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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下安全屋 以自己的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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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太忙了,项月已经很久没来这里。
她骑着马穿过熟悉的树林,马蹄踩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响。
猎屋依旧安静地藏在树林深处,门锁完好,没有人来过。
项月下马,将带来的东西从马背上卸下来:纸、笔、墨水,还有一些空白的册子。
纸张是她特意让文特商队从王国各地采购的,一批不同产地的纸张。有的粗糙、有的细腻,价格也各不相同。
她坐下来,把空白册子打开第一面,开始整理最近收集到的信息。
王都骑士团、王都城市卫队、王国军队大致情况,人员、驻地、主要职责;还有北方的战争和二王子路德维西统领下的那支军队。
王宫内的政治格局,贵族间的派系矛盾,她也从父亲口中、和各大家族舞会的空气暗流里习得一二。
王国中部是粮食产区。南部有港口,北部和西部密布着矿脉。
西南部多个城市已经被“反叛军”占领,是起义闹得最凶的地域。王都严查每一个从西南来的人,每一批途径西南的货物。
北方最近也不太平——不是边境战争的事,有人传来消息,北方无人定居的林区,最近商队被劫事件频发,还有人在夜晚看见山林上方飘起炊烟……
她猜测是难民潮逃入山林。
贫民窟书店暂时没有新动静。她曾请孩子们过去打探一番,可孩子们说父母不允许他们接近圣尼奥区,那里太危险。贫民窟的条件比她想象的还要恶劣。
……
写了满满半个册子,她往椅背上一靠,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酸痛的手指关节。
找出一张粗糙的纸张摊在桌上。
下次去圣尼奥区的旧书店,她或许应该留下点真正有用的东西,比如前世的政治思想、一些关于权利的东西。
她前世是理科生,拿的工科学位。但最出名的那些政治著作她好歹有所耳闻。无法逐章逐条默写,但整理出一篇小论文还是没问题的。
她提笔,第一行写下:《权利法案》。
笔尖在纸面悬停了一会。
这个世界的历史、宗教、阶级结构、生产力,全部和法案发表的环境不一样……在自己有能力按照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改编之前,或许这点知识没有意义。
项月盯着纸面,半天没有动笔。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比想象中难太多太多。
以自己的能力,如果真的想写,或许应该写一个故事。
她的笔尖又徘徊了一会,鬼使神差写下一个标题:
——《尚不存在的共和国》。
项月看着它,沉默片刻,又在下面补了一行:
——“一部社会科学幻想作品”。
文字终于顺畅地流淌出笔尖:
这是一个不存在于任何地图上的国家。那里没有国王,没有世袭贵族。没有人因为生在哪个家族,就天然拥有别人一辈子都无法获得的权力。
国家的统治者由国家的人民选举产生。
那里没有“臣民”和“庶民”,那里只有“公民”。
那个国家,依然存在腐败、存在派系斗争、存在权力压迫。人们不会因为没有国王,就突然变成圣人。
既然没有一个人天然拥有统治所有人的资格,那么国家大事应该由谁来决定……
项月写得越来越快。
她写政府、法律、军队,还有普通人的权利。
她写每一个孩子都可以接受国家提供的教育;写一个工人可以拒绝危险的、过长时间的劳动;写一个普通人可以批评统治者……
她没有写任何记忆中的国家名字,也没有写任何记忆中真实存在历史人物。
所有地名都是假的,所有国家都是假的,所有制度都是她“想象”出来的……
如果有人问她,这个国家真的存在吗?她会立刻回答,“不存在。”至少在这个世界不存在。
故事一直写到天黑。
最后一笔落下。
她在章节结尾认真写:本故事纯属虚构。
项月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桌上的一叠纸。
居然写了这么久。
项月把稿纸放进抽屉里,锁上。
然后骑马离开了安全屋。
那是一个静谧的夜晚。
今夜安宁,无事发生。
项月林子里骑马散步
她松开了缰绳,任由马儿自己走。
星星很亮,月亮只有牙儿。
微风习习,草叶沙沙作响。
项月忽然想起了父母——她真正的父母,她生前的父母。
父亲叫项伟华,母亲叫齐云星。
她的大学选了计算机专业,不是凭空选的。
一切都是父母的安排。
前世,项月的出身也不普通。
父亲是大学计算机学院最年轻的院长,母亲是某信息大厂CTO。
她想起小时候,别的孩子还在认字的年纪,她已经开始接触计算机语言了。
别人家的孩子看童话书。爸爸妈妈会给她讲大人都看不懂的代码。
项月几乎从来不像其他小孩一样,她脑子里没有异彩纷呈的幻想。
她的童年没有故事,只有太多太多看不懂的符号和听不懂的术语。
爸爸妈妈谈论软件、算法、系统时,眼里总是闪着项月理解不了的热情。
从那时起,项月就隐隐察觉,技术lingo是属于爸爸妈妈的童话。
一夜接一夜的伏案研究,是他们的奇妙冒险。
枯燥繁杂的理论、难得要命的数字在他们眼里比情话还甜。
父母和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她听不懂。
她真的听不懂。
项月没有什么特殊的基因,她的智力水平远不及从小被当做天才神童培养的爸妈。
所以枯燥的理论在她眼里依旧枯燥。
家里日日夜夜充斥着爸妈讨论专业知识点声音,让整个家都显得烦躁不堪。
耳濡目染多少还是有点用处的。
在溺水般高强度的灌输下,项月对计算机的认知远超同龄人。
可她不能和朋友们谈论故事,数字和符号间不会发生故事。至少不会发生普通小孩认知里的故事。
她浑浑噩噩接受完高中教育,顺理成章地读了计算机专业,毫无疑问地进了妈妈的公司。
她的人生,在那个世界能够当做凡尔赛的苦恼。
可是苦恼就是苦恼,怎么装饰都是苦恼。
于是她在这些连绵不断的苦恼中心脏骤停了。
她被送进医院,插上了生命维持装置,滴滴答答,生死未卜。
然后她醒在了这里。
这一世,也没好到哪去
贵族之间勾心斗角,家庭成员间要互相行礼,社交晚宴上太多曲意相奉承。
“好烦……”
她低声说。
马儿慢慢走着。
没有人回答她。
她不太留恋原本的世界,也没多喜欢这个世界。
生前,爸爸妈妈私自决定了太多她的人生路。
但今晚,项月想他们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想念的究竟是什么。
小时候,妈妈坐在书桌前,键盘敲的哒哒响。
大学期末周时,作为院长的爸爸有时会抽空送来一瓶牛奶。
一家三口偶尔一起吃饭,他们聊着她完全听不懂的话。
她突然想再见他们一次,哪怕只是一面。
清风徐来,吹斜了她的泪痕。
“呜……”
项月发出第一声嘤咛。
她捂着脸低头啜泣。
她一边哭,一边骂。
也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父母、还是在骂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又或者只是骂命运。
她哭了很久,直到风把脸上的泪吹干。
马儿带着她出了树林,步过草地,回到庄园。
夜已经深了。
走近侧门的时候,她才发现那里站着一个值夜班的侍卫。
年轻男人穿着深色制服,手里握着长剑。大概是父亲担心伊娃晚归,特意吩咐他等在这里的。
侍卫显然已经看见了她,很可能已经看见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项月拉紧缰绳停下马。
侍卫什么都没说,只向伊娃行礼,“伊娃小姐。”
然后上前,扶她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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