单,纸上多写了一句,写的是当日无雨,路况正常。这一句不是要求的,是他自己加的。
      第三件只有一页纸。是那张对不上的统计,他在自己那一栏上画了一道线,写了四个字,此处不符。
      年轻人翻到第三件,看了两遍,抬头问这一页是从哪里来的。
      答的是云枢给的。那页上有经手人的名字,也在纸上。
      年轻人没接话,把那一页翻过去看背面,背面是空的。
      窗口里两个人说了句悄悄话,里头出来一个人,年纪大些,头发白了一半,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来人把第三件拿过去,对着窗口的光看,看的是纸上的印章,不是纸上的字。
      看完他问了一句,这一页你们公司有存底没有。
      答的是有,编号也在。
      来人把那一页放回窗口,让年轻人把这件事记进本子,记的时候特意让他写全日期。记完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说了一句,这份东西他们会往下走流程。
      问了一句大概要走多久。答的是不知道,快的一个月,慢的说不定。他把这个回答记在心里,没往下问。
      窗口那边又开始叫下一个号,他让到一边,把桌面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收进纸袋。
      材料过完要签字。年轻人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本子,翻到新的一页,让他签。
      他拿起笔。
      这个名字他签过几回。签在收据上,签在催款单上,签在租院子的合同上。
      这几个字一直上不了台面,落不到任何要报上去的纸上。注册公司的时候他签过一回,那一回签完,公司是有了,他还是那个不在记录里的人。
      这一次不一样。这一页纸要从窗口往上走,走到不知道哪一级的桌上。
      本子是横格的,最后一格印着两个字,本人。他看了一眼那两个字,心里过了一遍。
      名字他写完了。
      写得不快,最后一笔拖得有点长,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半秒才提起来。
      年轻人撕下一联存根给他,上头有编号,有日期,有受理的窗口号。存根是两联的,撕口不齐,毛边翘着。他拿手把毛边按平,按了两下也没平。
      出门的时候他在台阶上站了站。雨早停了,台阶上留着一层薄水,映着楼顶那面旗子,旗子湿了,垂着不动。
      台阶下面上来一个人,手里也拎着一个纸袋。那人走到他跟前的时候慢了半步,两个人都停了一下。那人胸前挂着一块白工牌,跟他见过的那块一样,字很小。
      谁也没先开口。风从台阶上过去,把那一层薄水吹出一道一道的纹。
      那人先动了一下,像是要开口,最后什么也没说,把手里的纸袋换了个手拎着。他也没说,往旁边让了半步。
      台阶上的水被太阳晒着,边上已经开始收干,留下几道深色的印子。
      那人从他旁边走过去,进了大厅。他往下走,走到最后一级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人已经在取号机跟前站着。
      他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那个人。工牌上印的是集团的字,字太小,隔着几步看不真。他把这件事压下去,没往深处想。
      下到最底下那一级,他回头看了一次大厅的玻璃门。门里人来人往,那个人已经不在取号机跟前了。
      回到门面天还没黑。孙在装车,问了一句办完了没有。答的是办完了。
      存根那一联夹进册子,夹在规程那一页后头,跟那页台账挨着。
      孙装完车过来看了一眼存根上的编号,说这编号挺长。答的是长有长的好处,查起来方便。
      老赵那天下午把这一页也看了。他看完说,交上去的东西自己留一份最好,纸在别人手里,自己就剩一张嘴。答的是留了。
      老赵又说了一句,这一页要是走到该去的地方,比说一百句话都管用。这一句他没接,只把存根往册子里又推了推。
      那天夜里他跑了一趟急件,落点在一家医院的楼后头,墙根下堆着几个输液瓶的空箱子,落地的时候耳朵里嗡了一下,手扶着墙站住了。
      回到屋里把车斗上的布抖了一遍,抖下来半把灰。
      陈砚第二天打来电话,问了一句材料交上去没有。答的是交了。她在那头停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交了就好,剩下的不是你能推的。
      躺下闭上眼,他想的不是那份材料,是签字的时候那一笔。
      从前他怕名字落在纸上,怕的是有人顺着名字找上门来。现在名字落在纸上,纸上就有了一个能查的人,那个人对得起每一张回执。
      窗外那条路上有车过去,车灯扫过天花板,一道亮,一道暗。他把册子往枕头底下推了推,册子厚了,推不动,就搁在手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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